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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稚子可愛 聞舒喜得一可愛侄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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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稚子可愛 聞舒喜得一可愛侄兒。……

此後幾日, 一切按部就班地開展著。

枉死弟兄們的遺體已被妥善安置,靜待火化之時。離國與其他各國不同,不興土葬, 而以火化為歸途, 意在化身歸凈,寄望來世。遺體化為灰燼後, 常埋於後山凈地,以盼魂歸天地,護佑後人。

喪禮之日,天微雨,似蒼天垂淚。

山腳下,白布繞庭, 素幡高掛於大路兩旁。離國百姓得知是聞家子弟殉難, 大多自發地前來焚香祭拜, 吊唁之人絡繹不絕。

葬禮開始,聞舒眷跪於靈前,叩首祭天, 祈願亡者魂歸天庭, 與神明同座。隨後,法師引領眾人焚香禮拜, 向祖先祠堂獻供, 祈請先祖庇護英靈,護佑生者。

至正午時分, 遺體被移至後山的火壇上。壇中早已備妥檀香松枝,火種一點,烈焰旋即升騰。青煙裊裊升空,仿若魂魄化作鴻雁, 直飛天宇。

待火化完畢,骨灰被裝於白瓷壇中,刻下亡者的名諱與生辰,再用不朽旋木為蓋封好,由同袍擡往後山凈地埋葬。墓旁立石碑,碑上鐫刻“聞家英烈之墓”,以昭示後人其忠魂所在。

待葬儀完畢,百姓們兀自揩淚,漸漸散去。

聞舒朝著墓地磕頭跪拜,雙手扶地,額頭貼著冰涼的泥土,久久未起。四周靜寂無聲,唯有松風低吟,似在與他共訴哀思。

他喃喃低語,聲音哽咽:“諸位弟兄,你們忠義為先,舍生忘死,是子秋做得不夠好……子秋無以為報,唯有誓承遺志,為國為家,手刃仇敵,以慰藉兄弟們的在天之靈。”

說罷,又重重叩首,額前盡染泥塵。

身後聞家眾人見狀,亦默默跪下,一齊拜別。一時間,山間肅穆,天地似乎也在靜靜註視。

禮畢,聞舒緩緩起身,雙目微紅。他又望向刻著聞牧名字的墓碑,不發一言,久久不肯離去。

白棋見狀,輕嘆一聲,緩步上前,寬慰道:“聞牧生前最崇拜您。他常說,能隨主公左右,是他一生之幸。他向來沈穩,又最懂主公心意,許多事未出口,他便早已安排妥當。主公愛清茶,他日日親手篩選;主公喜挑燈夜讀,他便備好厚裘與燈盞……在這些事上,我和君澤都遠不如他做得體貼。他既如此仰慕您,又豈願見您因他的離去而困於悲痛?”

白棋頓了頓,聲音略微顫抖,卻滿含真摯:“他若有靈,定不願見主公為他長淚滿襟,而是希望您打起精神,繼續帶領眾人守護聞家,守護離國。生者當行逝者之志,弟兄們的忠魂必會護佑您前行。主公,向前看吧。”

聞舒靜靜聽著,垂下的雙手漸漸握緊。他長長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子,擡頭看向墓碑,目光裏多了幾分深沈的力量。

他輕聲說道:“你我相伴多年,情誼已遠超主仆。你既為我而死,我必銘記此恨,他日定當手刃仇敵,為你報仇。”

