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君臣有劫 難道真到了要分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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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君臣有劫 難道真到了要分手的時候？……
沈譚明並未躲避, 酒杯重重砸在他的額頭上，鮮血頓時流了下來。他直直跪下，跪姿挺拔, 像是正義赴死般雙手合抱, 態度不卑不亢：“臣絕無冒犯之意，更無妄議天家的膽量, 只是朝中大事，牽一發而動全身。陛下若要責罰，臣甘願受罰，但臣所言，句句為龍國考慮，還望陛下寬容大度, 以天下為重。”
龍錦華怒不可遏, 猛地站起身, 目光中仿佛能噴出火來。他環視滿座，冷聲道：“沈譚明，你真是膽大妄為！朕說過多少次, 後宮之事, 乃朕的私事，你們這些臣子, 竟還要對朕指手劃腳？你們眼中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還有沒有對天家威嚴的敬畏之心？”
沈譚明繼續道：“臣所言，皆是為了龍國的長久安穩。百官亦是如此, 若陛下執意回絕，只怕會引起朝局動蕩，百姓不安，還望陛下三思。”
龍錦華冷笑一聲, 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席間眾人：“為了龍國？朕看你們是為了各自的私欲吧！難道朕沒有儲君，龍國就要天下大亂了嗎？”
朝中現如今能真正在龍錦華面前說上話只有聞舒、沈譚明、晴珠等人。見龍錦華怒氣正盛，百官自然無一人再敢發言。
沈譚明知道自己指望不上任何人，於是又主動開口：“陛下是天下之父，必當以龍國江山社稷為先，更何況，國不可一人無後，陛下也該側立新後，肩負起母儀天下的責任。”
“反了你了！”見沈譚明越說越起勁，龍錦華胸中怒火再難遏制，他抽出身後侍衛插在鞘中的刀，轉眼朝沈譚明砍去。
聞舒見狀，立時上前阻止，花費巨大力氣才終於將他攔下。
“陛下息怒！”眾臣被嚇得不輕，慌忙跪下，試圖挽回龍錦華的怒氣。
“君臣之間何以至此？陛下莫要被怒氣沖昏了頭腦，有話好好商量。”說完，聞舒也看向沈譚明，“雖說忠言逆耳，但沈大人未免亂了尊卑，建言獻策也得考慮方式，若氣壞了陛下龍體，你擔當得起嗎？”
沈譚明依舊跪著，面對聞舒的質問卻不發一言。
聞舒目光又掃過席間，言辭間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壓迫：“諸位大人所提之事，表面上是關心龍國，但細究之下，卻似有意無意地將陛下逼入窘境。試問，陛下登基未久，若現在便急於選妃，豈不是給了還未肅清的奸佞之人可趁之機？”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再者，陛下肩負龍國安危，晝夜操勞，尚無閑暇顧及這些瑣事。諸位大人今日必要逼著陛下做出決斷，甚至不顧陛下龍體，難不成這也是出於臣子的本分？”
席間眾臣聞言，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反駁。聞舒平日雖溫文爾雅，但他的話一向分量極重，尤其是在龍錦華面前，更是無人能撼動。
龍錦華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覆呼吸，見院中已經跪倒一大片，他怒道：“今日之宴，本是慶功，卻被你們攪得不成樣子。既然如此，散宴！”
“陛下且慢！”見目的並未達到，沈譚明乘勝追擊：“陛下遲遲不肯納妃，難道是因為與聞相糾纏不清？”
庭院驟然又陷入了難以言喻的僵局。沈譚明一語甫出，便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濺起的浪花令人不寒而栗。群臣低眉垂目，既不敢附和，也不敢反駁，唯恐稍有不慎，牽連自身。
龍錦華在還是太子之時，與聞舒的關系便已十分暧昧，登基後更是親密無間。此事朝中誰人不知？但龍錦華現已經是說一不二的天子，聞舒更是位同副皇，龍國的至高權力均掌握在這兩人手中。即使知道，誰又敢當面置喙？
