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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絲羅瓶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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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絲羅瓶7

棠溪彥全身都是冷汗,額前碎發和纖柔的長睫被汗水打濕。瑣細的記憶像千萬根針攪動著腦海,待腦海中的風暴安靜下來,棠溪彥緩過勁兒,深深呼吸,繃緊的脊背逐漸放松。

見他狀態轉好,裴祈輕拍他臉頰:“好點了?”

“嗯。”

棠溪彥緩了緩,胡亂抹掉眉眼間的薄汗,看向客廳位置。

原本身形高大的鹿小林如同被針紮了的沙袋,發出漏氣的長長的悶聲。口、鼻、眼、耳、喉嚨上的洞,爭先恐後地湧出大量的濃稠腥臭液體,半透明的綠色液體混雜著一些細小的組織,很快將身上染臟,汙水流向地板,在她腳邊漫開一圈。

棠溪彥松了一口氣。看樣子,鹿小林不會突然尖叫暴走。而且從她第一次現身到現在,鹿小林一直沒有做出傷害的舉動。

“她怎麽突然萎縮了?”

“不知道。我沒有動手,應該是你看到她的記憶後,對她會造成什麽影響吧?”

“我?”

棠溪彥茫然,指著自已鼻尖,“我什麽都沒做,剛剛我只是看到鹿小林和鹿瑤瑤的記憶……”

話音一頓,棠溪彥發現自已的姿勢有點怪異。

自已靠在裴祈懷裏,仰頭時便撞進一雙淺金褐色的眼瞳,對方的瞳孔裏倒映著自已的臉,滿懷關切。

裴祈一說話,胸膛震動,棠溪彥感覺耳朵也在跟著裴祈的說話聲震顫。裴祈仿佛沒察覺到,依舊單手攬著棠溪彥的腦袋,讓棠溪彥靠著自已。

“你頭疼的時候,她在慘叫。你一恢覆,她就變成這樣了。”

棠溪彥臉上一臊,立馬從裴祈胳膊裏掙出來,有些尷尬地揪著衣角,“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裴祈懷裏一空,微不可察地嘆氣。“沒事就好。頭還疼嗎?”

“我好多了。”

棠溪彥盡量自然地說,不敢去看裴祈,跟裴祈講述了記憶中看到的內容。

裴祈問:“那個道長還有什麽特征嗎?”

棠溪彥搖頭。“借著鹿瑤瑤的視角,我能看到的場景很模糊,但那位道長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我好像在哪見過。”

“熟悉?”裴祈面色變得古怪。

“嗯。”棠溪彥努力回想,“我看不清他的臉,他應該挺年輕的,三十左右。”

“……是嘛。”裴祈不知在思量什麽,沈吟道,“鹿瑤瑤和道長的事兒,你先別告訴任何人。如果黎光遠主動問起,你就說不知道,沒留意,忘記了。”

“黎哥還會問任務細節?”

棠溪彥不明所以,點點頭,看向客廳。

鹿小林已經幹癟得瞧不出原來的樣子,身體縮水到一半,臉部、軀幹變得枯瘠,整個客廳都是她身上淌出的濃稠臭水,用來祈願鹿小林康覆的神像們同樣被染臟。

棠溪彥指了指客廳裏貼著墻堆列的神像們。“人頭蟲會不會藏在神像裏面?畢竟神像內部是空洞的。”

裴祈一楞,他完全忘記人頭蟲的事。

上樓之前,棠溪彥提起預知畫,除了女鬼,還有個長著人頭的蟲子,在預知畫面中沖出房門,轉眼間逃走、消失不見。

人頭蟲的事還沒解決,裴祈視線落在神像堆積,對這些古怪的神像非常嫌惡。“打碎?”x

棠溪彥眉頭一跳:“這麽直接?”

裴祈又有些遲疑了:“暴力打碎很容易,但……如果神像裏面,有真正的絲羅瓶呢?絲羅瓶到底長什麽樣?”

