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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絲羅瓶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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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絲羅瓶8

裴祈:“都是死蟲,不怕。”

“死的?”棠溪彥明顯不信。

裴祈開門,棠溪彥應激似的後撤一大步。主臥外的蟲子們被灰綠色的濁液裹挾著湧進房間。

裴祈擡腳,輕輕碰了碰距離最近的一只肥蟲。青紅色的肥蟲足足有三指粗,半截小臂長,全身裹著一層半透明的綠色黏膩液體,蟲體的紅綠相間,色彩絢麗,將身體蜷成c字型,被鞋尖碰到時,渾身僵硬。

棠溪彥這才慢慢靠近門口,朝外迅速瞄了一眼,臉上是掩飾不住地嫌棄。

裴祈擡腳碾死這只肥蟲,濁液從腳底迸濺開。“鹿小林從現身到死去,一直沒有攻擊我們。所以我推測,鹿瑤瑤也不會主動招惹我們。估計單純想嚇唬我們,好找機會逃脫。”

棠溪彥望著主臥外的滿地狼藉,根本沒有落腳的地方,真不知道鹿瑤瑤是從哪兒整出這麽多蟲子的,他面如死灰。

“咱們找找資料?”

兩人在主臥裏搜尋。電腦沒設密碼,他們輕而易舉地找到鹿瑤瑤的瀏覽記錄。

鼠標滾輪在裴祈手裏上下滾動:“她除了發帖問絲羅瓶,沒有再問其他的邪術了。”

棠溪彥在書架上搜羅,捧著一個備忘本,突然小聲驚呼,“這裏!”

裴祈湊過去。

只有巴掌大的本子,看上去被保存得很好,棠溪彥翻開幾頁:“是鹿瑤瑤接觸過的大師和道長,去過的寺廟,還有參加過的法會。”

說不定裏面會有那個道長的線索。腦海裏閃過一雙狐貍眼,棠溪彥先是翻到後頁,沒有什麽發現,隨後從頭隨意地翻看。本子上誇張的流水讓棠溪彥忍不住咋舌:“鹿瑤瑤遇到騙子了吧?什麽祈福法會要六位數?還是團體的。”

“你很了解?”裴祈輕笑。

“是啊。”棠溪彥微微側身,和裴祈一起看。“小時候家裏人覺得我很可怕,帶我去看過心理醫生,也給我請過大師。那個騙子說我上輩子有業障,神神叨叨的,花了幾十萬後我媽幡然醒悟,把那個騙子轟出去了。”

裴祈:“……”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安慰的話。棠溪彥翻頁的手指一頓,察覺到什麽,猛地轉身,看向主臥的廁所方向。

裴祈跟著看過去。

廁所的門虛掩著,兩人都沒有留意到,鏡子裏的女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鹿瑤瑤還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人頭蟲身,像被剝幹凈的樹根,又像小胖蛇,飄在鏡子中央,陰毒的視線從廁所門縫穿過來,恨恨地瞪著棠溪彥。

棠溪彥手心一抖,被這一眼瞪得腦袋空白,差點把本子掉在地上。

她什麽時候出現的?不對,她根本不在主臥。她在鏡子裏?

鹿瑤瑤發出陰惻惻地低笑,忽然從放大——不對,她是從鏡子裏掙脫出來。

棠溪彥瞳孔一縮。

她移動的速度很快。不如說,她是瞬間移動到面前的。棠溪彥記得自已根本沒有眨眼,遠在幾米之外的人頭蟲忽然拉近,不到半秒的時間,就和棠溪彥臉貼臉,四目相對。棠溪彥甚至能聽到她的利齒難聽的摩擦,以及鼻息間作嘔的腥臭。

棠溪彥腦子一片空白,來不及反應,聽到裴祈的驚呼。

“阿彥!”

