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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錄
陸淵攔腰抱起清殊，臉頰輕輕蹭了蹭懷中人，懷中人安心閉上眼伏在他的肩頭，他在安撫她。
望著二人依偎交融的身影，一股覆雜的情緒席卷全身，盯著看了一會兒，這才低下頭看向還在乞求的舒青，擡腿踢開，他本身長得溫潤公子模樣，卻總有一股獨特氣質，不怒自威，讓人不敢輕易冒犯。
清殊大致昏迷了半日，睡夢之中疼痛緩緩減輕，總覺有一個清冷靈氣在體內隨著血液輕轉，將妖獸害體之氣阻擋在外。
她才醒，也來不及問自己的傷勢，只是急著知道季瑛在何處，陸淵哄著她喝了藥，才開口：“她在二殿西廂房，卿時守著的。”
清殊松了口氣，又靠回床沿，聽見陸淵繼續說：“醫官去看過了，無甚大礙。”
清殊表情倒是萬幸，可陸淵卻眉頭緊鎖，眼中暗藏的情緒與一個時辰之前醫官的那番話牽扯在一起。
“清殊姑娘先前本就被簪子損了一次腿，這番又被極惡兇獸獠牙所傷，怕是會落下病根，若要往後無恙必要好好休養，倘若再傷一次，怕是再也無法行走了。”醫官頓了頓，神色有些怪異，“再有，清殊姑娘脈象比先前要弱了許多，就像是有什麽在吸食她的命氣一般，老夫卻怎麽也找不到緣由……”
這醫官陸淵是有耳聞的，在三界之中是排得上名的，若是連他都束手無策，那這病狀確是很棘手。不知為何，他總是覺著她命氣變弱與她口中所謂的“天道”脫不了幹系。
啟元夫人，究竟瞞了些什麽。
“怎麽了？”清殊輕聲喚回陸淵飄遠的思緒。
陸淵深深看了她一眼，扯出一絲笑容，“無礙。”
他真的很藏不住事，這點表面功夫瞞不過她，但他向來遇招拆招，果斷利落，現下卻這副神情……
清殊低眸，淡然一笑，怕是自己的身子出了什麽問題了。他不願讓她知道，她便不知道好了，清殊擡眸又一笑，比前一個笑更粲然：“我想去看看季瑛。”
陸淵點點頭，抱著她來到了西廂房，卿時果然守在季瑛身邊悉心照料著，見清殊和陸淵進來，連忙讓清殊坐在床邊。
季瑛似是在安睡，呼吸總是淺淺的，同往年一樣，饒是如此，清殊也觀到了一絲異樣，她問了句，卿時果然支吾了起來。
“服了一貼藥之後，季瑛醒過來一次，醫官探了脈，說是閉神癥。”
“閉神癥……”清殊做夢一般得呢喃著，聽見旁邊的卿時繼續補充：“是封閉了內心，擯棄了外界，放棄了自我之癥。”
說得好聽一些便是如此，說得難聽些……甘願等著魂飛湮滅。
陸淵也是才知道，眼底閃過片刻驚色，恍恍憶起自己那個老友燎原在自己耳邊念經一般得言談之時提到過這個詞——他那高蹈遺世師神郁霜耗費五千年編纂了一部神醫書，三界病癥罔不畢集。
“別急。”無論如何先安住她的心，陸淵彎腰擡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我回仙靈界一趟，定能尋到解決之策。”
燎原前幾日便回了仙靈界，畢竟是他的師神，直接沖進郁霜的道場終歸是不妥，還是得尋他走個過場。
陸淵依舊保持著親昵清殊的彎腰姿勢，偏頭看旁邊的卿時：“我的人勞煩了，何人該防，想必殿下也看清楚了。”
卿時楞了會神，上一瞬那抹溫柔散去，她只能感受到一片濃重肅殺戾氣，點點頭，望著他離去，縱使她早已對他無望，也禁不住深思——她可是卯足了勁頭跟在他後面上百年，從未見到他放下豪縱不羈的傲骨低聲說過話……
她想起先前在人間話本裏看過的一句話：神若愛人，便能棄傲，與人並肩。
陸淵火急火燎來到仙靈界，徑直朝葉柳宮尋去，大殿內金邊玉桌上堆滿了形形色色的命籍，他將高高一坨書搬開露出燎原的臉——烏青又無神。
陸淵眉頭微皺，還是決定在進入正題之前關心關心他的老友，近人情得問：“你要死了？”
