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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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錄

玄墨晃了神,本是想著裝演一番,探探武神夫人的能耐,現在只記得方才撫過他那些不堪痛苦回憶的力量,那麽多柔和,如春水,如暖陽,能將世間萬物都感化,直入他心扉。

清殊手從他的眉心挪開,並沒有收回,而是擡到他肩膀處,緩緩撫了撫。

“往後一切都會好的。”她聲音就似柳條拂過河面,輕柔淡雅。

沒有責怪,沒有憐憫,沒有不屑……

玄墨先是喉嚨滾了滾,眼角無聲滑落幾滴淚水。這些回憶壓在他心頭太久,無人訴說,只能被慢慢磨成了心病,他恨那些殺了妹妹的手足,恨他的母親拋下了他,更恨那個從未給他父愛的罪魁禍首。

清殊起身,打算去喚醫官,卻被一道力量牽制住了。

玄墨依舊低著頭,血跡斑駁的手抓著她的手腕,帶著低低的哭腔:“別走。”

清殊扯了扯嘴角,就在旁邊靜靜得待著,直到他出聲:“喚醫官進來。”

三殿宮內,舒青和楚鳴一聽到玄墨被罰的消息便震驚不已。

舒青仔細想了想,又覺得痛快:“玄墨也有失意的時候啊。”

楚鳴:“不可大意,這只是家法罷了,無傷大雅,動不了他的地位。”

舒青笑意漸漸淡了下去,不耐道:“你先前說要將大殿二殿拉下馬,可有什麽計謀?一殿雲初仗著背後有五殿撐腰,今日竟敢當著眾鬼吏的面同我對著幹!”

楚鳴似是想起什麽,狡黠一笑,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引得舒青連連稱讚,他倒沒發現,一向默默無聞的四殿原來有這麽多鬼點子。

舒青默了一會又道:“陸淵究竟在鬼陰都搗鼓什麽,我聽說五殿地獄通證都允他了,他去地獄做甚?”

這事楚鳴也有所耳聞,進行了一番查探:“那陸淵似是在找一鬼魂,他的將正一層一層地獄尋著。”

舒青幸災樂禍:“九十層,我倒要看他陸淵要尋到什麽時候去,不過他要找的那鬼魂是誰?”

他問得不經意,楚鳴也答得隨意:“我手下一鬼吏說,似是叫什麽英。”

“什麽英?”舒青坐直了身體,皺著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麽,他近日似是接觸過。

靈關一現,腦海裏那一抹身姿浮現,忽得,冷笑:“可是叫季瑛?”

楚鳴連聲答對,又回過神來問:“你認識?”

舒青搭起二郎腿,極為自意:“之前我手下一鬼吏送來侍奉我,結果她不從,還差點咬傷我,被我丟進三殿小地獄了,本想讓她嘗盡我三殿十八層地獄,如今,是該把她接出來了。”

陸淵想要什麽,他舒青絕不會讓他如願。

他又想起什麽,喚來了侍從:“先前那個進獻了清殊的胖工鬼,喚他來,這件差事賞給他做。”

侍從應聲入,回道:“舒青殿下,那工鬼已好幾日未上工了,四處都尋不到。”

舒青不滿:“定是去哪尋歡作樂去了,他抓不住升官的福便罷了。”

鬼陰都鬼市的某一處角落,落下了一層法屏。屏之內,一個仙一個鬼。

胖工鬼匍匐在地上面容扭曲,那一身工服已然破損得不成樣子,其中的傷口赫然,深深溢出的黑血過了幾日已然開始發臭發腥,這是用靈器打的,恢覆不了。他奄奄一息,只求面前這神能高擡貴手。

前兩日是差了一個將,來慢慢折磨他,他尚且還能忍受,可就在剛剛,那羽鱗白衣神一鞭光鏈就差點打散了他的七魂六魄,他甚至覺得他未曾使全力。

陸淵低眸,看地上這鬼的眼神像在看廢物,多看一眼都臟。

胖工鬼低聲下氣:“神仙……饒饒我……我迷了心竅,不知竟招惹了大人物。”

“晚了。”他吐出兩字。

她心中有佛,清凈善純,這鬼竟敢給她服情藥。陸淵想到這裏,心裏窩火,改變了慢慢耗死他的想法,舉起鞭子作勢要了結他。

“等等!”胖工鬼扯著嗓子,渾身戰栗“我知道三殿齷蹉之事。”

陸淵眸光一冷,空中的青光鏈停住,他就等著這一刻。胖工鬼抓住機會:“我說了,你能否不殺我?”

鬼若是死了那便是煙消雲散,再無覆生的機會。

“說。”陸淵收了鏈。

胖工鬼咧嘴笑,黑牙乍現:“三殿濫用地獄私刑,四殿私收鬼魂賄賂,有些罪大惡極之人只要使錢便可免受懲罰。”

陸淵神色難辨,手指有意無意撥弄著鏈柄上連接藍穗流蘇的紅繩,三殿四殿果然是鬼陰都的惡瘤。

就在胖工鬼還在慶幸逃過一劫之時,只聽得上方那神又發話:“召,靈將朗華。”

“朗華到”

他沖胖工鬼輕揚下巴:“給個痛快。”

“接令!”

