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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悲錄

鎏火種是上古之神璨蓮武器的殘體,三界之中唯有三縷。只是他們現在也沒時間想太多,當務之急是先控住火勢。

“我有一計。”清殊扶著卿時輕輕靠在雲車門邊上。

三人齊刷刷朝清殊望去,只見後者沈著開口:“陸元帥,助我。”

清殊目光灼灼,倒不是因為那昊日塔,這是她自身散發的力量,堅韌又耀眼。

“好。”陸淵沒有一絲猶豫。

兩人來到火光沖天的昊天塔前,陸淵召出了青光鏈,手腕微轉,青光鏈通條閃過一道勁電,隨後節節收縮,匯成了青光劍,他脊背直挺,單膝跪地動用靈氣將劍插入昊日塔正前方的空地上,隨之揚起的還有一圈薄灰燼碳,眼眸閃過毅然的亮光,長發隨風飄揚,盡顯將帥之宏範。

一剎那,環繞昊天塔從地面直升起掌厚的法屏,在昊天塔尖頂匯聚,將火焰全部包裹住。

清殊深吸一口氣,掌心朝上,口中輕喚“思君。”

白光在掌心上空炸開,思君穩穩落下,她握緊,手腕抵著鋒利的刃劃過,濃腥的血從割口淌出,滴落而下,恰浸濕下方的符咒。

眉心僅閃過一絲疼痛感的不耐,將符咒貼於屏障之上,轉瞬成了毅然,沈聲道:“百川甘霖,滅!”

下一瞬,符咒化成白光,屏障之內淋下綿綿密密的水珠,細膩清亮之力逐漸化解暴躁狂亂的烈火,可她畢竟不常用符咒,咒力並不穩定,雨點也時大時小。

俄而,側腰傳來大掌的輕撫感,陸淵環過她的腰,在她身後站定,擡手覆在她施符咒的手背,俯首於她耳側,溫熱的氣息後是輕柔的嗓音:“別擔心,我來助你。”

說罷,他手掌散出波光靈力,透過她的手背傳到符紙之上,屏障內的雨點大了起來,連綿不斷。

她感受著他力量的冰涼清潤,直到看到塔內的火勢完全被符咒的力量壓制,兩人收回了手,陸淵旁若無人,伏在她肩頭低聲笑:“你的符咒,還挺厲害。”

她回首笑:“多虧陸元帥借力。”

他們分開,朝著這邊並肩走來。玄墨沈沈得看著,遠處閻王和殿下們的身影姍姍來遲,只能先緊這要事將大致情況向趕來的眾人言明。

二閻王來不及管其他,只是先火急火燎得來到他寶貝女兒身邊,忙不疊派人請醫官。五閻王臉色沈重,昊日塔內關押著的全都是受盡五殿地獄刑罰的失了本心的厲鬼,先不說多少厲鬼在這大火之中魂滅之事,單是一只趁亂從塔內逃脫,對鬼陰都來說都是浩劫。

玄墨猜到他的心思,未雨綢繆:“方才已加派鬼吏四下搜尋了。”

他默默打量著其他閻王和殿下,這其中的慌亂擔憂有幾人是真,有幾人是假。

符咒有陸淵的靈力加持,暫時穩住了鎏火,可終是權宜之計,卿時也需醫治,眾人來到離昊日塔最近的五殿宮商討對策。卿時皮外體內都受了傷,怕她醒來一張熟面孔都見不著心慌,清殊便留下來照看。

五殿宮大堂內,在座人臉色都異常凝重。五閻王先向陸淵和燎原道了謝,這回還好他願出手相助。

陸淵臉色很臭,顯然不願領情,該當事的全部跑去遠地,不該當事的反而拼盡全力,他打心底裏唾棄這幫徒有虛名的閻王和殿下。

燎原不愧是緩和氣氛的高手,在陸淵開口大罵之前,先接住了五閻王的愧色:“五閻王客氣,只是五大閻王和三位殿下為何來得如此之遲?”

雲初向來唯玄墨馬首是瞻,見被誤會,也急忙解釋:“我並未同去,我是在途中與他們匯合的。”

三閻王緊跟著答:“我觀五殿鬼市實在擁擠,又想著鬼隱島火山已千年未噴發,便向五閻王提議將五殿宮和鬼市遷到島上去,這不,隨著五大閻王一同去觀望。”

聽到這裏玄墨忍不住,冷哼一聲:“怎麽我這個五殿下一點消息都沒聽見?莫非三閻王是覺著舒青和楚鳴在遷宮之事上比我,更有話語權?”

舒青立馬反駁:“玄墨,你這是說的什麽話,閻王們不過是體諒你事務繁多,才讓我們去替你掌掌眼。”

楚鳴也道:“是啊,可別誤會我們的好心啊。”

五閻王此時也咳了咳:“眾閻王和殿下皆是為了五殿考慮。”

玄墨冷眼盯著五閻王,胳膊肘向外拐,他這個父王真是空有一腔抱負,除了打壓子女之外,慣會做和事佬,擺官譜,也難怪一無是處,一事無成。

他收回目光,朝外面喚了一聲:“傳守塔吏。”

守塔鬼吏早遵著玄墨的指令在外面候著良久了,聽喚便應聲而入,畏縮著跪地。

“昊日塔失守,你可知守塔吏要守多大的懲罰?”玄墨幽深的目光緊抓著守塔吏,“今日發生之事,事無巨細,全部交代。”