燎原眼袋腫大，眼白翻上天：“能不能許我一句好！”
“你不是說季瑛那邊無望了？我便想著從那些失蹤的人命籍裏找找線索。”
“如何？”
“如你所見。”
陸淵將桌上的書掃到旁邊推放好，將鬼陰都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得說給他聽，只見燎原的眼神逐漸有了神：“無論如何，我們先去霜花道場。”
仙靈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若一神做膩了神，便可培育接任神，或是本人子女神，抑或是黎安州有仙性的靈物。燎原本體是柳樹，經千年化形成妖後潛心修煉入神道，後被郁霜所賞識，命為繼神。
其他神至少都在神職上兢兢業業千年之久，唯有郁霜年紀輕輕便想著與人寰相隔絕，早早選了繼神，下任後更是直接埋頭於道法專研，不問世事。
霜花道場建在仙靈界五重天一崢嶸高絕的山上，四周密布著蒼翠屏障，浮動著絲絲麻麻的禦力。郁霜極厭有神力亂了她的道場，是以，兩神在離屏障還有幾裏遠便卸了神力，步行至山腳下的一道殘破不堪的木門前，扃上系著一條掌寬的縑素，其上赫然狂野著墨——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陸淵成神晚，是沒見過郁霜的，只聽說她神性極高，偏愛擺文弄墨，編纂了許多書籍都頗受修仙者的追捧，算是個了不起的神。再說，普通神能教培出燎原？
燎原假意咳了咳，低聲朝著門內：“師神，小柳兒來了。”
聽到這，陸淵嘴角自然不期然地翹起來，緩緩重覆一遍：“喲，小柳兒~”
燎原還來不及做反應，木門先被一道力量推開了，清悠婉轉之音傳來：“小柳兒，可不是誰都能叫的。”
不見人，卻聽屋內又傳來字字回音：“進來。”
二神循聲而入，卻沒在屋內發現人，燎原輕車熟路推開屋子的後門，一懸山瀑布乍現，飛流直下之地正中立著小亭，在這般氣勢下顯得既渺小又堅勁。端坐其中的紫衣女子亦然。
郁霜輕執淡弱，半邊臉被面紗遮蓋，漏在外面的目光婉嫕，纖纖素手拈著一束雪霜花，正兒八百的虛幻之境中的神仙玉女。
看著不像能寫出門扉上那幾個狂字的。
“師神。”縱使看了幾千年，燎原也還是會為她所楞，他眼神晦暗，開口喚她。
郁霜眼都沒擡，自顧自說著：“門前那縑素上的字已然褪色，小柳兒再替我寫一副可好？”
確實，郁霜的性子與那上面所透露的大相庭徑，清清淡淡的，那副字是燎原還是小妖時嬉笑著送給郁霜辟邪的。郁霜登時覺得有趣便留了下來，致仕之後也派上了幾千年的用場。
燎原面露笑意：“好。”
似乎忘了身後還站著一尊難耐的神，陸淵微微偏頭，勘破般的眼神落在燎原眼角閃爍著柔光。
難怪總掛在嘴邊，原是早已掛在了心上。燎原啊燎原，掌得了世事靈譎波詭，卻被一條師徒之線牽扯糾纏。
“郁霜仙君，冒犯。小輩乃武神陸淵，此次前來是為求仙君編纂的神醫書。”陸淵還算恭敬。
像是終於等到陸淵的致意，郁霜緩緩擡眼，淺淺打量了一番，又意有所指得看了一眼燎原，像是在說——原來這就是你那‘狼狽為奸’的友人。
“陸元帥，早有耳聞，年輕有為。”郁霜這句話沒帶情緒，她向來討厭作風招搖之人，不巧，幾千年來，縱使她在這偏遠的山頭，有關陸淵的傳聞還是風卷殘雲般襲來，唯恐他帶壞了她的小柳兒。
燎原最先感受到郁霜之意，先行開口解釋了一番，又求了一遍神醫書，郁霜這才動容，只是這容卻有些為難：“饒是不巧，那書……百年前便被我遺失了。”
陸淵眉頭飛快皺了一下：“那仙君可還記得有關閉神癥療法？”
“閉神癥……”郁霜眼底有一股情緒洶湧而來，又被強壓了下去，最後化作雲淡風輕的話語：“又挺巧的，我逝去的夫君先前也得過這病癥。”
“閉神癥，我能治。”分明字字都滿懷希望之意，從她嘴裏說出來卻顯得悲哀。
