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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錄
她吃痛大叫一聲，癱倒在地上，偌大的窟窿就似一口泉井噴湧著血，看著那抹越染越大的猩紅，她渾身遍布撕心裂肺般的疼，可她連喊疼的時間都沒有，紫金獸凝視著血，舔了舔獠牙。
她冒著冷汗，咬緊後牙，掏出護符，也不用另外采血了，直接從腿上一抹，血紅便立馬浸濕了黃符紙。
她聲音透著無力和顫抖：“周天星辰，護。”
紫金獸又被攔在了外面，疼痛感迫使她大口喘著氣，緩了一會，起身從衣裙下擺撕下一塊布料，深吸一口氣，將傷口包紮結實，這下她疼出了淚水，淩亂的發絲也早已被豆大的汗珠沾濕胡亂貼在臉上。
她擡眸看向紫金獸，它依舊在撞屏障，可這回卻有不同，它撞得很吃力，不是因為體力消耗了，是因為屏障更強了。
又看向被血浸濕的符紙，她明白了，血越多，符咒的效力越強。紫金獸沒在撞了，似乎很煩躁，忽地掉頭，朝籠子走去。
糟了！清殊拿出最後一張風符和火符，這回浸滿了血，她撕碎護符，拖著嘶啞的聲音喊著：“妖獸！”
擡腕舉於面前，淌血傷口正對著紫金獸，以血肉為引，破釜沈舟，紫金獸見沒了屏障，嘶吼一聲，踏足前來。“踔厲風發，起！”風符應聲而起，飄入上空化作一陣疾風，迅猛得吹向紫金獸。
她將火符松開，符紙被風帶著吹了過去，貼於它的胸前。
“熯天熾地，燃！”
孤註一擲！
紫金獸被烈火吞噬，發出嘯天得叫聲，在原地不停得滾著，趁著它無暇顧及，她拖著殘缺的腿，朝它的足連斬數下，她本就力氣小，如今又血虧嚴重，更使不出多大的力，可那一道道傷口卻深可見骨，引得它連連慘叫，她知道，這是思君的劍氣使然。
她停手，一瘸一拐得趕到了季瑛身邊，哭著喊她的名字。
季瑛這樣形容過她——很堅強，但很愛哭，眼淚卻與怯懦無關。籠子上了一把帶靈氣的鎖，應就是這鎖讓他們尋不到季瑛的蹤跡，她提起思君奮力砍去，紋絲不動，就算拼勁全力她的力氣也還是太小了。
紫金獸撲騰了兩下，倒在了地上，沒死但全身都被燒焦了，損傷嚴重。舒青看臺下局勢不對，朝著紫金獸憤怒得罵道：“孽障！今日你若弄不死她，我就將你永遠關暗牢！”
紫金獸焦黑的身軀猛得一動，連著紅眸也緊縮。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全然無之前的欲念，取之的是一種決然的求生欲。
清殊身心俱疲，心如死灰的絕望感油然而生，臺上舒青浮誇的歡呼聲不絕於耳，她已然沒了法子，也沒了戰鬥的體力……她身子虛弱得靠在籠木上，心中呢喃著，陸淵……快來……
陸淵從仙靈界回來，四下都尋不到清殊，找到卿時，卻聽說清殊早已回去了，突生一股不祥之感，他又與卿時找遍了二殿，就在此時，一道通天的紅光直射上紫極空。
陸淵凝視一瞬，迅速反應過來，這是清殊的紅繩。
“三殿地獄……”卿時自言自語般的低語。轉眼之時，身旁男人已消失在原地，她楞了會，也朝紅光處趕去。
紅天之下，黑土之上，一道寒光突然從上空斬來，迎頭劈下，紫金獸目眥欲裂，極痛苦地嗚咽，如野獸窮途末路的最後一聲哀嚎，淒冷徹骨。隨後重重倒下，其上的人才被看清。
陸淵垂落的目光盡是心疼，入眼全是清殊慘白面容，負傷身軀，辯不明原色的衣裙。
清殊一見他，眼淚跟串珠似得落，朝他張開雙臂，哭得他心似撕裂般得疼，躍下妖獸，落入了她的懷抱，他一手輕輕撫拍她的後背，一手覆上她腿上的傷口，靈氣渡了過去。
他柔聲道：“馬上不疼了。”他尾音不受控制得輕顫，在安慰她，又像是隱藏了極大的怒意。
炙熱滾燙的疼意隨著流動的清冷靈氣減輕了不少，她緊蹙的眉頭松了下去，心中如釋重負。
舒青見狀，掉頭就想跑，一轉身卻被一股蠻力沖擊腹部，後仰跌去，皉虎兇猛的臉近在咫尺，他心中大震，驚聲尖叫著被皉虎叼起後衣領拖到了二人身邊。
那一聲尖叫，著實惹怒了陸淵，但他並沒有先處理舒青，知道清殊在意季瑛，先是揮劍劈開了鎖，將清殊抱了進去，讓她安心。
清殊將季瑛抱在懷中，帶著哽咽哭腔：“季瑛，我來了……”
