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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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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忍

她二話不說攥起黎樾的手臂快步上了天臺。

鐵門砰然一關,連帶她的手腕被震得麻木。

神情覆雜的女人被隔絕在外,眼前均勻間隔的金屬欄桿像個監獄通風窗,把陳懷薇的身體切成好幾瓣,看不到眼睛,只剩一張蒼白的嘴唇在翕動。

她心想,滾吧,這次是我不要你。

一瞬間神清氣爽,終於驅趕了傷害她的人,釋放了她滿目瘡痍的童年,上一秒還想嘔吐,這一秒只想歡呼。

下意識轉過身,黎樾面對面往前逼了幾步將她抵在墻上,她像斷了發條的玩具,往後退著退著就定下來,恍神,他捧起她的臉。

她仰起頭。該死,他長這麽高幹什麽,看他的時候脖子好疼。

肯定是被疼哭了 ,淚水在眼裏打轉。

他拇指輕揩她眼尾,常年練拳而生的薄繭差點磨掉她一根睫毛,疼澀得快速眨眼,一顆豆大的眼淚掉下來,落進他寬闊的掌心。

“哭了。”他垂眸看著她,喉結隨聲音震動。

黎映夏別過臉:“沒哭。”

可能是她這張犟嘴太欠吻,他氣急吻過來,一手掐住她後頸,舌頭在她口腔裏瘋狂打轉。

她艱難含糊地嗚咽幾聲,其實在罵他混蛋,到底什麽癖好啊,每次都喜歡抵著她接吻,她進退兩難只能依賴他的模樣似乎讓他很亢奮,他小腹的肌肉逐漸緊繃,她感受到了。

怎麽辦,想碰一下,但在這裏扒他褲子應該會被揍吧。

蠢蠢欲動的手只好快速抽回,黎樾突然惡狠狠把手伸進她衣擺,她心頭一悸,真的該死,腰都被掐麻了,更別說其他,黎樾就這麽憐惜又用力地折磨她,她開始後悔前一秒的安分。

第一次上教學樓天臺,原來這裏的風熱烈又溫柔。

她的頭發絲纏住他衣領,兩條纖瘦手臂緊跟著攀上去,摟住他發燙的脖子,他的扣子又不好好扣,空了三顆沒系,故意的吧。

吻到頭昏腦熱,他悶喘一聲把她抱起來,她雙腿纏住他的腰,被抱到寬敞的圍欄平臺上。

火燒的天際線在她身後,落日烈陽烘烤著後背,但黎樾的體溫更燙一些,她著迷似的越抱越緊。

城市的車水馬龍聲遙遙傳來,兩人仿佛隔絕在世界之外,呼吸和體溫依偎共存,他手掌扣在她後背,某根手指勾住纖細的帶子,惡劣使壞,彈出清脆的一聲,她立刻吮咬他嘴唇,還他一記濕熱挑釁。

氣息輾轉,一吻藕斷絲連地分開,她靠在他胸前小幅喘氣,黎樾揉揉她腦袋,聲音沙啞含笑,說讓她看看後面。

她回頭一看,差點叫出聲。

教學樓建這麽高要嚇死誰!

“黎樾你故意的吧。”她裝出無所畏懼的威風樣,兩腿卻死死纏住他的腰,幾乎要把他嵌入骨骼。

好像太用力把他纏疼了,他蹙著眉掐了一把她大腿:“拿你哥當解壓枕頭?”

那倒不是,別太小瞧自己了,你可比枕頭硬。

她一邊腹誹一邊控訴:“你又不怕疼。”

“怕啊。”尾音輕飄飄拖長,意味不明的目光細細打量她。

混蛋,他好會裝。

散漫的氣音烘著她耳廓,癢癢的,心也跟著癢,突然想逗他:“那,假如有一天我不愛你了,你也會怕嗎?”