說到這裏，燎原眼中暗了幾分，郁霜鮮少提及那人，他卻覺得那人無處不在。
郁霜起身，將手中的雪霜花輕揚出亭外，在花瓣觸到水面的那一瞬間，湁潗瀑布變做涓涓細流，清淺可愛，亦如郁霜眼中的笑意。
“許久未去鬼陰都了，算起來也有三千年了。”郁霜回眸看二人“除魔之任，我願盡一份薄力，隨你們一同前去。”
誠然，不止為此，她身上還有另一人所托。
時間回到幾日前，孤山迎來遠客，突如其來，郁霜沒什麽好招待的，便也還是在瀑中亭簡陋布了茶局，好在啟元夫人也並非健談之人，兩人大多時間在觀景，偶爾潦草吐出幾句話。
又一杯茶喝完，銀發高盤的啟元夫人突然正身，郁霜意識到她許是要說正事了。
“郁霜仙君，想必你也知道老身來，不單單是為與你觀景話談。”
她點頭，恭敬客氣：“啟元夫人但說無妨。”
她自然是尊敬啟元夫人的，三界無人不敬靈尊之師。
“老身萬年以前煉化出一玉石，天道賦予靈性。神途冗長，我也乏了，便有意將其培育成繼神。”啟元夫人嗓音溫和深沈，“成神定歷劫，這是三界亙古不變之則。”
郁霜仔細思索了一番，成神之劫本就危險紛呈，天地本生之物便也還有典籍可查，可玉石乃練就之物，天地之間原是不存在的，歷經的劫數怕只會更兇險。
“啟元夫人是想我助她？”
“非也。”啟元夫人搖頭否認，“我是望郁霜仙君能將她推入劫數之中。”
郁霜咋舌，一雙水眸眨巴了兩下，傳言靈尊之師乃溫文儒雅之神，不曾想對繼神竟會如此心狠手辣，想當年她培育小柳兒之時可是生怕他磕著碰著……轉念一想也對，若不是踏實歷過非凡之責，如何能接得起啟元夫人的衣缽。
啟元夫人駕雲而去之時，便將後來燎原和陸淵會來訪的消息告訴了她，是以，她早早就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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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攔腰抱起清殊，臉頰輕輕蹭了蹭懷中人，懷中人安心閉上眼伏在他的肩頭，他在安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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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殊大致昏迷了半日，睡夢之中疼痛緩緩減輕，總覺有一個清冷靈氣在體內隨著血液輕轉，將妖獸害體之氣阻擋在外。
她才醒，也來不及問自己的傷勢，只是急著知道季瑛在何處，陸淵哄著她喝了藥，才開口：“她在二殿西廂房，卿時守著的。”
清殊松了口氣，又靠回床沿，聽見陸淵繼續說：“醫官去看過了，無甚大礙。”
清殊表情倒是萬幸，可陸淵卻眉頭緊鎖，眼中暗藏的情緒與一個時辰之前醫官的那番話牽扯在一起。
“清殊姑娘先前本就被簪子損了一次腿，這番又被極惡兇獸獠牙所傷，怕是會落下病根，若要往後無恙必要好好休養，倘若再傷一次，怕是再也無法行走了。”醫官頓了頓，神色有些怪異，“再有，清殊姑娘脈象比先前要弱了許多，就像是有什麽在吸食她的命氣一般，老夫卻怎麽也找不到緣由……”
這醫官陸淵是有耳聞的，在三界之中是排得上名的，若是連他都束手無策，那這病狀確是很棘手。不知為何，他總是覺著她命氣變弱與她口中所謂的“天道”脫不了幹系。
啟元夫人，究竟瞞了些什麽。
“怎麽了？”清殊輕聲喚回陸淵飄遠的思緒。
陸淵深深看了她一眼，扯出一絲笑容，“無礙。”
他真的很藏不住事，這點表面功夫瞞不過她，但他向來遇招拆招，果斷利落，現下卻這副神情……
