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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命途多舛 龍錦華大怒。聞舒前往離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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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命途多舛 龍錦華大怒。聞舒前往離國。……

一連幾日, 龍錦華都沒能尋到聞舒的蹤跡,好似他人間蒸發一般。

食為天空無一人,只剩後院斑斑血跡, 令人觸目驚心。

據於浮、孫詢所報, 宮宴當晚,食為天傳出激鬥之聲, 京城內刺客此起彼伏,似乎與聞舒展開了一場生死之戰。聞舒從食為天出來之後,打傷於浮,飛身進宮將張秋手刃於匕下,在龍錦華身邊留下訣別信後便再無音信。

他不知怎地竟睡了一覺,對那晚發生的事一概不知。

待他醒來, 張秋已死, 聞舒離他而去, 食為天眾人生死如何不得而知。

一切發生太快,絲毫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

大殿內,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百官跪伏於地, 頭垂得低低的, 無人敢擡眼直視龍椅上的龍錦華。

龍錦華面若寒霜,冷厲的目光掃過殿內, 率先落在沈譚明身上。

“沈大人, 朕問你,如今聞相何在?”

沈譚明身子一顫, 冷汗涔涔,支吾無言。食為天之事京城已盡人皆知,聞舒生死未蔔,更無從交代。尤其是他曾在聞舒出事前出言不遜, 此刻只怕天子雷霆震怒難以逃脫。

見沈譚明不答,龍錦華怒火中燒,抄起手邊的奏折便向他扔去。

“宮宴當晚你不是口舌最為伶俐,怎地現在啞巴了?”

“臣惶恐。”沈譚明的腦袋頓時被砸出血,顯然龍錦華這一擊是帶著內力的。

“聞相對龍國懷有大恩,如今被你氣走,個中損失幾何,你是否知曉?”

沈譚明被這話擊得心頭一震,額上鮮血蜿蜒流下,觸目驚心。他伏地連連叩首,聲音顫抖:“陛下恕罪,臣無知魯莽,原只想著陛下能夠廣開後宮,延綿子嗣,情急之下出言不遜,冒犯了聞相,實乃罪該萬死!臣願竭盡所能,追尋聞相下落,以彌補過錯。”

“彌補過錯?”龍錦華冷笑,聲音如冰,“你拿什麽來彌補?朕問你,若聞相遭遇不測,你的項上人頭可抵得上他幾分?”

沈譚明嚇得癱軟在地,連連叩頭,嘴裏喃喃:“臣死不足惜,臣死不足惜……”

龍錦華壓抑著胸口的怒火,轉身俯瞰眾臣,聲如洪鐘:“聞相為國鞠躬盡瘁,今日卻下落不明,生死未蔔。爾等身為臣子,當夜發生何事,可有人察覺?”

大殿內一片死寂,無人敢應聲。

龍錦華怒氣更勝:“你們都是死人不成,朕養你們何用?成日裏道貌岸然,滿嘴仁義道德,為了一己私欲逼走聞相,如今卻如哈巴狗兒般不發一言。如若聞相遭遇不測,朕必將要你們下去陪葬!”

“臣等罪該萬死,請陛下息怒!”百官惶恐,齊聲道。

“孫詢、於浮!”龍錦華怒喝道,“你們究竟是幹什麽吃的?聞相失蹤,難道就一點線索也查不到?這龍京交由你們守護,結果如何?聞相和食為天的百十號人竟能在你們眼皮底下不知所蹤,你們就是這樣回報朕的信任的?”

他憤怒地指著二人,氣得整張面容都扭曲了,眉宇間一股寒氣逼人,目光中仿佛含著滿腔怒火,隨時都能噴薄而出。

孫詢和於浮跪伏在地,渾身顫抖,連頭也不敢擡。孫詢一臉汗水,嘴唇微微顫抖,低聲道:“陛下息怒,臣定會全力追查,務必找到聞相的下落。”

“追查?”龍錦華冷笑一聲,眼神如刀,“朕命你死守關隘,徹查所有來往之人,可結果呢?別說聞相,就說食為天百來號人的行蹤,你可追查到了任何蛛絲馬跡?”

孫洵將頭埋得更深。

“於浮!”龍錦華又冷冷掃向另一個人,“你又做了什麽?身為京城守備,你可曾盡到了本分?刺客行刺時,你竟讓奸人潛入食為天卻絲毫不曾察覺,朕養你到底何用?”