“怕。”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好沙啞,漩渦一樣把她拽了進去,她被迷得粉身碎骨。

黎樾在她這個年紀,不知道有沒有被女生在天臺上表過白。

一定有,還不止一個。算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她懶得問了,只想化身一串強力代碼,覆蓋他曾經被別人仰慕過的所有痕跡。

於是一頭紮進他懷裏,腦袋蹭一蹭:“那你不用怕,我愛你愛到八十歲。”

他兇巴巴說:“一百歲。”

“貪心鬼不許說話。”她狐貍一樣嗅了嗅他喉結周圍的淡香,一口咬上去。

-

草莓在齒間濺開汁水。回家路上買的一盒,黎映夏洗的時候偷吃了兩個,把最紅的留在盤裏。

家裏有小型健身室,黎樾在做引體向上,穿寬松的黑色工字背心和運動短褲,手臂肌肉充血蓬勃,膝蓋微曲,小腿隨意交叉,身體擺脫重力支配上下起伏。

黎映夏嚼著草莓經過門口,心思一動,悄默聲靠近,故意跳上去扒住他上半身,腿纏住,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他居然沒被她帶下來,雙手牢牢握住橫桿,依舊在動。

好厲害。

不對,不能讓他驕傲,她一本正經說:“還可以嘛。”

用鼻尖蹭蹭他紮人的後腦勺,又蹭蹭他頸側,他身上好燙,保持住引體向上的姿勢,耳根紅了:“你是不是欠收拾。”

她笑得明媚盎然:“你繼續動啊。”

“......”

黎樾若無其事地練,她跟著他的幅度時起時落,纏得她手腳都酸了,他還沒開始累。

“一個、兩個......”她重頭開始幫他計數,氣息裏的草莓甜香纏住他升溫的臂膀,認真說,“我想好了,不往北邊走,也不留在祁港,我決定去申城集訓,飛機來回只要四個多小時,一放假我就回來,你要給我做飯吃,我要吃糖醋排骨吃小龍蝦。”

“嗯。”他呼吸均勻地往上使勁,似乎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她手腳並用往上攀了攀,臉頰貼住他側臉:“那你待會兒給我簽字 。”

他戲謔:“這次不自己偷偷簽了?”

“......你在我身上安監控了吧你個變態。六個,七個......”

“這次期末考得怎麽樣?”他漫不經心問。

“還行吧,老樣子,班主任說我再努把力,文化課能摸重本線。十二,十三......”

他淡嘲地笑了下,問你數學八十分怎麽考重本。

“八十分怎麽了?你別瞧不起八十,其他科把總分拉上來就好了,我們學校有個學長就是這麽考上國美的,他數學也八十。”

“學長?”他含譏帶諷,“哪個學長,你這麽關註人家。”

她兇巴巴勒緊他脖子:“你幹嘛,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敷衍地嗯嗯兩聲,她忍不住在他臉上親一下。

“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哥,我們做.愛吧。”

空氣倏靜。

黎樾忽然從橫桿跳下,她差點以為自己要掉下去,死死抱住他。

仍不死心:“不行嗎?我好想。”

他情緒毫無起伏,連目光都倦怠坦蕩,掐她大腿:“下來,我去洗澡。”

“......”

從他身上慢慢滑溜下來,她像棵缺水的苗一樣轉眼就蔫了。

誰能給她搶救一下?

算了,救回來也是喜歡哥哥的命,無可救藥了。

窗外暮色四合,黎樾在浴室洗澡,她無所事事,蜷在客廳沙發上看蠟筆小新。

怎麽搞的,現在連這麽可愛的小新都看不順眼了。

淋浴聲隱隱約約傳來,那些水滴仿佛全砸在她身上,又癢又麻,她終於坐不住了,換一件輕薄的絲質睡裙闖進浴室。

盡管什麽都看過了卻還是心跳加速,黎樾正站在淋浴器下沖洗頭頂的泡沫,骨節清晰的雙手向後捋著短發,冷眼睨她。

好一個成熟男人,眼神清冷又勾人,她渾身的血瞬間沸騰,沖到水流下面纏著他,掛在他身上唱苦情歌。

‘你算什麽男人,算什麽男人,眼睜睜看她走卻不聞不問,是有多天真,就別再硬撐——’