清殊低眸，淡然一笑，怕是自己的身子出了什麽問題了。他不願讓她知道，她便不知道好了，清殊擡眸又一笑，比前一個笑更粲然：“我想去看看季瑛。”
陸淵點點頭，抱著她來到了西廂房，卿時果然守在季瑛身邊悉心照料著，見清殊和陸淵進來，連忙讓清殊坐在床邊。
季瑛似是在安睡，呼吸總是淺淺的，同往年一樣，饒是如此，清殊也觀到了一絲異樣，她問了句，卿時果然支吾了起來。
“服了一貼藥之後，季瑛醒過來一次，醫官探了脈，說是閉神癥。”
“閉神癥……”清殊做夢一般得呢喃著，聽見旁邊的卿時繼續補充：“是封閉了內心，擯棄了外界，放棄了自我之癥。”
說得好聽一些便是如此，說得難聽些……甘願等著魂飛湮滅。
陸淵也是才知道，眼底閃過片刻驚色，恍恍憶起自己那個老友燎原在自己耳邊念經一般得言談之時提到過這個詞——他那高蹈遺世師神郁霜耗費五千年編纂了一部神醫書，三界病癥罔不畢集。
“別急。”無論如何先安住她的心，陸淵彎腰擡手擦去她眼角的淚：“我回仙靈界一趟，定能尋到解決之策。”
燎原前幾日便回了仙靈界，畢竟是他的師神，直接沖進郁霜的道場終歸是不妥，還是得尋他走個過場。
陸淵依舊保持著親昵清殊的彎腰姿勢，偏頭看旁邊的卿時：“我的人勞煩了，何人該防，想必殿下也看清楚了。”
卿時楞了會神，上一瞬那抹溫柔散去，她只能感受到一片濃重肅殺戾氣，點點頭，望著他離去，縱使她早已對他無望，也禁不住深思——她可是卯足了勁頭跟在他後面上百年，從未見到他放下豪縱不羈的傲骨低聲說過話……
她想起先前在人間話本裏看過的一句話：神若愛人，便能棄傲，與人並肩。
陸淵火急火燎來到仙靈界，徑直朝葉柳宮尋去，大殿內金邊玉桌上堆滿了形形色色的命籍，他將高高一坨書搬開露出燎原的臉——烏青又無神。
陸淵眉頭微皺，還是決定在進入正題之前關心關心他的老友，近人情得問：“你要死了？”
燎原眼袋腫大，眼白翻上天：“能不能許我一句好！”
“你不是說季瑛那邊無望了？我便想著從那些失蹤的人命籍裏找找線索。”
“如何？”
“如你所見。”
陸淵將桌上的書掃到旁邊推放好，將鬼陰都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得說給他聽，只見燎原的眼神逐漸有了神：“無論如何，我們先去霜花道場。”
仙靈界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若一神做膩了神，便可培育接任神，或是本人子女神，抑或是黎安州有仙性的靈物。燎原本體是柳樹，經千年化形成妖後潛心修煉入神道，後被郁霜所賞識，命為繼神。
其他神至少都在神職上兢兢業業千年之久，唯有郁霜年紀輕輕便想著與人寰相隔絕，早早選了繼神，下任後更是直接埋頭於道法專研，不問世事。
霜花道場建在仙靈界五重天一崢嶸高絕的山上，四周密布著蒼翠屏障，浮動著絲絲麻麻的禦力。郁霜極厭有神力亂了她的道場，是以，兩神在離屏障還有幾裏遠便卸了神力，步行至山腳下的一道殘破不堪的木門前，扃上系著一條掌寬的縑素，其上赫然狂野著墨——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陸淵成神晚，是沒見過郁霜的，只聽說她神性極高，偏愛擺文弄墨，編纂了許多書籍都頗受修仙者的追捧，算是個了不起的神。再說，普通神能教培出燎原？
燎原假意咳了咳，低聲朝著門內：“師神，小柳兒來了。”
聽到這，陸淵嘴角自然不期然地翹起來，緩緩重覆一遍：“喲，小柳兒~”
燎原還來不及做反應，木門先被一道力量推開了，清悠婉轉之音傳來：“小柳兒，可不是誰都能叫的。”
不見人，卻聽屋內又傳來字字回音：“進來。”
二神循聲而入，卻沒在屋內發現人，燎原輕車熟路推開屋子的後門，一懸山瀑布乍現，飛流直下之地正中立著小亭，在這般氣勢下顯得既渺小又堅勁。端坐其中的紫衣女子亦然。