於浮在地上死命磕頭,腦袋頓時鮮血淋漓,雙膝疼得幾乎無法忍受,然而他還是緊咬著嘴唇,啞聲道:“陛下恕罪,臣無能,臣定不辱命,必定竭盡全力追查此事,定要將聞相安全迎回。”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龍錦華的眼中寒光一閃,語氣極其冰冷,“聞相有恩於龍國,朕親自扶持他入朝,助朕坐穩江山。若非他,今日龍國豈有如此局面?”

他咬牙切齒,聲音越來越冷:“今日卻因爾等失職,致使他下落不明,生死未蔔。其中利害,你們擔當得起嗎?”

百官沈默不語,人人低頭,生怕引來龍錦華更加劇烈的憤怒。

此刻,大殿內沒有一個人敢開口,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龍錦華的怒氣壓得無處可言。幾位此前深受龍錦華信任的大臣們原本想站出來勸解,卻被龍錦華的冷冽氣勢所壓制,硬生生地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

龍錦華深吸一口氣,似乎稍微平覆了一些怒火,卻依舊面色陰沈。他緩緩轉身,回到龍椅上,坐下後狠狠地拍了拍扶手,“傳令!即刻查明聞相下落,出動京城所有兵力,三天之內,務必給朕一個結果。若有一絲疏忽,你們都等著下地獄吧!”

文官面面相覷,雖對龍錦華的命令略有微詞,卻不敢再言半句。

“都楞著做什麽?”龍錦華終於將憤怒釋放至極致,目光如冰霜刺向殿內所有大臣,“還不快給朕滾去查!”

百官紛紛跪伏,低聲頌道:“是,陛下!”

龍錦華擡起手,示意他們退下。他沈默片刻,心中的怒火依舊熊熊燃燒,目光落在殿前原本聞舒應該在的位置,忽然有些恍若隔世的茫然。

“子秋,你究竟在哪裏?”他喃喃低語,神色悲痛而又落寞,眸中含著的淚水終於緩緩落下。

數百裏之外,聞舒等人一身商人打扮,混跡在商隊中,一路暢通無阻,不日便到了東南沿海的碼頭。

周圍的船夫大多都是從聞家出來的商人,見著聞舒,眾人便上前詢問:“宗主可是要坐船,這會兒已過午時,若現在駕船趕路,卯足火力,大概明日巳時便可到達離國。”

“嗯。”聞舒點頭,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船只可夠用?我這裏可有數臺棺材需要運送。”

說罷,他指向身後的車隊。

為首的船夫大驚:“棺材?發生何事,宗主可有受傷?”

“此事覆雜,莫再多問,這些都是枉死的兄弟,我想帶著他們的軀體歸鄉安置。”

船夫點頭道:“宗主大可放心,船只小的早就打點好了,只待出發。”

聞舒不再多言,揮手便讓身後的車隊陸陸續續上了船。

四國之中,唯歷川最善水路,船只鍛造技術也是四國之最。

龍國雖瀕臨海域,始終還是傳統的陸地國家,以農耕為主,對海產的開采並不發達。東南沿海一代,但凡大船,基本都是從歷川購買。

但聞舒等人乘坐的船只卻大有不同。

“依照宗主吩咐,這些船只都造得不大,且仿著歷川海船的樣子,在材質上做了取舍。”上船後,船夫對聞舒恭敬說道。

“你有心了。”聞舒心情十分低落,但還是由衷地誇讚道,“聞家既要入世,便不可太過與眾不同。這些船只雖有歷川的樣貌,但內裏還是極好的,速度也快上許多。”

得到誇獎,船夫十分高興:“還是宗主考慮周到。離國特殊,又遠在海外,若表現得太張揚,只怕各國會想盡辦法登船前來了。”

“就算如此,以如今洲海各國的實力,想來離國打探消息,只怕是癡人說夢。”白棋這時也走了過來,插話道,“主公,您這幾日都未曾好好休息,不如這會兒先回船艙小憩一下,到了離國,聞家還需您主持大局。”

聞舒搖頭:“我睡不著,還不如就在這兒待著。”說罷,他又對船夫問道,“我不在的這些時日,離國一切可還安好?”

船夫答道:“宗主放心,離國大小事物井井有條,眾人各司其職,並不敢懈怠。”

“可曾有人出海?”