她故意唱得很鬧很搞笑,張嘴像朵向日葵,熱水都進去了,差點被嗆。

或許是不堪其擾,黎樾臉色一沈,不由分說把她壓在洗手臺親吻。

她後背被鏡子冰了個激靈,下一秒又有源源不斷的熱水澆在她身上,他的手指太得要領,她懷疑他私下練過,輕輕一勾就能讓她的靈魂飛到九霄雲外。

他的唇舌也在撩撥她,親吻的幅度越來越誇張,來不及換氣,她臉頰憋得通紅,懷疑自己早晚被他的粗喘聲淹沒。兩人的鼻尖肆意碰撞,他一手掐住她後頸,另一手被她咬得濕漉漉的,雖然浴室裏哪裏都是水,但她更柔軟。

黎樾說過,等她上大學就給她定制一雙最漂亮的高跟鞋。現在時間尚早,他卻像想起什麽似的,一手握住她細瘦的腳踝,指腹摩挲,薄薄的肌膚下透出淡青色血管。

腳踝被握住的瞬間她渾身戰栗,彼此之間像產生了某種共感,仿佛是他手臂上暴漲的青筋,塑造了她體內細密交纏的血管。

最後的最後,她也緊緊握住他。

熱水流經她睫毛,睜不開眼,她剝離開一個欲生欲死的吻,像只小獸一樣咬住他脖子,一邊憋淚一邊矯情地問他,你是不是不愛我。

他的答案是愛。

幹脆利落,毋庸置疑,熱烈又溫柔。

黎樾把她搓來揉去,輕薄浸水的衣料早就不知所蹤,他吻遍她泛紅的頸側,貼在她耳邊啞聲道歉,說對不起,他從不做愧對良心的事,只是有些事情很難三言兩語跟她說明白,懇求她等他一段時間,他一定心無旁騖地愛她。

雖然他語氣很渣,但她還是充滿江湖氣概地說,好,我信你這一次。

霧氣散盡,黎樾用浴巾裏三層外三層裹著她,擦掉她委屈的眼淚,笑她,騙她說你的鼻涕泡出來了。

胡說八道!她原本想這麽反駁的,可是哭完鼻音重,說出來成了“胡說包道”,又被他笑。

可是他笑起來很好看,她選擇原諒他。

黎樾知道,全世界只有妹妹會無限包容他,只有她不在乎他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

甚至當她的同學對她說出那番刺激言語之後,她氣得當眾揍人,事後卻也沒有質問他,甚至連懷疑都沒有。

其實他現在身處灰色地帶,只有兩條路可選,一是完完全全加入劉盛奕的陣營,走上一條斷頭路,掙十輩子花不完的錢,等待隨時可能降臨的審判。

二是冒著丟掉性命的風險,把知道的線索全部透露給邵明凱,並在邵明凱被劉盛奕懷疑之前,自己盡早脫身。

每條路都不好走,他每每站在岔路口回頭望,都有個小姑娘站在他身後揮手:“哥,早點回家。”

睡前,黎映夏喝了杯可樂,往裏面撒了一大捧枸杞。

要認真養生了,這樣才能愛他到一百歲。

次日她就後悔了。

愛愛愛,愛個頭,不愛了,渣男三天沒回家了!

她開始霸占他的床,連續三天開著燈睡,根本睡不著。

早晨睜開眼,懵懵地掃一眼臥室,沒人,就她一個,再看看手機,沒任何消息。

[哥你什麽時候回來]

[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敢不要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哥哥哥哥哥哥]

...

她在聊天框裏無理取鬧,鬧了半天一句回覆都沒有。

心開始慌了。

黎樾說他要去港口處理點事情,都這麽久了,到底要處理什麽事情,孵蛋嗎!

她下床焦急踱步,把能做的無聊事都做了,拉拉窗簾,開開櫃子,衣服拿出來又掛進去,數了數,總數是奇數。

手機突然進來一個電話,她火速接通:“餵?!”

好吧,被老師叫到學校了。

上次捅的簍子終於開始清算。

今日份懲罰:擦洗禮堂的幾扇大落地窗。

班主任把兩碗水端得很平,她跟林怡然都被罰了。

她半死不活地擦著玻璃,一旁的林怡然拿擦窗器懟懟她:“餵,過去點。”

她索性把整片窗都讓給對方,靠在一旁聳聳肩:“請便。”

林怡然緩慢石化。

“你這人真是......”她自暴自棄地用力擦窗,玻璃表面咯吱咯吱響,“是我誤會你行了吧?誰知道許鵬連你微信都沒有,我是問了他們籃球隊的兄弟才知道,跟他撩騷的那個是校外的。”

她補刀:“哦,原來你連他手機都查不了。”

林怡然臉都綠了:“你說話一直這麽可惡嗎!”