郁霜輕執淡弱，半邊臉被面紗遮蓋，漏在外面的目光婉嫕，纖纖素手拈著一束雪霜花，正兒八百的虛幻之境中的神仙玉女。
看著不像能寫出門扉上那幾個狂字的。
“師神。”縱使看了幾千年，燎原也還是會為她所楞，他眼神晦暗，開口喚她。
郁霜眼都沒擡，自顧自說著：“門前那縑素上的字已然褪色，小柳兒再替我寫一副可好？”
確實，郁霜的性子與那上面所透露的大相庭徑，清清淡淡的，那副字是燎原還是小妖時嬉笑著送給郁霜辟邪的。郁霜登時覺得有趣便留了下來，致仕之後也派上了幾千年的用場。
燎原面露笑意：“好。”
似乎忘了身後還站著一尊難耐的神，陸淵微微偏頭，勘破般的眼神落在燎原眼角閃爍著柔光。
難怪總掛在嘴邊，原是早已掛在了心上。燎原啊燎原，掌得了世事靈譎波詭，卻被一條師徒之線牽扯糾纏。
“郁霜仙君，冒犯。小輩乃武神陸淵，此次前來是為求仙君編纂的神醫書。”陸淵還算恭敬。
像是終於等到陸淵的致意，郁霜緩緩擡眼，淺淺打量了一番，又意有所指得看了一眼燎原，像是在說——原來這就是你那‘狼狽為奸’的友人。
“陸元帥，早有耳聞，年輕有為。”郁霜這句話沒帶情緒，她向來討厭作風招搖之人，不巧，幾千年來，縱使她在這偏遠的山頭，有關陸淵的傳聞還是風卷殘雲般襲來，唯恐他帶壞了她的小柳兒。
燎原最先感受到郁霜之意，先行開口解釋了一番，又求了一遍神醫書，郁霜這才動容，只是這容卻有些為難：“饒是不巧，那書……百年前便被我遺失了。”
陸淵眉頭飛快皺了一下：“那仙君可還記得有關閉神癥療法？”
“閉神癥……”郁霜眼底有一股情緒洶湧而來，又被強壓了下去，最後化作雲淡風輕的話語：“又挺巧的，我逝去的夫君先前也得過這病癥。”
“閉神癥，我能治。”分明字字都滿懷希望之意，從她嘴裏說出來卻顯得悲哀。
說到這裏，燎原眼中暗了幾分，郁霜鮮少提及那人，他卻覺得那人無處不在。
郁霜起身，將手中的雪霜花輕揚出亭外，在花瓣觸到水面的那一瞬間，湁潗瀑布變做涓涓細流，清淺可愛，亦如郁霜眼中的笑意。
“許久未去鬼陰都了，算起來也有三千年了。”郁霜回眸看二人“除魔之任，我願盡一份薄力，隨你們一同前去。”
誠然，不止為此，她身上還有另一人所托。
時間回到幾日前，孤山迎來遠客，突如其來，郁霜沒什麽好招待的，便也還是在瀑中亭簡陋布了茶局，好在啟元夫人也並非健談之人，兩人大多時間在觀景，偶爾潦草吐出幾句話。
又一杯茶喝完，銀發高盤的啟元夫人突然正身，郁霜意識到她許是要說正事了。
“郁霜仙君，想必你也知道老身來，不單單是為與你觀景話談。”
她點頭，恭敬客氣：“啟元夫人但說無妨。”
她自然是尊敬啟元夫人的，三界無人不敬靈尊之師。
“老身萬年以前煉化出一玉石，天道賦予靈性。神途冗長，我也乏了，便有意將其培育成繼神。”啟元夫人嗓音溫和深沈，“成神定歷劫，這是三界亙古不變之則。”
郁霜仔細思索了一番，成神之劫本就危險紛呈，天地本生之物便也還有典籍可查，可玉石乃練就之物，天地之間原是不存在的，歷經的劫數怕只會更兇險。
“啟元夫人是想我助她？”
“非也。”啟元夫人搖頭否認，“我是望郁霜仙君能將她推入劫數之中。”
郁霜咋舌，一雙水眸眨巴了兩下，傳言靈尊之師乃溫文儒雅之神，不曾想對繼神竟會如此心狠手辣，想當年她培育小柳兒之時可是生怕他磕著碰著……轉念一想也對，若不是踏實歷過非凡之責，如何能接得起啟元夫人的衣缽。
啟元夫人駕雲而去之時，便將後來燎原和陸淵會來訪的消息告訴了她，是以，她早早就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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