陸淵沈眸看了一會，不知在想些什麽，這時耳邊傳來了舒青依舊傲慢的言語：“陸淵！我可是三殿殿下，你敢這般待我！”
清殊聞言望去，眼角的淚意猶在，可那雙黑眸不似在看什麽活物。陸淵臉瞬間冷了下來，擡手摸了摸清殊的臉，語氣卻還溫柔：“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頭，青光劍點地，隨著一步一步散出愈加冰寒的劍氣，舒青臀部著地，手腳並用朝後退著，嘴巴裏還在不停說著什麽，無所謂，將死之人。
就在揮下的一瞬間，不遠處突然好幾聲傳來：“陸淵！”
隨後一道晶藍之光迅疾抵達，擋住了陸淵的劍，兩劍相撞的火花迸發四射開來。話是四位閻王七嘴八舌得喊的，劍是玄墨擋的。
卿時在三殿地獄門前正巧碰上了正在進行地獄巡查的四位閻王們和三位殿下，本來她也是要去的，只是二閻王一直覺得地獄太過殘酷，拒讓她參與。她將事情簡略說了說，眾人便都趕了過來。
玄墨沈著臉看陸淵：“陸元帥，我鬼陰都的殿下可不是隨意能殺的。”這句話是說給那些閻王和殿下聽的。
他語氣沈靜得可怕，眼神越過面前人與籠中正看向這邊的清殊相撞，為她身上的血色驚了一瞬，又強壓了下來，再也看不出眼中情緒，輕聲道：“他該受鬼陰都審判治罪，你若現在殺了他，那便是死無對證。”
這句話才是說給陸淵聽的。
五閻王也失了平日的氣度，怒罵道：“陸元帥！舒青若有罪也輪不到你治！”堂堂五閻王定要守住話語權，一個殿下不能說殺就殺了，若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擱？
陸淵這邊也是半分都不肯讓，怒氣直直燒進眼中：“我陸淵要殺的人，都是該死之人。”
不巧，他陸淵從來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向來有仇必報，當場報。
劍又壓下一寸，玄墨明顯有些吃力了，舒青脊背發寒，急了起來：“陸淵！不就一個女人……再說她也沒死啊……就算死了，我再送你……啊！”
他突然嘶酸大叫一聲，嘴邊一片濕潤，再摸去已然滿是血，劇烈疼痛感緩緩傳來，恍惚朦朧之間卻見黑沙之上擺著一團血肉模糊之物，怔了一下——是他的舌頭！！！
陸淵低眸看著，忽地，冷冽道：“我陸淵的女人，有且只有她。”
玄墨側身擋在痛苦蠕動的舒青身前，以防這瘋神再動劍，他本以為一切都安排妥當，卻沒料到陸淵竟會這麽快找來。清殊冷眼望著，卿時已趕到身邊，急切得問她是否安好，她沒答，只是將懷中的季瑛輕輕遞了過去，周身傳出肅殺冷意：“卿時，勞煩你尋鬼陰都最好的醫官來為季瑛醫治。”
卿時認真鄭重得點頭，清殊肯托付給她，那便是對她莫大的信任。
陸淵今日似是鐵定要舒青的命，握劍的力道又緊了一分，大有揮劍氣勢。
“先別殺。”她冷冷得聲音傳了過來，隨後緊跟一句：“我要親手殺。”
清殊站了起來，拾起籠外的思君，朝著氣氛冷滯的對峙之處行去，腿傷已然不能阻礙她此刻心中湧起的情緒。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皆匯聚在這一抹單薄虛弱的身影上，眾人現下都只知玄墨與她和離，她成了陸淵的人，其餘的知之甚少。
卿時喚來雲車，與侍女一同將季瑛移了上去，最後一眼落在這一幕上，只嘆，不愧是陸淵的女人，如此有血性。
舒青本還張著血黑的嘴巴慶幸，聽見後一句話人都懵了，玄墨眼神晦暗看著那張倔強又蒼白的面容在眼前越來越清晰，突憶起他與她初見，她亦是這般，料峭嚴寒中的一株素蘭，可望而不可及，清冷又堅毅。
玄墨不知為何不自主得看向陸淵，卻為陸淵回敬的眼神所怔，那是上位者看著無能者的桀驁。
他眸光逐漸暗淡下來，低頭一笑，也對，好像只有陸淵能配得上她。
在她劍朝怵目的舒青落下的瞬間，玄墨接住了那劍氣，不是用劍來抵而是用手，許是為了向她贖罪，許是為了掩飾心中的那一抹悲痛……他大可以讓她殺了他來平心頭之恨，可如此，這一局便沒了價值，只要舒青伏法認罪供認四殿，濫用地獄之罪便可當場成立，三殿四殿便可一朝去除。
思君的靈氣炙燒著他的掌心，血液不斷流出，清舒冷睨著他那雙溫潤眉目，將劍身從他手中抽出，隨著意念變化，思君又恢覆了匕首短身，她毫無征兆得將匕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入了半寸，見了血意。