“來來去去倒是有些珠玉營銷的生意,小的掌船,還未曾見到有人洩露聞家根部的任何信息。”船夫知道聞舒想問什麽,小心回答,“宗主大可放心,洲海各國對聞家仍舊知之甚少,哪怕是聽風樓,也沒打聽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做得不錯,看來這航線交由你打理,著實是正確的選擇。”聞舒說著,擡手敲了敲船桅,“這柚木之下可是包裹著玄鐵(註①)?”

“正是。”一連被聞舒誇讚幾次,船夫心情大好,“怕被外人瞧出端倪,小的便用柚木將玄鐵包裹起來。出於安全考慮,船底卻還是裸露著玄鐵,但因其處在水面之下,旁人也難以發覺。”

聞舒點點頭,目光依舊盯著船桅,思緒卻好似飛遠。

船夫回完話後,見氣氛突然沈默,只敢小心翼翼地偷摸打量著聞舒,探一探究竟。

白棋給了他一個眼神,船夫得令,便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聞舒像是站不穩身子一般,踉蹌著幾欲摔倒。他強抓著桅桿,迫使自己打起精神來。

白棋不忍,上前攙扶住他,小聲安慰道:“主公何須自責?此事並非您一人過錯。若您實在睡不著,屬下可準備一些安神的熏香,點燃後您自會安然入睡。現在這般耗著,屬下瞧著實在心疼,若上任宗主還在,見著您現在這般模樣,一定會十分心疼的。”

聽見白棋提起自己的姐姐,聞舒更是傷心不已:“若阿姊還在,只怕會怪我、怨我。都是我輕信奸人,又被感情所累,才害得多位弟兄慘死,聞家部分秘辛也就此不翼而飛。”

“主公……”白棋心口絞痛,卻不知如何再安慰。

“族內眾人一直以來都小心堅守著秘密,而我這個宗主,卻成了洩密之人。日後九泉之下,我也無顏面見父母和阿姊。”

“這並非主公的錯。”見聞舒淚流不止,白棋十分惶恐,這還是自打他貼身服侍以來,第一次見聞舒如此無助,“您要當心自個兒的身子,此事日後定有挽救的機會。若您此時倒下了,那才真是遂了君澤和那些奸人的意了。”

聞舒聞言,勉強定了定神,將眼中的淚意生生壓了回去。他擡手抹了抹眼,深吸一口氣,語氣雖仍帶著幾分疲憊,卻已恢覆了幾分冷靜:“你說得對,聞家如今內憂外患,我若自暴自棄,便真是辜負了阿姊的教誨,也對不起那些為家族付出生命的兄弟。”

白棋點頭,見他終於稍有振作,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半:“主公如此想便好,屬下這就去取些安神的香料,點燃後您先去小憩一會兒,養足精神才能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也好。”聞舒不再推辭,抵達離國後仍有許多事要安排。那些棺材裏躺著的兄弟,我務必要給他們一個交代。還有君澤那邊,我必須盡快弄清他的底細,他手中掌握的秘密,不能再有一絲洩露的機會。”

白棋略一猶豫,還是點頭應下:“主公說得是。屬下願隨時聽候吩咐。”

聞舒頷首,目光轉向遠處漸漸湧起的海潮,眼中漸漸恢覆了幾分冷冽的光芒。他冷聲道:“君澤此人心機深沈,藏得極深。此次他以宮宴為局,將我逼入絕境,恐怕後續還有更多的動作。我必須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百年之後才能有臉去見先祖。”

白棋也恨恨道:“此人狼子野心,若非他背叛主公,聞牧還有諸位兄弟又怎會遭此劫難?待抵達離國,屬下必定親率人手徹查他的來歷,定要將他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聞舒輕輕點頭,卻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海天一線的地方,表情覆雜,既有憤怒,又有一絲悲涼。

船只隨風破浪,漸漸駛向離國的方向。聞舒站在甲板上,任海風吹拂衣袍,身影挺拔卻孤獨。片刻後,他轉身走入船艙,白棋緊隨其後。

船艙內,擺設簡單而利落,墻角的熏香爐中裊裊升起一縷青煙。白棋已點燃了安神香,將爐蓋輕輕合上,香氣在艙中彌漫開來。

“主公,這香料有助寧神,請稍事歇息吧。”白棋小心地將一張毯子搭在椅背上。

聞舒低聲應了一句,卻沒有立刻躺下。他緩步走到窗邊,望著海面沈思了許久。白棋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退了出去,將艙門帶上,留下聞舒一人靜靜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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