白棋見聞舒不再神傷,心中稍安,默默站在一旁陪伴。

山間風過松林,發出低沈的鳴響,似為這一場訣別送上最後的祝福。

葬禮結束後,眾人也沒閑著。過了幾天,為搖淵更名、入族的儀式也開始了。

裴叔對此事十分上心,想著能借此之喜將聞舒母家的親戚接過來,好讓聞舒開心開心。

更名之事乃是聞家先祖流傳下來的傳統,旨在嘉獎有功之人,讓他們享受聞家宗親的同等待遇,生前享主家之尊,死後被後世銘記。

儀式當天,聞家族老齊聚一堂,作為見證人,親自主持更名之事。

搖淵一身紅袍,神色莊重地跪在宗祠內。他一向喜愛素色,今日穿得這般喜慶,倒襯得他年輕了幾歲。

宗主站在搖淵身前,背對著聞家先祖的牌位,神情莊嚴。全場鴉雀無聲,所有族人都靜靜觀望,只聽聞舒沈聲說道:“搖淵,汝為我聞家之棟梁,英勇無敵,忠誠守義。今日,吾以宗主之名,正式接納汝為家族宗親,更名為聞淵,自此與家族榮辱共擔,名分永存。”

搖淵雙手合十,朝聞舒深深叩首三次,恭敬道:“宗主恩典,聞淵感激不盡。今後定將以宗親之名,忠誠守家,盡心盡力,不辱家族英名。”

聞舒將他扶起,將早已準備好的溶金筆遞於他手,說道:“好了,去墻上寫上你的名字吧。”

此乃儀式的最後一步,被更名者用融化的黃金在聞家宗祠的墻上寫下自己的名字,至此更名才算成功。

搖淵,不,聞淵眼中含淚,似乎等待這一天已經許久。他緩緩走向墻壁,筆尖流淌出金色的液體,燦爛如陽光。他穩穩提筆,鏗鏘有力地寫上“聞淵”二字,筆鋒沈穩,字跡遒勁有力。

“煙兒,我終於能夠冠上你的姓了。”他喃喃道,聲音小得只有自己才能聽見。

見聞淵緩緩寫上自己的新名字,聞舒也不由得鼻子一酸,頓時又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聞家眾人見禮已成,紛紛高興地為聞淵賀喜。受氣氛感染,聞舒眼中含淚,卻也高興地笑了起來。

“祖母,那個人就是我的叔父嗎?”

突然,一道稚嫩的童聲從眾人身後傳來。聞舒被這聲音吸引,正準備去尋來源,卻見一名半大的孩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直直朝聞舒的方向奔去。

他一把抱住聞舒的大腿,奶聲奶氣地說道:“叔父,你今天好威風啊,也好帥氣!”

聞舒正疑惑這是誰家的孩子,卻見那孩子正盯著他,眼睛閃爍著崇拜與喜愛。

那孩子繼續說道:“我聽祖母說,你是聞家最厲害的宗主,我好佩服你!你今天看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我將來也能像你一樣,成為一個厲害的人嗎?”

聞舒楞了一下,看著眼前這個活潑可愛的孩子,心中不禁泛起一陣溫暖。他低下身子,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微笑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麽叫我叔父?”

一旁的裴叔趕緊解釋道:“回主公,這正是您姨母的孫子,今年剛滿六歲。”

“姨母?”聞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母親娘家那邊的消息,只記得幾年前姨母唯一的獨子染病去世了。

一時間思緒飄遠。他母親娘家乃是南面的方氏一族,祖上也曾闊過,但近些年卻越發貧苦,族中男子庸庸碌碌,唯獨他母親頗有才貌。機緣巧合之下,與他父親相知相愛,這才嫁入聞家。

只是後來聞家也多生變故,聞舒還在幼年時,父母便已雙雙病逝。自聞煙接任宗主之位後,母親娘家那邊為了避嫌,一直不曾主動與聞家來往。如今想起來,母親確實有個姐姐,聞舒小時候見過,曾喚她姨母。

這時,一名柔弱老婦人艱難地從人群中擠過來,一路小跑至聞舒身前,賠罪道:“宗主恕罪,這孩子正是老身的孫子。他向來淘氣,老身一個不留神,他便跑了出來,還朝宗主說了些不知輕重的混話。”