這一舉徑直引起了眾人的驚嘆，五閻王大叫出聲：“不可！！”
眾人就要上前，卻被玄墨在空中做了個止的手勢，他沒有任何怒意，低眸看著她，半晌，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陸淵將要逃的舒青踩到腳下，目光在二人身上，頭一回竟露出一絲悅意。
“玄墨殿下果真計謀過人。”
他本以為，她沒選擇留在他身邊，那便是不足為惜之棋子，傷了或死了也不過一枚棋子，可當他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這一局多天衣無縫，他就輸得有多慘。
“你將季瑛和我置於險境，我本也是要殺了你的。”清殊語氣平靜，“我不殺你，只是因為鬼陰都還需要你。”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正經佛徒，她有善，也能惡，惡到極致。
有人膽敢欺她，她必回擊。
似有寒冰在空氣中寸寸凝結，玄墨只覺心下一空，眸色暗暗，心中不覺自嘲，似無奈似失落，似罪有應得。
隨著一道白光乍現，思君也順勢消失在手心，終究還是抵不住傷痛的侵蝕，清殊手失控得顫了一下，被陸淵迅速扶在懷裏，她眼神卻出奇得堅韌：“舒青危害鬼陰都作惡多端，殘害生靈，在審判之後，我要他生死入輪回，永墮畜生道。”
“玄墨殿下”她叫他，不帶任何感情，“可能做到？”
玄墨目中暗光更勝，怔忡片刻，“能。”
舒青聞言，急忙上前緊抱著玄墨的腿，拼命搖頭，一張血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焦急得涕淚橫流，他怎麽也不敢想象自己會落到這般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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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冒著冷汗，咬緊後牙，掏出護符，也不用另外采血了，直接從腿上一抹，血紅便立馬浸濕了黃符紙。
她聲音透著無力和顫抖：“周天星辰，護。”
紫金獸又被攔在了外面，疼痛感迫使她大口喘著氣，緩了一會，起身從衣裙下擺撕下一塊布料，深吸一口氣，將傷口包紮結實，這下她疼出了淚水，淩亂的發絲也早已被豆大的汗珠沾濕胡亂貼在臉上。
她擡眸看向紫金獸，它依舊在撞屏障，可這回卻有不同，它撞得很吃力，不是因為體力消耗了，是因為屏障更強了。
又看向被血浸濕的符紙，她明白了，血越多，符咒的效力越強。紫金獸沒在撞了，似乎很煩躁，忽地掉頭，朝籠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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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腕舉於面前，淌血傷口正對著紫金獸，以血肉為引，破釜沈舟，紫金獸見沒了屏障，嘶吼一聲，踏足前來。“踔厲風發，起！”風符應聲而起，飄入上空化作一陣疾風，迅猛得吹向紫金獸。
她將火符松開，符紙被風帶著吹了過去，貼於它的胸前。
“熯天熾地，燃！”
孤註一擲！
紫金獸被烈火吞噬，發出嘯天得叫聲，在原地不停得滾著，趁著它無暇顧及，她拖著殘缺的腿，朝它的足連斬數下，她本就力氣小，如今又血虧嚴重，更使不出多大的力，可那一道道傷口卻深可見骨，引得它連連慘叫，她知道，這是思君的劍氣使然。
她停手，一瘸一拐得趕到了季瑛身邊，哭著喊她的名字。
季瑛這樣形容過她——很堅強，但很愛哭，眼淚卻與怯懦無關。籠子上了一把帶靈氣的鎖，應就是這鎖讓他們尋不到季瑛的蹤跡，她提起思君奮力砍去，紋絲不動，就算拼勁全力她的力氣也還是太小了。