可偏偏這沈譚明不怕死，竟敢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挑明。
龍錦華聞言，眼中寒意驟增，握著刀柄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他冷笑一聲，聲音低沈卻不失威嚴：“沈譚明，你倒是好膽！竟敢在朝堂之上汙蔑朕與聞相，妄圖挑撥君臣關系。今日，朕若不殺你，豈不拂了龍國天子之威？”
沈譚明並未顯露絲毫懼色，依舊跪得筆直，目光堅定地望向龍錦華：“陛下，臣並無挑撥之意，所言皆出於公心。若陛下能廣納賢才、側立後宮，天下臣民自然安定。可如今，陛下與聞相關系暧昧，罔顧君臣禮法，聞相更是權力滔天，百官皆忌憚三分。久而久之，朝中豈能無怨言？臣冒死進諫，實是為陛下和龍國江山著想。”
此時，聞舒擡手將龍錦華手中已經出鞘的刀放了回去。他緩步上前，站在沈譚明身側，語氣雖平淡，卻字字鋒利：“沈大人好一番‘為國為民’的言辭。我且問你，今日你以‘江山社稷’為由，逼迫陛下選妃，明日是否又要以‘安定朝局’為由，強加其他決定？若人人都如你這般，龍國還有何規矩可言？”
沈譚明擡頭直視聞舒，仍據理力爭：“臣等所議皆關乎國運，而非私情。反倒是聞相——您身為臣子，卻與陛下過於親密，恐怕難免引來非議。”
“非議？”聞舒不怒反笑，目光悠然掃過眾臣，“沈大人若是真為龍國著想，又何必在此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你方才所言，究竟是忠言逆耳，還是另有所圖，恐怕早已不言自明。”
這番話如同一記悶雷，將沈譚明的氣焰壓了下去。朝臣雖未敢附聲，卻明顯看向沈譚明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猜疑。
聞舒知道沈譚明迂腐，心中必定對自己與龍錦華的關系早有微詞，只是沒想到他會在今日這般重要的時候將此事捅了出來，絲毫面子也不給。既如此，就算知道沈譚明並無私欲，但膽敢調撥他與龍錦華的關系，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那只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龍錦華這時開口，語氣冷冽：“沈譚明，朕念你輔佐有功，本不想與你計較。但今日你公然挑釁朕的威嚴，攀汙聞相，更試圖離間君臣關系，已然觸碰底線。若不是聞相阻止，朕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只是死罪難免，活罪難逃，來人，將他押下去，好生看管，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準探望！”
沈譚明聞言，臉色終於變了，額頭青筋微微鼓動，卻始終未發一言。他深深叩首，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鮮血再度從舊傷中湧出，染紅了面頰。
隨即，他緩緩擡起頭，神情依舊倔強而堅定：“忠言逆耳，聞相雖救國有功，卻不是他惑亂法紀、違背人倫的理由。陛下再好男色，也不該荒廢後宮，斷絕皇室血脈！”
侍衛聞命，迅速上前，將沈譚明架起。一路押解，他的步伐雖踉蹌，身形卻依舊挺拔，仿佛要將最後的尊嚴留給滿座驚愕的朝臣。
龍錦華跌坐在椅子上，只感覺天旋地轉，沈譚明最後的話語宛若千斤巨石壓在他心上。他不怕任何人非議，只怕聞舒會將這些話聽了進去，與他產生嫌隙。
宴散後，禦書房內燭火微弱，映照著龍錦華陰沈的面龐。他獨自坐在書案後，雙手緊握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腦海中反覆回響著沈譚明最後的那句話，像是一把刀，不斷割裂他的理智。
“錦華，你該歇息了。”門外傳來聞舒的聲音，輕柔卻帶著熟悉的從容。他緩步入內，關上門，將喧鬧的宮廷隔絕在外。
龍錦華擡眼看向他，眉間深鎖，語氣低沈：“子秋，我不會負你，今日百官所言你切莫放在心裏。”
聞舒緩緩走到他身旁，低頭看著他眼底的疲憊，輕聲道：“沈譚明宴上所言雖無禮了些，卻句句切中要點。”