棠溪彥雙手比劃著:“很迷你的小棕瓶,沒什麽特點。我在鹿瑤瑤的記憶裏看到過……”

兩人商議間,鹿小林萎縮的速度慢下來,體型縮成原來的一半,如耄耋之年者等待油盡燈枯,躺在綠乎乎的臟水裏,臟水托著萎縮的鬼影,和神像連接起來。

“媽……”

鹿小林縮成一團,還在小聲哀嚎,似乎依舊沈浸在回憶中,對著空氣痛苦地求饒。

聽到聲音,兩人一靜。棠溪彥偷瞄鹿小林,心裏五味雜陳,不忍地瞥開視線。“她的臉,是被鹿瑤瑤燒的。”

裴祈沒吭聲。

母親死於難產,妹妹被外婆帶去國外,或許還有機會從姨母們身上得到一些母性的關愛,在裴祈的成長環境中,他鮮少得到過來自女性長輩的關懷,所以對於鹿小林的遭遇無法發表意見。

裴家的姑嬸們心思各異,一邊說‘為了裴祈好’,一邊不著痕跡地貶低排擠。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裴祈慶幸自已遇到的好人居多。

裴祈提醒道:“咱們先找找絲羅瓶的線索。或許像日記本一樣,鹿瑤瑤有其他資料記錄絲羅瓶的信息。”

兩人分開行動,繞開地上的汙水,在窄小的屋子裏搜羅。

屋子很空,除了神像外,幾乎沒有什麽紙質資料,翻找起來毫不費力。客廳除了兒童繪本,沒有其他有價值的資料。而鹿小林的房間幹凈得只剩益智材料,和泛黃發黴的初高中教材,墻上的符紙已經掉色。

搜了一圈後,兩人停在主臥的房門跟前,只剩下主臥沒有找過了。棠溪彥嘗試扭了一下門把,房間被上了鎖。

“得找鑰匙。”

“不用這麽麻煩。”

裴祈將左手食指對準門把上的鎖芯,手指咕吱一聲,變成細長的黑色藤蔓,像是剛被斬斷的章魚觸手,或者是黑色的不知名活物,尖端變得扁平細長,橡皮泥一樣柔軟地隨意變化大小,輕巧地探入鎖芯。

棠溪彥嘩然,羨慕道:“學長,你的能力太方便了吧!”

裴祈輕笑。“我剛加入的時候,還被嘲笑左手好惡心,既有藤蔓的強韌,又像滑溜溜抓不住的觸手。而且,如果切斷了左手,我人依舊沒事,他們說我詭異得很。”

“玩笑話吧?那不是很好嗎,關鍵時刻能斷手保命。”棠溪彥被勾起好奇心,“他們?誰這麽說?”

裴祈沒有回答,鎖芯“喀噠”一聲,他扭開門把手,“開了。”

“咕嚕。”

一聲輕微的響動,讓裴祈的動作忽然頓住。兩人同時對視一眼。

“咕嚕——咕嚕——”

像是餓肚子時的腸鳴,又像是嗦骨頭時,吸空骨髓的回響。

棠溪彥看向裴祈。

裴祈舉起左手,張開五指,他的左手已經變回正常人類的手掌:“不是我。”

“咕嚕咕嚕——”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兩人忽然意識到,這聲音似乎一直都存在,只是一開始時聲音很小很細微,鹿小林軀體崩潰的時候在不斷地小聲哀嚎,恰好遮掩了這種詭異的汲取聲。

鹿小林不知道什麽時候徹底安靜下來了,她虛弱的呼吸徹底靜止。兩人回頭,客廳裏剩下一攤汙水,地上是一塊布堆、

裴祈立馬將虛掩的主臥關緊,左臂青筋暴起,變成不自然的黑色,像淬了劇毒。

“有東西。”

棠溪彥也看到了。

鹿小林悄然消失,明明剛才還是一小團枯骨,開個鎖的功夫,鹿小林連骨頭渣都不剩,留下一地的綠色臭水和不斷鼓動的幹癟裙子。

“咕嚕——”

最後一聲長長的嘆息後,裙擺下似乎有什麽東西要鉆出來。棠溪彥不敢眨眼,他預感到,接下來會發生不太好的事情。

層層疊疊的厚布料被浸濕,那東西的動靜越來越明顯,它在迅速膨脹變大。

窸窸窣窣——

一條頂著人頭的碩大肥蟲鉆出來。

米白色的蟲身,尾端尖細,靠近頭部的位置肥碩,腦袋上是一顆人頭,隔著一段距離,這顆人頭看上去很迷你,披頭散發,黏膩的液體使得一縷縷的長發緊緊貼在人臉上。這張臉和棠溪彥在日記中看到的部分記憶重合,與鏡子裏對比自已殘缺四肢的女人重疊。

棠溪彥呼吸一窒。“鹿瑤瑤?”