裴祈和棠溪彥挨得極近,幾乎是肩膀貼著肩膀,可鹿瑤瑤的出現像是瞬間轉移,在看到鏡子裏的鹿瑤瑤,那一刻根本來不及思考,鹿瑤瑤居然已經掙出鏡子,出現在兩人跟前。

這一瞬間被拉扯得無限長,裴祈看到那人頭蟲在自已眼皮底下,飛快地游向棠溪彥的方向,所經之處留下一串串地獰笑。

“嘿嘿嘿……”

“嘻嘻……”

兩道怪異的女聲相互交疊,成熟和稚嫩的聲線使得笑聲的詭異程度呈倍數疊加,在臥室裏回蕩著。

棠溪彥嚇得閉眼屏息,下意識擡手遮擋。

眼前似乎爆發出強烈的紅光。一瞬過後,耳邊近在咫尺的慘叫。那尖叫好像是貼著耳邊叫的,又像是在腦海裏發出的。

“呀啊啊啊——”

棠溪彥緊閉著眼,感覺這聲尖叫像電鉆一樣,鉆進自已的腦袋深處攪打。這種痛苦只有一瞬間,棠溪彥吃痛地捂著太陽穴,聽到裴祈焦急地呼喚。

“阿彥!阿彥?”裴祈伸手輕輕拍打棠溪彥的後背順氣。

“沒事了。”

棠溪彥緩緩眨了眨眼,視野中一片黑暗,直到裴祈將黑色的藤蔓撤走,棠溪彥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你的左手還能變成網?”

“我慢了一步。”裴祈心有餘悸,看向地板上的骰子。

“是俞慎的骰子。”

棠溪彥低頭,地上有三枚淡紅色的骰子,以及棕黑色的一枚小棕瓶。難怪剛才閉眼的瞬間,棠溪彥眼前有紅光一閃而過,原來是骰子先展開了防禦,裴祈才伸展左手的藤蔓,編織成網,把兩人護在藤網中。

棠溪彥緩過神來,欣喜地指著地上的小玻璃瓶:“這是我在鹿瑤瑤記憶裏看到的絲羅瓶。”

“就這?”

裴祈滿臉疑惑,謹慎地伸出左手,藤蔓卷起地上的骰子和半透明的棕色玻璃瓶。

真的很不起眼。傳說中能當做法器的絲羅瓶居然這麽不起眼,不到兩個指甲蓋大,尾端是尖的,迷你的透明骷髏頭作為瓶塞,肉眼看的話根本瞧不出有什麽特別之處。

但藤蔓纏上棕色小瓶子的時候,某種徹骨的寒意自瓶子裏散發出來,通過藤蔓,傳向裴祈。

裴祈扯了扯嘴角。“還以為會是長得稍微有點特色的瓶子,這和小學門口的玩具許願瓶有什麽不同?方便流通?”

棠溪彥頓時覺得裴祈的想法非常恐怖:“這東西不是制作困難嗎?萬一真的能流通,世界離完蛋不遠了。”

兩人對著裴祈手裏的小瓶子沈思。

棠溪彥用力地眨眼,感覺腦袋有點暈乎乎的。他擡手揉捏眉心,剛要放下,手腕被裴祈握住。

“黎光遠要的東西拿到了,我們回去。”

回去?怎麽回?

·

棠溪彥剛要開口,眼前的場景似乎在不斷扭曲變化。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在踏入303後,“身處照片”的空間定格感就消失了。現在眼前的場景在不斷旋轉變化,棠溪彥久違地又找到那種“身處照片”的定格感。

他用力眨眼,場景扭曲變化,自已和裴祈已經回到了涼亭位置。

周圍的聲音湧入耳朵裏,窸窸窣窣的樹葉摩擦聲,孩童們的玩鬧聲,遠處轎車的喇叭聲。

回來了。

意識到這一點,棠溪彥精神松懈,膝蓋發軟。全身肌肉跟炸了一樣酸痛,光是站著都覺得渾身難受。

裴祈覺得好笑:“你跟面條似的。”

棠溪彥雙目放空:“我想睡覺。”