“你還替他說話？”龍錦華冷笑一聲，眼底憤怒之情又起，“他口口聲聲說你惑亂法紀，說朕荒廢後宮，甚至——甚至詆毀我們的關系，難道這些也是對的？”
聞舒心中雖痛，卻還是理智說道：“你是天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納妃生子本是你的職責，無論如何也是推脫不掉的。”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生孩子這麽簡單的事？”龍錦華逐漸不耐煩起來，“我是沒有子嗣，但從旁□□裏過繼一個便是，何故非要納妃生子？”
“此事必然不會那麽簡單。”聞舒微微俯身，朝龍錦華懷中靠去，兩人目光相接，聞舒聲音平靜如水，“若不使用雷霆手段，這方法是推行不了的。更何況，選妃一事正是百官與皇家結交關系的好機會，他們必然不會讓這大好機會飛走。你若執意不肯，我怕你會勞心費神，最終反倒影響了我們之間的情誼。”
龍錦華沈默良久，眼底的怒意逐漸平息。他伸手拉住聞舒的衣袖，語氣中夾雜著些許疲憊：“子秋，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信你！”聞舒語氣柔和卻不容置疑，“錦華，你的話我從來都不曾懷疑。龍國是你的一切，你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覆興龍國往日的輝煌，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兒女私情而誤了你的江山。”
龍錦華眼中透出幾分受傷的神色，擡頭看向他：“在你心裏，我就如此無能，江山和你只能選其一？”
聞舒微微一怔，隨後搖頭：“此事並非那麽簡單，你是龍國的君王，你的安危、你的威嚴，皆關乎這片江山的存亡。今日沈譚明敢冒死進諫，其他大臣也敢步步緊逼，正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你的軟肋。他們知道，你對我有情，而這份關系卻是不容於世的。若你不能妥善處理，他們必然會將此作為攻訐你的利器。”
“軟肋？”龍錦華冷笑了一聲，目光陰沈，“所以你也覺得，我對你的情意，反倒成了我的弱點？”
“自然不是。”聞舒撫摸著龍錦華的下巴，聲音柔和卻堅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不可控，若你我之間的關系成為了百姓質疑你的根本，那便會動搖皇權，顛覆江山。為護你周全，我必須當斷則斷，不應該拖你後腿。”
“當斷則斷？”龍錦華的聲音微微顫抖，握住聞舒衣袖的手也用力了幾分，“你的意思是，你要舍棄我們之間的一切？”
聞舒一時語塞，但很快搖頭。他的手覆上龍錦華的手背，低聲說道：“舍棄我們的情誼，不是我想，也不是你願。但如果為了穩固江山社稷，我願意退後一步，為你遮掩，為你解圍。只要你還在，只要你不負天下，我自願隱於幕後，做那個無名之人。”
龍錦華定定地看著他，許久，喃喃道：“子秋，我從未想過要讓你離開。你是我唯一信賴的人，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那些朝臣再怎麽逼迫，我都不會放手。”
聞舒笑了，眼底帶著一絲苦澀的溫柔：“錦華，放手與否，由不得你我。若有一天，你必須在我們之間和江山之間做出選擇，我希望你能選後者。因為你是皇帝，而我，不過是陪伴你走這一程的人罷了。”
“子秋！”龍錦華猛然將聞舒緊緊抱住，力氣之大似乎要融入骨血，他語氣激動，“你休想讓我做這樣的選擇！我既為天子，便能護你護江山，誰都不能讓我二者舍一！”
聞舒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錦華，我何嘗不願與你並肩而行？但天下為重，這話你比誰都明白。若能妥協一步，換得長久安穩，我願意承受一切非議。”
龍錦華閉上眼，心中既感動又痛苦。他明白聞舒的用意，卻無法接受他如此冷靜地為自己籌謀犧牲。他咬牙低聲道：“子秋，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分開我們。無論是沈譚明，還是那些朝臣，誰敢再挑撥，我絕不饒恕！”