“你才知道?誰讓你惹我。”

“......切,誰想惹你,氣頭上罷了。你說的對,許鵬就是個賤人,癩蛤蟆,喜歡他是我眼瞎。”

“嗯,知道就好。”

“話說你就不好奇,我是怎麽知道你喜歡你哥的嗎?”

豬腦子。這有什麽值得好奇的,她早猜到了:“偷看我速寫本,信不信我打死你?”

她每本速寫本的末頁都寫滿了黎樾的名字,林怡然偷翻的時候嚇一跳,以為他們是親兄妹亂.倫。現在才知道不是親的,就算真談了也無可厚非,根本沒什麽好罵的。

“警告你,罵我隨意,罵我哥不行,造謠更不行。”

黎映夏抄起手裏的長桿擦玻璃神器,啪一下打到玻璃上,繼續擦。

林怡然被濺了一臉的小水珠,憂憤一抹:“餵,我說的也有一部分是真的好嗎?你是完全不知道你哥在做什麽?”

她不以為意:“哦,你戰地記者手握獨家資料是吧,行,你知道那你說。”

林怡然還真知道點內情。

一直勸說黎樾跳槽的那個黃運海,是林怡然她二舅,一家人住一起,關系不錯,他打電話的時候不太避著她,她偶爾能捕獲一些關鍵信息。

藍楓表面上確實有正規的信貸業務存在,實際上黑.貸才是主業。

祁港外來人口多,魚龍混雜,黑.貸有一批固定客源。

那些人會用抵押不動產或腎臟的方式快速借資,用於境外賭.博或特殊交易,通常一借就是巨額,一旦某個環節出了問題,這筆錢就還不上了,成了爛賬。

藍楓處理爛賬的手法不太人道,戳眼或剁手都是最普遍的招數。

但下場動手的人不是黎樾,他通常是使喚人動手的那一個。

黎映夏後背發涼:“所以呢?他真讓人那麽幹了?”

“不清楚,好像有你哥在的時候,他們都手下留情了,人一根指頭都沒傷,也就被打了一頓吧。之後黎樾就不負責那些臟事了,劉盛奕覺得他腦子靈光,讓他去談生意,掙一些正經錢,方便藍楓日後翻身洗白。對了,你哥是不是不讓你去藍楓找他,甚至連他新開業的夜店他都不許你去?”

黎映夏失神點頭。

兩人分工擦完了窗,一道往存放器材的管理室走去。

林怡然繼續說:“據我所知,你哥風頭最盛的時候,有好多內部的人嫉妒你哥,覺得他占了劉盛奕全部的信任,而且每次分紅結算都是他拿大頭,他們就不爽了,私下想搞他,但又覺得他本人不好搞,然後就打聽到他有個妹妹,就是你,想搞你來著。”

“......”

黎樾努力保護她,她還總往禁區湊。

好吧,是她作死。

兩人一前一後進到器材室。

黎映夏站在水桶前,把擦窗器的水擰幹,問對方還知道些什麽。

林怡然警惕地四下看看。

管理員大叔歪在椅子上打鼾,小電視在直播本地新聞。

“咳。我知道的也不一定靠譜,反正你別往外說啊。聽說劉盛奕準備移民,名下資產已經開始轉移了。”

黎映夏狐疑:“那他國內的產業都不管了?”

“不清楚,可能都要轉手吧,畢竟都移民了。”

不對。

移哪門子民,這分明是要潛逃!

“今日下午十七時零二分,本市港口D區發生一起爆炸案,火勢蔓延,一輛大型運輸船上的進口貨物被燒毀,據悉,該貨船隸屬藍楓集團。消防隊伍現場搶險中,暫時未能統計人員傷亡,案件將持續跟進......”

電視的播報聲闖入思緒,器材砰一聲扔回桶裏,水花四濺,林怡然嚇得閃開:“黎映夏你要死啊!餵你去哪啊!”