守塔吏不敢含糊,連連點頭,他將日常小事全部通報之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要說今日與往日的不同之處……今日有一穿黑鬥篷鬼官進過塔,以對昊日塔的修記為由。”

這亦是玄墨制定的,鬼陰都滅不了厲鬼,便將他們全部關在一處,好讓他們自相殘殺,蠶食殆盡,是以,需得定期清點昊日塔存活厲鬼。

“可是平常的那個?”玄墨又問。

守塔吏嘴唇顫了顫:“不是,先前那個我認得,是個矮胖子,那鬼官只說原先的去往生了,又持著修記冊,我也沒多懷疑,便讓他進了。”

靜默片刻,守塔吏又加道:“那鬼官雖穿了黑鬥篷,遮了半張臉,倘若再出現在我面前叫我認,我也是認得出的。”

四閻王擺了擺手:“這鬼吏即說認得出,便尋一件黑鬥篷來,全部穿一道,直到找到為止。”

三閻王:“要我說,這事幹系重大,我們五殿閻王和殿下需做個表率。”

這是在布局呢,陸淵笑而不語,耳邊傳來只有他能聽到的,皉虎的傳音,悉悉索索完畢之後,他嘴角掀起一股近似狂傲的笑意,好戲開場了。

黑鬥篷一到位,三四閻王和殿下皆起身穿過,讓那鬼吏認,皆不是。其他殿閻王盡管不樂意,卻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跟著順序來。

直到……見了雲初披鬥篷,守塔吏忽然渾身一顫,伏在玄墨腳邊,顫抖道:“正是!正是!”

雲初一聽,直瞪雙眼,踢了守塔吏一腳,罵過去:“你別血口噴人,我今日一直在一殿從未進塔!”他又看玄墨,望他能相信自己。

一閻王也坐不住了:“雲初絕不是這樣的人,他有何理由非燒了昊日塔?分明有人誣陷!”

舒青添油加醋道:“怎麽不可能?我記得那傷了雲初愛妾的厲鬼就關在昊日塔,為愛妾報仇也不是沒可能啊。”

雲初咬牙:“舒青,你別在這起禍,定是你見我上回頂撞了你,你趁機報覆我!”

楚鳴冷笑:“那守塔吏都認出來了還有何好說的。”

四閻王看向眉頭緊皺的五閻王:“五閻王,一殿犯下如此滔天之罪,當如何處置?”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五閻王身上,他須得給一個彰顯五殿權勢體面的答覆。他低頭,似是在沈思,片刻後:“一殿雲初於昊日塔刻意縱火,須得嚴懲,雲初殿下之位革去……”

這便是認下了一殿的罪行。一閻王大喊打住:“五閻王,一殿冤枉,雲初冤枉啊。”

五閻王不耐,他極煩有人打斷他說話,更何況這還是在他施展五殿之威時。“一閻王也有失察之責……”他突然加道,卻又被打斷。

這回是陸淵,他歪頭看上位端坐的五閻王,輕笑:“五閻王,稍安勿躁。”

五閻王心裏一團火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昊日塔外逃一厲鬼已被皉虎擒到,不若先聽聽那厲鬼如何說?”

堂內其中幾人臉色變了變,下一瞬,皉虎散著白光從門口踏步而入,布滿利齒的嘴發出又深又低的怒吼,當著眾人的面將那厲鬼從嘴裏嘔出來。

厲鬼全身被撕咬得溢著黑血,寥寥無幾的毛發配著又大又凸獨眼,本該是駭人的角色,此刻卻蜷縮得如雛雞一般。一吐出,瞬間黑血和皉虎的唾液四散開來,在座的都下意識驚得後退。

陸淵漫不經心:“接下來我詢問之事,如實回答,說得好,這守塔吏歸你吃,說得不好,你歸皉虎吃。”

守塔吏渾身一陣,竟不受控制得朝楚鳴看去。陸淵撇了一眼,果然,棋子越是生命受威脅,就會下意識尋求下棋人的庇護。好笑的是,這個厲鬼偏不是那塔裏的,只是他找來做假證的。

應征陸淵說的話,皉虎也將爪子擡起,壓在厲鬼肩頭,鋒利的長甲催命似的一落一擡敲著他的肩膀。厲鬼不寒而栗,順著陸淵眼神示意,落在旁邊站著的雲初身上:“今日進塔之人可是他?”

因視力欠缺,他的嗅覺更靈敏一些,緩緩靠近聞了聞,便搖頭。雲初本還忐忑,現下慶幸起來:“我都說了不是我。”

舒青望了一眼,楚鳴此時已然沈臉,獨眼厲鬼是他們計劃的唯一的變數,這局怕是敗了。“你再聞聞,堂內可有今日進塔之人。”陸淵又道。

厲鬼十分聽話,認真得聳著鼻頭,匍匐在地上,一路聞了過去,終在一人前停在了腳邊。——正是那守塔吏。他滿臉慌亂,怕得狂搖頭。

燎原意味深長得啊了一聲:“賊喊捉賊,自導自演啊。只是,這鎏火種可不是他一個小吏能拿到的。”

陸淵認同得刻意點頭,看向守塔吏:“說得好,饒你一命,若是說得不好”頓了頓,“厲鬼和皉虎,你想被哪個吃?”

守塔吏渾身戰栗,兩片幹唇直打哆嗦,確實不是自己,可在場誰信,都巴不得送他命了解此事。他扭頭一望,看似在看舒青,實則在看舒青身後的楚鳴,一咬牙:“是舒青殿下!是他叫我這樣做的!”

楚鳴眼底現出輕微悅色,忠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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