聞舒聞言，微微嘆息，卻沒有再勸，只是靠在龍錦華肩頭，靜靜地閉上眼。
他累了，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他愛龍錦華，但這短短半年的相處時光卻給他帶來了太多磨難。
愛是甜蜜的，與龍錦華濃情蜜意，享受魚水之歡，他感覺十分幸福。可二人的身份卻是如此特殊，聞舒不能放下聞家基業，龍錦華更是一國天子，他們自然做不出常人那般拋棄一切只為奔赴愛情的行徑。
“早點休息吧，你我今日也都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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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錦華怒不可遏, 猛地站起身, 目光中仿佛能噴出火來。他環視滿座，冷聲道：“沈譚明，你真是膽大妄為！朕說過多少次, 後宮之事, 乃朕的私事，你們這些臣子, 竟還要對朕指手劃腳？你們眼中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還有沒有對天家威嚴的敬畏之心？”
沈譚明繼續道：“臣所言，皆是為了龍國的長久安穩。百官亦是如此, 若陛下執意回絕，只怕會引起朝局動蕩，百姓不安，還望陛下三思。”
龍錦華冷笑一聲, 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席間眾人：“為了龍國？朕看你們是為了各自的私欲吧！難道朕沒有儲君，龍國就要天下大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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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譚明知道自己指望不上任何人，於是又主動開口：“陛下是天下之父，必當以龍國江山社稷為先，更何況，國不可一人無後，陛下也該側立新後，肩負起母儀天下的責任。”
“反了你了！”見沈譚明越說越起勁，龍錦華胸中怒火再難遏制，他抽出身後侍衛插在鞘中的刀，轉眼朝沈譚明砍去。
聞舒見狀，立時上前阻止，花費巨大力氣才終於將他攔下。
“陛下息怒！”眾臣被嚇得不輕，慌忙跪下，試圖挽回龍錦華的怒氣。
“君臣之間何以至此？陛下莫要被怒氣沖昏了頭腦，有話好好商量。”說完，聞舒也看向沈譚明，“雖說忠言逆耳，但沈大人未免亂了尊卑，建言獻策也得考慮方式，若氣壞了陛下龍體，你擔當得起嗎？”
沈譚明依舊跪著，面對聞舒的質問卻不發一言。
聞舒目光又掃過席間，言辭間透著幾分不動聲色的壓迫：“諸位大人所提之事，表面上是關心龍國，但細究之下，卻似有意無意地將陛下逼入窘境。試問，陛下登基未久，若現在便急於選妃，豈不是給了還未肅清的奸佞之人可趁之機？”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再者，陛下肩負龍國安危，晝夜操勞，尚無閑暇顧及這些瑣事。諸位大人今日必要逼著陛下做出決斷，甚至不顧陛下龍體，難不成這也是出於臣子的本分？”
席間眾臣聞言，面面相覷，卻無人敢反駁。聞舒平日雖溫文爾雅，但他的話一向分量極重，尤其是在龍錦華面前，更是無人能撼動。
龍錦華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覆呼吸，見院中已經跪倒一大片，他怒道：“今日之宴，本是慶功，卻被你們攪得不成樣子。既然如此，散宴！”
“陛下且慢！”見目的並未達到，沈譚明乘勝追擊：“陛下遲遲不肯納妃，難道是因為與聞相糾纏不清？”
庭院驟然又陷入了難以言喻的僵局。沈譚明一語甫出，便如同在死水中投下了一塊巨石，濺起的浪花令人不寒而栗。群臣低眉垂目，既不敢附和，也不敢反駁，唯恐稍有不慎，牽連自身。
龍錦華在還是太子之時，與聞舒的關系便已十分暧昧，登基後更是親密無間。此事朝中誰人不知？但龍錦華現已經是說一不二的天子，聞舒更是位同副皇，龍國的至高權力均掌握在這兩人手中。即使知道，誰又敢當面置喙？