俞慎還沒走。

就如他原地消失一樣,現在他突然冒出,看好戲似的站在旁邊,像鬼一樣幽幽地笑:“難受?難受就對了。”

棠溪彥:。

俞慎的突然出現並不嚇人,棠溪彥手一攤,“這個還你,謝謝。”

“居然沒壞?”俞慎有些意外,“你收著吧,它能保護你。”

“送我了?”棠溪彥把骰子揣進口袋,“我不會還你的哈。”

這小子。“回去好好休息。”

俞慎輕笑,從裴祈手裏接過絲羅瓶,笑容瞬間消失。“你逗我?”

“我逗你什麽?為了完成你家黎先生的任務,我倆差點被創死。”裴祈沒好氣道,“這東西就是絲羅瓶。你拿在手上沒感覺?”

俞慎將玩具一樣毫不起眼的小瓶子掂了掂,嘴唇微張合,放棄了似地嘆氣。“好吧,我去交差了,反正我們誰都沒有見過絲羅瓶。”

他黑絲絨長袍一擺,劃出一個優雅的弧度,大步流星走遠了。

裴祈和棠溪彥沈默下來。

棠溪彥突然很慶幸自已擁有正常的父母。

早年父母感情不和,棠溪彥年幼,對父母爭執的印象很淺。現在家中一直保持著各忙各的氛圍,誰也不打擾誰,反而維持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真的會有父母……抓著小孩的腦袋,往竈臺上摁嗎。

“想什麽呢?”

額頭一重,裴祈在棠溪彥腦袋前輕輕彈了一下,“今天可能會頭疼,回去吃止痛藥,好好休息,下周見。”

“下周?”棠溪彥茫然地捂著腦袋,“約飯?”

裴祈洩氣:“學弟,校園開放日。”

棠溪彥遲鈍地哦了一聲。家裏還有個學校公司兩頭跑、忙成瘋狗還要抽空親自寫主持稿的大哥,棠溪彥居然把舞會的事忘了。

“學長來看老師?”

裴祈傻樂:“看你唄。到時候送你個禮物,哥給你撐場子。”

棠溪彥更加疑惑,“我要撐什麽場子?別送了……”

“要送,我還沒給你買過東西。”

生怕棠溪彥推脫,裴祈趕緊道:“是我小姑設計的一款胸針,感覺配色很適合你,別推脫,生疏了。你跟其他朋友也這麽客氣?”

其他朋友只會借作業和約游戲……

棠溪彥迷茫地應下,心想從沒見過藍銘飛和蘇嘉實互換禮物。“那你想要什麽禮物?”

話問出口,棠溪彥突然發現,自已對裴祈從來沒有主動問過什麽。

裴祈的愛好喜樂、工作私事,都是裴祈從聊天中主動分享的。

裴祈想了想:“我什麽都不缺。你送什麽,我都高興。”

棠溪彥:……

嘖,有錢人。

比起裴家,自已家頂多算是中產。父親借著母親的紅利大賺好幾年,才躋身商圈賽道。近年來母親沈浸音樂劇事業,鮮少出現在熒幕中,父親能得到的助力驟然減少。和沈澱多年的老世家相比,棠溪家算不得什麽。

棠溪彥試探:“我只擅長手工。”

“可以!”裴祈猛猛點頭,淺色的眼瞳亮晶晶的。“快回去休息。”

兩人道別。

一轉身,裴祈收起笑容,心事重重地撥出電話。

·

司志強正在學校值班。

冷不丁手機狂響。司志強以為又是推銷賣房的,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裴祈。

這個冷心腸的小老板居然想起自已,肯定沒好事。司志強狐疑地接起:“怎麽了?我能在哪,校醫室啊,你不是把我丟校醫室了嗎……今天我值班……什麽?刮腿毛?”

司志強莫名其妙,狐疑地瞟了一眼手機,確認來電的人是裴祈。

“怎麽跟腿毛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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