黎映夏一路狂奔,對打不通的號碼頻頻嘗試,差點把手機摔壞。

散開的鞋帶被她迅速踩臟,不可能停下來系,腦子裏全是黎樾的聲音,頭痛欲裂,只想狠狠扇他兩巴掌,扇死他,他要死也只能死在她手裏。

太陽落山,D區外圍人頭攢動,漫長的警戒線嚴格封鎖,周圍幾條輔道堵得水洩不通,車喇叭震天響,司機開窗對罵,空氣裏一股唾沫味和汗味,再往前擠一些,就是嗆烈的焦味。

那艘貨船正在熊熊燃燒,遠遠望去已經看不出是船,只像海岸邊一團明火。

電話還是打不通,手機快沒電了,她問路人借,路人看她雙眼通紅,嚇得遠遠避開,她像只無頭蒼蠅,只能繼續亂撞,終於遇見一名警察,對方問她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她驚覺自己像是啞了,喉嚨疼得要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沒事沒事,小姑娘,不著急,到底怎麽了?”

她視野模糊,以為自己瞎了,手用力一抹,一灘眼淚掉下來,她極力緩著呼吸:“我哥,我哥可能在船上,他、他......不是,我是說,他在港口,他......我......我不知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說完突然覺得好吵,煩死了誰哭得這麽吵?

原來是她自己。

警察及時扶住她肩膀,幫她避開一輛擁擠前行的小汽車,在嘈雜混亂裏問她哥哥叫什麽名字,說附近有派出所,她可以去報案,這裏太危險了不宜久留。

“小夏!”

誰?

一回頭,是林訣。

“你在這幹嘛,快回家啊!”林訣在嗶聲四起裏熄火下了車,朝她跑過來,“我靠你哭什麽?!誰欺負你了?”

她哽咽:“你知道我哥去哪了嗎?”

“你哥?我不知道啊,最近......誒你電話!”

陌生號碼,管他的接就對了,聽筒那邊是淩亂的風聲,她還在哭,一連“餵”了好幾聲,嗓子沙了,邊哭邊咳嗽。

“好了,別哭。”

聽筒裏熟悉的男人聲音,沙啞倦懶的調子,她目光毫無焦點地定住,身體在風裏晃了一下,像顆澆了熱糖又淬了冰水的糖葫蘆,砸一下就碎。

林訣看她像風一樣箭步往前,急得連迎面而來的車都不顧了,他連忙大吼:“危險!你要去哪我開車送你啊!”

...

沙灘周圍上了燈,溫然的奶油橘調籠罩海面。

對岸火勢劇烈,濃煙滾滾,這邊的畫風卻截然相反,幾個釣魚佬坐在礁石上抽煙釣魚,好不悠閑。

幾分鐘前,黎樾跟一個熱心釣魚佬借了手機,釣魚佬一聽他是從對岸游過來的,好不敬佩:“哇,你是游泳運動員吧?”

黎樾濕著一身坐在礁石上,按住鼻梁醒了醒神,沒有回答釣魚佬的問題,把手機還給對方就起身走了。

釣魚佬在身後力挺:“加油啊運動健兒!”

其他釣魚佬齊聲:“加油!”

黎樾頭昏腦脹地在沙灘上走了一段,邊走邊抹了一把臉上的水,一股海裏的鹹腥味。

他有些頹靡地依靠在燈柱旁,昏黃光線照亮一雙沈郁眼眸,他目光淡而空,頓了會兒不知在想什麽。

濕了水的衣物沈甸甸的,他交叉胳膊把上衣脫下來,擰幹水。

手機已經沈在海裏不知所蹤,他兜裏只剩一個錢包,把證件和黎映夏的搞怪照片拿出來,其他不要了,都被水融碎了。

腰側有一塊被燒傷的地方,經海水長時間浸泡,傷口周圍已經有些泛白,襯著中間刺目的紅。

怕被她看到。

——“哥!”

黎樾眉心一動,短袖往身上一套,遮住腰側的傷。

黎映夏跑太快,冷不丁摔了一跤,膝蓋被砂礫紮滿,疼得要命,她胡亂拍了拍,咬牙站起來。

海浪聲徐徐,黎樾闊步走來,最後一段距離開始跑,她定在原地等他過來。

兩人終於面對面,她二話不說一拳錘他胸口,他挺著腰身屹立不倒,微垂視線註視她。

她的力氣對他來說簡直撓癢癢,她氣不過,又就地抓起一把沙子砸他,不料風一吹,沙子反方向一揚全部糊她臉上了。

倒黴!