可偏偏這沈譚明不怕死，竟敢當著眾人的面直接挑明。
龍錦華聞言，眼中寒意驟增，握著刀柄的手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他冷笑一聲，聲音低沈卻不失威嚴：“沈譚明，你倒是好膽！竟敢在朝堂之上汙蔑朕與聞相，妄圖挑撥君臣關系。今日，朕若不殺你，豈不拂了龍國天子之威？”
沈譚明並未顯露絲毫懼色，依舊跪得筆直，目光堅定地望向龍錦華：“陛下，臣並無挑撥之意，所言皆出於公心。若陛下能廣納賢才、側立後宮，天下臣民自然安定。可如今，陛下與聞相關系暧昧，罔顧君臣禮法，聞相更是權力滔天，百官皆忌憚三分。久而久之，朝中豈能無怨言？臣冒死進諫，實是為陛下和龍國江山著想。”
此時，聞舒擡手將龍錦華手中已經出鞘的刀放了回去。他緩步上前，站在沈譚明身側，語氣雖平淡，卻字字鋒利：“沈大人好一番‘為國為民’的言辭。我且問你，今日你以‘江山社稷’為由，逼迫陛下選妃，明日是否又要以‘安定朝局’為由，強加其他決定？若人人都如你這般，龍國還有何規矩可言？”
沈譚明擡頭直視聞舒，仍據理力爭：“臣等所議皆關乎國運，而非私情。反倒是聞相——您身為臣子，卻與陛下過於親密，恐怕難免引來非議。”
“非議？”聞舒不怒反笑，目光悠然掃過眾臣，“沈大人若是真為龍國著想，又何必在此煽風點火，唯恐天下不亂？你方才所言，究竟是忠言逆耳，還是另有所圖，恐怕早已不言自明。”
這番話如同一記悶雷，將沈譚明的氣焰壓了下去。朝臣雖未敢附聲，卻明顯看向沈譚明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猜疑。
聞舒知道沈譚明迂腐，心中必定對自己與龍錦華的關系早有微詞，只是沒想到他會在今日這般重要的時候將此事捅了出來，絲毫面子也不給。既如此，就算知道沈譚明並無私欲，但膽敢調撥他與龍錦華的關系，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
那只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龍錦華這時開口，語氣冷冽：“沈譚明，朕念你輔佐有功，本不想與你計較。但今日你公然挑釁朕的威嚴，攀汙聞相，更試圖離間君臣關系，已然觸碰底線。若不是聞相阻止，朕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只是死罪難免，活罪難逃，來人，將他押下去，好生看管，沒有朕的允許誰都不準探望！”
沈譚明聞言，臉色終於變了，額頭青筋微微鼓動，卻始終未發一言。他深深叩首，額頭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鮮血再度從舊傷中湧出，染紅了面頰。
隨即，他緩緩擡起頭，神情依舊倔強而堅定：“忠言逆耳，聞相雖救國有功，卻不是他惑亂法紀、違背人倫的理由。陛下再好男色，也不該荒廢後宮，斷絕皇室血脈！”
侍衛聞命，迅速上前，將沈譚明架起。一路押解，他的步伐雖踉蹌，身形卻依舊挺拔，仿佛要將最後的尊嚴留給滿座驚愕的朝臣。
龍錦華跌坐在椅子上，只感覺天旋地轉，沈譚明最後的話語宛若千斤巨石壓在他心上。他不怕任何人非議，只怕聞舒會將這些話聽了進去，與他產生嫌隙。
宴散後，禦書房內燭火微弱，映照著龍錦華陰沈的面龐。他獨自坐在書案後，雙手緊握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他的腦海中反覆回響著沈譚明最後的那句話，像是一把刀，不斷割裂他的理智。
“錦華，你該歇息了。”門外傳來聞舒的聲音，輕柔卻帶著熟悉的從容。他緩步入內，關上門，將喧鬧的宮廷隔絕在外。
龍錦華擡眼看向他，眉間深鎖，語氣低沈：“子秋，我不會負你，今日百官所言你切莫放在心裏。”
聞舒緩緩走到他身旁，低頭看著他眼底的疲憊，輕聲道：“沈譚明宴上所言雖無禮了些，卻句句切中要點。”
“你還替他說話？”龍錦華冷笑一聲，眼底憤怒之情又起，“他口口聲聲說你惑亂法紀，說朕荒廢後宮，甚至——甚至詆毀我們的關系，難道這些也是對的？”
聞舒心中雖痛，卻還是理智說道：“你是天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朝中多少雙眼睛盯著你？納妃生子本是你的職責，無論如何也是推脫不掉的。”