鹿瑤瑤舒服地喟嘆一聲,然後打了個響嗝。

意識到她為什麽打嗝,棠溪彥瞬間汗毛炸起。“你……你把鹿小林?”

所以,剛才鹿小林的哀嚎,不是在喃喃自語?

棠溪彥整個人都不好了。

已經瘋了的鹿瑤瑤沒法回答棠溪彥的話。被聲音吸引,她視線一凝,仇恨地瞪著棠溪彥,嘴裏發出警告似的低吼。“呃啊啊——”

裴祈不著痕跡地擋住棠溪彥的視線,“別跟它說話。”

鹿瑤瑤居然變成半人半鬼的模樣。裴祈眉頭緊鎖,皺著鼻子,刻薄直白地總結:“像是接了人頭的水蛭。”

“我贏了,是我贏了……你再也逃不了了……”

鹿瑤瑤變成這樣,還能說話,但顯然失去理智,嘴裏瘋癲地呢喃著,哈哧哈哧地癲笑起來。“是我贏啦!我贏啦!沒人能背叛我!啊哈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來,紫黑色的嘴裏露出稀稀拉拉的尖牙,還真像是蟲子的口器。鹿瑤瑤眼珠子咕嚕一轉,盯著棠溪彥的方向,她看不到棠溪彥,偷看記憶的小偷躲在高大男人的身後。

“是你……偷看……記憶……”

棠溪彥頭皮炸起,他知道鹿瑤瑤在說自已。不待棠溪彥探出頭狡辯,眼角餘光突然看到一抹米白色躥向門口。

棠溪彥驚呼:“跑了!”

還真的如棠溪彥預知畫面中看到的一樣,事情的發生相差無幾,只是現在所看到的視角和預知中看到的視角不太一樣。

兩人正要去追,屋子裏的神像們忽然齊齊震動。

不是地震,是這些神像們“活過來”了。神像們或哭或笑,要麽沒有腦袋,要麽剩下半個身子,齊齊震動,連帶著地板似乎也在微微發抖。

裴祈防備著,不耐地皺眉:“就知道這些破罐子有問題!”

這次他不再猶豫,左手伸展,藤蔓瞬間長出,劈裏啪啦地抽碎神像。管它是陶瓷的玉石的,或者是銅制鐵鑄的,裴祈也不在意其中是否藏在絲羅瓶,他一掌下去,神像們瓦解星飛。

突然,裴祈臉色一變,立馬斷掉藤蔓。掉在碎片中的藤蔓有一米多長,落地時“嗤——”地一聲開始冒黑煙,肉眼可見地迅速萎縮。

同時,從神像內部,突然湧出許多蟲子,裹挾著粘稠的汙濁臭水,湧溢整個客廳,潮水一般湧向四面八方。

“進房……”

他還沒說完,感覺自已被一股巨力猛地往後扯。

棠溪彥的反應比裴祈還快,看到蟲子的瞬間肌肉已經做出反應,立馬抓著裴祈的胳膊一扯,把高自已一個頭的裴祈往主臥裏拽。

蟲子如洩洪似的從神像裏湧出來,很快就爬滿整個客廳。

棠溪彥頭皮發麻,反手將主臥的房門鎖上,雙手撐在門上,心有餘悸地瞄了一圈門縫。

裴祈一楞。因他的狼狽動作忍俊不禁。蛆蟲爬滿鹿小林的脖頸、臉頰時,棠溪彥都沒這麽惶恐。這會兒見到滿客廳的蟲子,棠溪彥卻嚇得鉆進房間。

裴祈挑眉:“你怕蟲?”

棠溪彥深惡痛絕,捂著心口:“我怕一切腿毛多的蟲子!”

裴祈無意識抓了抓褲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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