兩人誰都不說話,她背過身咳嗽,嗓子和眼眶一起疼。

鹹腥味撲鼻,海邊的風刮來刮去,長發模糊視線,眼前忽然漫入五顏六色的光,警笛聲此起彼伏。

她猛然回頭,撞上黎樾一雙淩厲沈寂的眼,警笛聲越來越近,她第一反應居然是拉著黎樾逃跑。

不對,好端端的跑什麽?

回過神,有人往她身上蓋了條毛毯。

她茫然擡頭,是一名女警。

對方拍拍她臉上的砂礫,好心疼:“沒事了妹妹,我們是來接你們的。”

是接,不是抓。

說明黎樾沒幹喪盡天良的事。

她轉頭跟黎樾對視一眼,他額前的發梢還在往下滴水,一股漫不經心的渾樣,沐在月光裏對她懶散一笑,彎腰從沙子裏捉了只小花蟹,上前幾步放到她掌心。

小花蟹在她手上爬啊爬,鉗子撓得她癢癢的。

突然氣不打一處來:“混蛋!黎樾你就是個混蛋!電話不接消息不回,玩消失是嗎?我給你發了多少條信息你看見了嗎!你個混蛋混蛋混蛋!我要把你扔進海裏餵鯊魚,你再也別想見到我了,再也——”

“我想你。”他突然說。

-

一輛警車坐了五個人。

兩名女警分別在前,後座兩男一女,黎映夏和黎樾各自在最邊上。

中間塞了個一身警服的邵明凱。

她對這個電燈泡極其不滿意。

邵明凱也怪為難的,剛才怎麽就沒晚一步上車呢?現在車都開了,後座這局面,屬實有點尷尬。

黎樾懶懨懨的,一手支著額頭,耷著眉眼從另一頭看她,知道她不高興,主動伸手過來,掌心朝下。

她也把手搭過去,掌心朝上。

兩人就這麽若無旁人地玩起了童年小游戲“煎豆腐”。

雙方相互試探,反應慢的那個就會被打到手背。

邵明凱如坐針氈,總覺得打擾了兩人的溫情時刻,又覺得該說幾句應景話,讓畫風和諧,於是突兀地開朗一笑:“妹妹,跟你爆個料啊,你哥的壁紙,還有錢包裏塞的照片,都是你。”

車裏很安靜。

副駕的女警悄悄往後看了一眼,表情微妙而好奇。

黎樾不說話,只是淡淡地笑。

她發現他是真的累了,困倦的眼神停留在她指尖,手牽住她手腕,指腹輕輕摩挲,不知在想什麽,是在組織語言打算好好跟她解釋一番,還是在放空?

他的手很冷,以前都沒這麽冷過,像劫後餘生,一切回溫都很慢。

邵明凱剛說完,以為小姑娘會感動得小臉一紅,沒想到她只是安靜幾秒,語出驚人:“只有這些嗎?他有沒有魔怔到決定把我的名字紋在身上,紋滿整個後背,或者打個舌釘戴上刻有我名字縮寫的環?不過也不一定是舌頭,其他部位也行的。”

車廂死寂。

前方兩位狀況外的女警:“?”

正在想象覆雜畫面的邵明凱:“......”

不動聲色凝視她的黎樾:“。”

黎映夏淺笑一下,從他掌心裏抽回手:“你休息吧,我要看風景了。”

轉頭看向車窗外。

她想法很簡單,不要很多錢,只要黎樾。

只要他活著,只要他平安活著。

幸好,他真的還活著。

她心情不錯,轉頭對著飛逝的霓虹笑。

笑著笑著,一串溫熱液體流經嘴角,有點鹹。

流眼淚太沒出息,她咬牙憋回去,但它們好氣人,一陣接一陣地往外湧,她立刻把額頭死死抵住車窗,這破玻璃硬得要死,痛得她腦袋要炸了,行駛中的車窗顫動也沒饒過她,感官被無限放大,玻璃和眼淚一冰一熱,將心臟來回撕扯。

副駕的女警洞若觀火,默默打開了車載音樂。

似乎想活躍一下氣氛,誰知旋律一湧——

「有誰能比我知道,你的溫柔像羽毛

...