胖工鬼不可思議得看著陸淵消失的身影:“你不是說不殺我!!!”

語音未落,一刀過去,魂魄消散,也不管他能不能聽見,朗華還是好心解釋:“陸元帥不殺,但我可以殺啊。”

屏外,鬼市喧鬧如常,繁華依舊,無人在意這一隅。

清殊一見堂內坐著的卿時,有些愕然。

卿時目光追隨著她,唇角淡淡一勾,眼中閃著柔光,乖乖等著旁邊的玄墨發話。

他無奈看了卿時一眼,開口向清殊解釋:“上回是你替她解了圍,卿時想報答你。”

清殊恍然,對卿時道:“卿時殿下不必掛懷,只是小忙。”

她搖搖頭,忙不疊上前拉過清殊的手:“怎麽說是小忙,無論如何,今日你只管去鬼市逛,喜歡什麽物件隨意挑,都由我買單。”

這是卿時刮腸搜肚得到的報答法,她除了錢,一無所有。

正打算開口拒絕,玄墨突俯身在她耳邊,輕聲道:“上回被陸淵拒了,在二殿哭了好幾日,今日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第一時間便是想著來答謝你。”

卿時眨巴著烏靈眼眸,輕咬朱唇,任誰看了心都得軟下來,清殊也不例外。見清殊點了頭,玄墨神色松了幾分,笑意淡若清風。

二殿鬼市,卿時親昵得環著清殊的手臂,自誇道:“要說鬼陰都五大鬼市哪個最蕃昌,我二殿稱次位,無殿敢稱首位。”

她拉著清殊逛遍了她常逛的店,眾掌櫃一見是卿時殿下,皆拿出自家新品簇擁而上,清殊也被這陣仗驚到,關鍵,卿時來者不拒,頭飾首飾,衣裙錦鞋試都不帶試,看上便爽快付錢。

對於卿時非要給她買物件這事,清殊先是婉拒,無用之後便也不再說什麽了。

現下只是有些心疼雙手飽滿物件的桃李,她終是開口打住了又要進一家衣鋪的卿時:“不如我們先休息一會?”

“你累了嗎?”

清殊順勢點頭,卿時啊了一聲,對她來說才逛了一半都不到。但想著畢竟是玄墨的人,終究是不好惹的,便找了一家茶坊,連點了好幾樣不同口味的茶。

“這家茶坊可是老招牌了,自我出生前就在,八百年了呢。”

清殊笑而不語,默默喝了一口茶,若是她不祭天,滿打滿算活一百歲,夠她活八輩子。

她一杯茶還沒喝完,茶坊完便傳來了不尋常的動靜,眾鬼魂皆擡頭朝著遠處指點議論著,隨後一道轟天動地的爆炸聲傳來,一時間地面震蕩,茶水皆倒。

卿時不知何時已經到了街上,瞳孔中映襯著遠處高塔耀眼奪目的火光,清殊來到外面,只見那高塔已然被燒毀大半,熊熊烈火來回在塔體裏穿梭著。

卿時眉頭微皺,一臉大事不妙,急忙喚來了雲車,本想讓清殊自行先回五殿宮,卻被她拒絕,只讓桃李獨自回去,隨後跟著一同上了雲車。

事發突然,定是某一方有所行動了。

昊日塔周身炸響聲接二連三,熾熱烈焰舔舐著木窗,空氣中除了濃煙彌漫,還有鬼魂被燒焦的刺鼻怪味,鬼吏從塔後的井中取水滅火,無奈這火並不尋常,潑水瞬成白霧。

清殊和卿時從雲車上下來,昊日塔再發爆炸,木塊被怪火燒尖燒燙,似煙火般炸開,朝著地面沖擊而來。

玄墨雙膝微彎,飛到上空,揮劍迎了大部分,卻還是有小部分紛飛而來,頃刻間,四起彼伏的哀嚎聲傳來,火點將眾多滾爬著的鬼吏身子燒穿,融成了黑濃水。

他驚恐得目光急向後投去,只見一瑩藍流光法屏,其內,清殊將符咒揮於身前,護住了卿時還有許多鬼吏,淡淡舒了口氣。

法屏一落,卿時就沖了出去,手中先是冒出一點靛光,隨後延生出一把湛光彎月刀,順手朝昊天塔劈了過去,道道水波劍紋滅了幾層烈焰,她又騰空砍了幾刀,昊日塔火勢小了下來,冒著嗆人的黑煙。

這時空中突然多了兩道人影,正是陸淵和燎原。

沒一會,昊日塔的火光又沖破了卿時的劍氣,突發震力將疏忽的卿時震飛,陸淵身影一閃,將卿時接住,落到了地上。

清殊從陸淵手裏接過被炸傷昏迷的卿時,燎原也落了地:“這是鎏火,除非找到破了火種,否則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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