“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生孩子這麽簡單的事？”龍錦華逐漸不耐煩起來，“我是沒有子嗣，但從旁□□裏過繼一個便是，何故非要納妃生子？”
“此事必然不會那麽簡單。”聞舒微微俯身，朝龍錦華懷中靠去，兩人目光相接，聞舒聲音平靜如水，“若不使用雷霆手段，這方法是推行不了的。更何況，選妃一事正是百官與皇家結交關系的好機會，他們必然不會讓這大好機會飛走。你若執意不肯，我怕你會勞心費神，最終反倒影響了我們之間的情誼。”
龍錦華沈默良久，眼底的怒意逐漸平息。他伸手拉住聞舒的衣袖，語氣中夾雜著些許疲憊：“子秋，你還是不相信我。”
“我信你！”聞舒語氣柔和卻不容置疑，“錦華，你的話我從來都不曾懷疑。龍國是你的一切，你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為了覆興龍國往日的輝煌，我不想因為自己的兒女私情而誤了你的江山。”
龍錦華眼中透出幾分受傷的神色，擡頭看向他：“在你心裏，我就如此無能，江山和你只能選其一？”
聞舒微微一怔，隨後搖頭：“此事並非那麽簡單，你是龍國的君王，你的安危、你的威嚴，皆關乎這片江山的存亡。今日沈譚明敢冒死進諫，其他大臣也敢步步緊逼，正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你的軟肋。他們知道，你對我有情，而這份關系卻是不容於世的。若你不能妥善處理，他們必然會將此作為攻訐你的利器。”
“軟肋？”龍錦華冷笑了一聲，目光陰沈，“所以你也覺得，我對你的情意，反倒成了我的弱點？”
“自然不是。”聞舒撫摸著龍錦華的下巴，聲音柔和卻堅定，“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心不可控，若你我之間的關系成為了百姓質疑你的根本，那便會動搖皇權，顛覆江山。為護你周全，我必須當斷則斷，不應該拖你後腿。”
“當斷則斷？”龍錦華的聲音微微顫抖，握住聞舒衣袖的手也用力了幾分，“你的意思是，你要舍棄我們之間的一切？”
聞舒一時語塞，但很快搖頭。他的手覆上龍錦華的手背，低聲說道：“舍棄我們的情誼，不是我想，也不是你願。但如果為了穩固江山社稷，我願意退後一步，為你遮掩，為你解圍。只要你還在，只要你不負天下，我自願隱於幕後，做那個無名之人。”
龍錦華定定地看著他，許久，喃喃道：“子秋，我從未想過要讓你離開。你是我唯一信賴的人，也是我此生唯一的依靠。那些朝臣再怎麽逼迫，我都不會放手。”
聞舒笑了，眼底帶著一絲苦澀的溫柔：“錦華，放手與否，由不得你我。若有一天，你必須在我們之間和江山之間做出選擇，我希望你能選後者。因為你是皇帝，而我，不過是陪伴你走這一程的人罷了。”
“子秋！”龍錦華猛然將聞舒緊緊抱住，力氣之大似乎要融入骨血，他語氣激動，“你休想讓我做這樣的選擇！我既為天子，便能護你護江山，誰都不能讓我二者舍一！”
聞舒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錦華，我何嘗不願與你並肩而行？但天下為重，這話你比誰都明白。若能妥協一步，換得長久安穩，我願意承受一切非議。”
龍錦華閉上眼，心中既感動又痛苦。他明白聞舒的用意，卻無法接受他如此冷靜地為自己籌謀犧牲。他咬牙低聲道：“子秋，我絕不會讓任何人分開我們。無論是沈譚明，還是那些朝臣，誰敢再挑撥，我絕不饒恕！”
聞舒聞言，微微嘆息，卻沒有再勸，只是靠在龍錦華肩頭，靜靜地閉上眼。
他累了，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累過。
他愛龍錦華，但這短短半年的相處時光卻給他帶來了太多磨難。
愛是甜蜜的，與龍錦華濃情蜜意，享受魚水之歡，他感覺十分幸福。可二人的身份卻是如此特殊，聞舒不能放下聞家基業，龍錦華更是一國天子，他們自然做不出常人那般拋棄一切只為奔赴愛情的行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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