紫金獸撲騰了兩下，倒在了地上，沒死但全身都被燒焦了，損傷嚴重。舒青看臺下局勢不對，朝著紫金獸憤怒得罵道：“孽障！今日你若弄不死她，我就將你永遠關暗牢！”
紫金獸焦黑的身軀猛得一動，連著紅眸也緊縮。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全然無之前的欲念，取之的是一種決然的求生欲。
清殊身心俱疲，心如死灰的絕望感油然而生，臺上舒青浮誇的歡呼聲不絕於耳，她已然沒了法子，也沒了戰鬥的體力……她身子虛弱得靠在籠木上，心中呢喃著，陸淵……快來……
陸淵從仙靈界回來，四下都尋不到清殊，找到卿時，卻聽說清殊早已回去了，突生一股不祥之感，他又與卿時找遍了二殿，就在此時，一道通天的紅光直射上紫極空。
陸淵凝視一瞬，迅速反應過來，這是清殊的紅繩。
“三殿地獄……”卿時自言自語般的低語。轉眼之時，身旁男人已消失在原地，她楞了會，也朝紅光處趕去。
紅天之下，黑土之上，一道寒光突然從上空斬來，迎頭劈下，紫金獸目眥欲裂，極痛苦地嗚咽，如野獸窮途末路的最後一聲哀嚎，淒冷徹骨。隨後重重倒下，其上的人才被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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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柔聲道：“馬上不疼了。”他尾音不受控制得輕顫，在安慰她，又像是隱藏了極大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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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殊將季瑛抱在懷中，帶著哽咽哭腔：“季瑛，我來了……”
陸淵沈眸看了一會，不知在想些什麽，這時耳邊傳來了舒青依舊傲慢的言語：“陸淵！我可是三殿殿下，你敢這般待我！”
清殊聞言望去，眼角的淚意猶在，可那雙黑眸不似在看什麽活物。陸淵臉瞬間冷了下來，擡手摸了摸清殊的臉，語氣卻還溫柔：“剩下的交給我。”
他轉頭，青光劍點地，隨著一步一步散出愈加冰寒的劍氣，舒青臀部著地，手腳並用朝後退著，嘴巴裏還在不停說著什麽，無所謂，將死之人。
就在揮下的一瞬間，不遠處突然好幾聲傳來：“陸淵！”
隨後一道晶藍之光迅疾抵達，擋住了陸淵的劍，兩劍相撞的火花迸發四射開來。話是四位閻王七嘴八舌得喊的，劍是玄墨擋的。
卿時在三殿地獄門前正巧碰上了正在進行地獄巡查的四位閻王們和三位殿下，本來她也是要去的，只是二閻王一直覺得地獄太過殘酷，拒讓她參與。她將事情簡略說了說，眾人便都趕了過來。
玄墨沈著臉看陸淵：“陸元帥，我鬼陰都的殿下可不是隨意能殺的。”這句話是說給那些閻王和殿下聽的。
他語氣沈靜得可怕，眼神越過面前人與籠中正看向這邊的清殊相撞，為她身上的血色驚了一瞬，又強壓了下來，再也看不出眼中情緒，輕聲道：“他該受鬼陰都審判治罪，你若現在殺了他，那便是死無對證。”
這句話才是說給陸淵聽的。
五閻王也失了平日的氣度，怒罵道：“陸元帥！舒青若有罪也輪不到你治！”堂堂五閻王定要守住話語權，一個殿下不能說殺就殺了，若是傳出去，他的臉往哪擱？
陸淵這邊也是半分都不肯讓，怒氣直直燒進眼中：“我陸淵要殺的人，都是該死之人。”
不巧，他陸淵從來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向來有仇必報，當場報。
劍又壓下一寸，玄墨明顯有些吃力了，舒青脊背發寒，急了起來：“陸淵！不就一個女人……再說她也沒死啊……就算死了，我再送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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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低眸看著，忽地，冷冽道：“我陸淵的女人，有且只有她。”