知道不能太依賴

...

我舍不得離開」

可惡,周傑倫你不要在這個時候出場啊!

她哽咽一下,可憐巴巴下令:“警察姐姐,麻煩切歌。”

“啊......好的好的。”

下一首。

「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

不是,這跟上一首有差別嗎?!

她心已死,知道了警察姐姐,你要是搶不到周傑倫演唱會的票我一定不遺餘力幫你搶。

中途停車到便利店買水,邵明凱火速換了個座位。

車子再次啟動時,黎映夏埋在黎樾懷裏掉眼淚,他側臉貼著她發頂,一手摸她頭發,時不時揉一下,玩貓腦袋似的。

哭累睡著了,醒來時身上蓋著毛毯。

她起身環視一圈,車已經熄火,車裏只剩她一人,不遠處就是警局。

黎樾還會回來的,她知道。

於是又安心睡下。

估計是接受調查去了,黎樾深夜才回到車裏,把熟睡不醒的她抱到懷裏,塞進自己車上。

“回家了。”

她膝蓋的傷口需要上藥,黎樾開車經過藥店買了一盒碘伏,回到車裏,她已經醒了。

看他手裏的袋子,她猜到只有藥,眉心輕輕一擰:“就買了這個?”

“不然還要買什麽?”他上車,袋子甩到後座。

“......”

她兩眼一閉。

服了,拋媚眼給瞎子看。

回到家,她擔心他衣服太濕會感冒,催他洗澡換衣服。

他倒不急,先給自己倒杯水喝。

她背對著他蹲在客廳,快速整理這幾天積攢的外賣盒,急忙揮揮手給它散味,心虛找話題:“哥,我刷親屬卡買了新的沐浴露,櫻花味的你喜歡嗎?跟洗發水是一個味道的,我看網上都說好用,洗完能香一整天,不知道是不是托,我——唔!”

砰的一聲,茶幾上的擺件四散倒塌,黎樾突然欺身吻過來,兩人擁吻著摔在沙發前,他伸手護住她後腦勺。

一陣天旋地轉,他堅硬滾燙的身子壓下來,她下意識岔開雙腿纏住他的腰,他突然悶哼一聲,把她抱得更緊,舌尖糾纏攪動,她渾身動彈不得,只剩顫抖的雙手掐住他肩膀,氣息灼熱相撞,她覺得他不是在吻她,而是在吞她。

接吻擁抱的動作幅度太大,茶幾和沙發被撞來撞去,地毯上零落了許多不知名物件。

她膝蓋碰到一個小東西,傷口硌疼了,嗚咽一聲,黎樾順勢把東西拿過來,撕開,繼續掐住她脖子熱吻輾轉,她伸手捂住膝蓋傷口,心臟燙得要炸開。

細聲細氣地哭:“哥,疼......”

他急切地吻她耳畔,從耳垂一路吻到頸側,用渣得要死的聲線哄她:“忍忍。”

黎樾是好人,錯了,他是十惡不赦的壞人,只對她一個人好,也只對她一個人壞。

她咬住他嘴唇,再疼也忍,忍到渾身發抖,聲音都顫了:“哥,我覺得我已經完蛋了,我好愛你。”

“好啊。”他吻著她淚濕的眼角說,“一起完蛋。”

原以為自己被獵人打中一槍,沒成想是俘獲了一只狼。

昏暗下看見他腰側有傷,她的良心不知道被誰吃了,渾身的血集中沸騰,心疼又興奮,到了最後興奮越來越多,她喉嚨要被燒幹了,越想越渴。

黎樾眼神一暗,掐住她脖子發狠:“看見你哥受傷你眼睛都亮了,打的什麽鬼主意。”

她眸光渙散,攥住他充血的手臂,沒力氣說話了卻還是好想說,哥,你現在別有一番風味。

結果就是被他惡狠狠翻了個面,他一手用力掌摑,白皙無暇的肌膚瞬間浮起紅印,她咬牙悶喘,黎樾你個混蛋,你來真的,平時也沒見你這麽兇。

他覆在她背上,粗喘著咬住她耳朵:“現在是黎樾,不是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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