聞舒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名婦人,發現她雖蒼老,但眉眼間與自己的母親十分相似。恍惚之間,他像是看到了聞煙暮年時的模樣,一時楞了神。

那老婦人以為聞舒正在生氣,趕緊把那孩子拉了過來,朝聞舒下跪賠罪。

“這孩子冒犯了宗主,實在罪該萬死,但老身家裏只有這一個獨苗了,宗主若要責罰,便罰老身吧!”說著,還連帶著孩子朝聞舒磕頭。

聞舒頓時反應過來,心裏覺得十分難受。他上前將婦人和孩子扶起:“姨母,您這不是折煞外甥?稚童可愛,我從未怪罪於他,您更是我的長輩,哪有朝我下跪磕頭之理?”

那老婦人見聞舒這般有禮,頓時松了一口氣。

聞舒擡眸,仔細打量著她,眼中露出一絲覆雜的情緒。

母親去世多年,母親的娘家人幾乎無人再與聞家來往,今天忽然見到姨母,心中不免泛起一陣懷念。他輕聲說道:“姨母,自母親過世後,您便再沒來瞧過我這個外甥,家族諸事繁雜,難免各自有難處。今天,您和孩子能來,我已心安。”

老婦人聽著這話,眼中不禁濕潤,淚水泛起:“宗主,老身從未忘記過您母親,也一直掛念著您。您母親生前仁厚,待我極好。如今您已是宗主,心地卻如您母親一般善良,老身很是高興。若非當年發生那些事,你我兩家又怎會斷了聯系?如今見到您,老身只覺得萬分羞愧,愧對您母親!”

聞舒聽到這些話,眼眶微濕,心中一陣酸澀。他輕輕嘆息一聲,心中仿佛被壓住了什麽東西。母親在世時,確實總是為別人著想,身邊的親人也多為她所牽掛。可惜天命無常,母親去世已久,聞方兩家竟也斷了來往。

他伸手扶住老婦人的肩膀,輕聲說道:“姨母不必自責,世事無常,我也知道您的難處。今日瞧著您這孫兒著實可愛,我著實為您感到高興。這定是表哥的孩子吧?”

那孩子十分機靈,沖聞舒笑了笑,搶答道:“叔父,我是祖母的孫子,不是什麽表哥的孩子。”

老婦人趕緊制止他的行為,轉而對聞舒說道:“宗主莫怪,我這孫兒年初剛滿六歲,是我那不爭氣的孩兒所生。”

“表哥去世,想必姨母心痛萬分。但今日見著我這侄兒,著實機靈可愛,姨母大可以寬心了,往後要好好照顧自己才是。”聞舒不忍自己的姨母如此戰戰兢兢,便出言寬慰,更何況,這稚童他也確實喜歡,“既然來了,便多住些時日吧,我也想與我這可愛的小侄兒多相處相處。”

老婦人自然滿心歡喜,她感激地看著聞舒,點頭表示謝意。

“好耶,叔父要經常陪我玩兒!”那小孩又上前抱住聞舒的大腿,撒嬌道。

聞舒摸著他的小腦袋:“那你先告訴叔父,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方子期,叔父覺得我這名字好聽嗎?”

聞舒被他逗笑了,不由得將他抱了起來,狠狠親了一口。

“好聽!小滑頭,你這性子也不知是隨了誰?”

方子期順勢抱住聞舒的脖子,自來熟地親密起來:“子期要隨叔父,叔父是什麽性子子期往後便是什麽性子。”

聞舒輕捏了一下他那小小的鼻子:“真會說話!”說著,又忍不住親了兩口。

一旁的裴叔見聞舒如此高興,不由得會心一笑。

聞淵寫完名字,見聞舒與姨母侄兒重逢,其樂融融,不由得也笑了起來。

聞舒這才想起今天的主角是誰,頓時感到一陣郝然。他朝眾人說道:“今日禮成,諸位可自行前往後院入席。”說罷,又朝聞淵看去,眸裏滿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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