玄墨側身擋在痛苦蠕動的舒青身前，以防這瘋神再動劍，他本以為一切都安排妥當，卻沒料到陸淵竟會這麽快找來。清殊冷眼望著，卿時已趕到身邊，急切得問她是否安好，她沒答，只是將懷中的季瑛輕輕遞了過去，周身傳出肅殺冷意：“卿時，勞煩你尋鬼陰都最好的醫官來為季瑛醫治。”
卿時認真鄭重得點頭，清殊肯托付給她，那便是對她莫大的信任。
陸淵今日似是鐵定要舒青的命，握劍的力道又緊了一分，大有揮劍氣勢。
“先別殺。”她冷冷得聲音傳了過來，隨後緊跟一句：“我要親手殺。”
清殊站了起來，拾起籠外的思君，朝著氣氛冷滯的對峙之處行去，腿傷已然不能阻礙她此刻心中湧起的情緒。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皆匯聚在這一抹單薄虛弱的身影上，眾人現下都只知玄墨與她和離，她成了陸淵的人，其餘的知之甚少。
卿時喚來雲車，與侍女一同將季瑛移了上去，最後一眼落在這一幕上，只嘆，不愧是陸淵的女人，如此有血性。
舒青本還張著血黑的嘴巴慶幸，聽見後一句話人都懵了，玄墨眼神晦暗看著那張倔強又蒼白的面容在眼前越來越清晰，突憶起他與她初見，她亦是這般，料峭嚴寒中的一株素蘭，可望而不可及，清冷又堅毅。
玄墨不知為何不自主得看向陸淵，卻為陸淵回敬的眼神所怔，那是上位者看著無能者的桀驁。
他眸光逐漸暗淡下來，低頭一笑，也對，好像只有陸淵能配得上她。
在她劍朝怵目的舒青落下的瞬間，玄墨接住了那劍氣，不是用劍來抵而是用手，許是為了向她贖罪，許是為了掩飾心中的那一抹悲痛……他大可以讓她殺了他來平心頭之恨，可如此，這一局便沒了價值，只要舒青伏法認罪供認四殿，濫用地獄之罪便可當場成立，三殿四殿便可一朝去除。
思君的靈氣炙燒著他的掌心，血液不斷流出，清舒冷睨著他那雙溫潤眉目，將劍身從他手中抽出，隨著意念變化，思君又恢覆了匕首短身，她毫無征兆得將匕首抵在他心口的位置，入了半寸，見了血意。
這一舉徑直引起了眾人的驚嘆，五閻王大叫出聲：“不可！！”
眾人就要上前，卻被玄墨在空中做了個止的手勢，他沒有任何怒意，低眸看著她，半晌，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陸淵將要逃的舒青踩到腳下，目光在二人身上，頭一回竟露出一絲悅意。
“玄墨殿下果真計謀過人。”
他本以為，她沒選擇留在他身邊，那便是不足為惜之棋子，傷了或死了也不過一枚棋子，可當他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這一局多天衣無縫，他就輸得有多慘。
“你將季瑛和我置於險境，我本也是要殺了你的。”清殊語氣平靜，“我不殺你，只是因為鬼陰都還需要你。”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正經佛徒，她有善，也能惡，惡到極致。
有人膽敢欺她，她必回擊。
似有寒冰在空氣中寸寸凝結，玄墨只覺心下一空，眸色暗暗，心中不覺自嘲，似無奈似失落，似罪有應得。
隨著一道白光乍現，思君也順勢消失在手心，終究還是抵不住傷痛的侵蝕，清殊手失控得顫了一下，被陸淵迅速扶在懷裏，她眼神卻出奇得堅韌：“舒青危害鬼陰都作惡多端，殘害生靈，在審判之後，我要他生死入輪回，永墮畜生道。”
“玄墨殿下”她叫他，不帶任何感情，“可能做到？”
玄墨目中暗光更勝，怔忡片刻，“能。”
舒青聞言，急忙上前緊抱著玄墨的腿，拼命搖頭，一張血口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焦急得涕淚橫流，他怎麽也不敢想象自己會落到這般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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