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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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章

淋完暴雨的裴頤神清氣爽,收拾一下便去睡覺,一覺醒來風寒了。看來幹壞事是要被老天爺懲罰的,他咳嗽兩聲,去拿了兩服藥來煎。

冬瓜走向他,小心翼翼地問:“公子,昨日夜裏聲響很大,是出什麽事了嗎?”裴頤讓他不要亂跑,他就乖乖地在房間呆著哪也沒去。

“嗯,沒什麽大事。”裴頤搖著扇子控制火候,摸摸冬瓜的腦袋,“你不用操心這些,雲虹捉賊而已。”

冬瓜哦一聲,點頭,道:“公子,我來熬藥,你著涼了就多休息。”

裴頤心中甚是欣慰,感到自己隨手養成一個好孩子。

喝完藥,雲虹便帶著莊瀅來找他商量事情。果然,梁義這種老一輩的沒有莊瀅這種年輕人受雲虹信任。

“我懷疑我哥沒有死。”雲虹開口就是一個炸彈。

裴頤心裏思慮良多,嘴上問:“為什麽這樣說?”

雲虹分析道:“我懷疑哥哥和皇帝合作,不然無法解釋為何皇帝會來平天山,我想是哥哥在背後助力。”

“那你覺得雲霓是站在誰那邊的,他幫我們還是在害我們?”莊瀅問道。

這把雲虹問住了,她緩緩搖頭:“我不能確定。”

裴頤便道:“你們在這說這麽多,不如直接去問宋南錦。”

“我還是有點不敢置信。”雲虹喃喃道,“為什麽她會在這裏。我以為等我正式和她交鋒得再等上個十年。現在這樣,倒讓我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麽去處理這件事。”

“李蘊,你怎麽看呢?你是裴後,應該對她了解比我們多。”

裴頤還沒有來得及回答,莊瀅便先道:“傳言中,你和皇帝相愛非常,感人肺腑,看來並不盡然。”

“世人喜歡怎樣的故事就會歌頌怎樣的故事。真相是怎樣重要嗎?”裴頤也不欲和她們多說這種感情事,一筆帶過,“雲虹,我的意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做什麽。你有了和規則談判的資本。”

雲虹思索半天,道:“其實我從前沒真正想象過要做皇帝。而且,她會同意寫禪讓書嗎?”

“不會的,宋南錦並不畏懼死亡,你威脅她寫禪讓書是沒有用的。”裴頤搖搖頭,“而且你沒有根基、沒有兵力,真坐上那個位置也是岌岌可危,你需要花很久時間去周旋去算計,可能會失去很多直到你掌控權力,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你現在不能要那麽多,你得和宋南錦形成巧妙的制衡關系。因為你沒有的這些,她都拿到了,可是你握住了她的命。再者,宋南錦為人心思深沈,你得時時刻刻防著,你要是做得太過她隨時會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她會比你更享受這個過程,早在之前她就經歷過許多次這種時刻。”

這一番話讓雲虹若有所思,於是她道:“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考慮的。那你呢?你和皇帝要如何?”

“你和薛易鳴又要如何呢?”裴頤反問,“不若你先向宋南錦要了這個世家子如何?”

雲虹也知道自己多管閑事了,摸摸鼻子。莊瀅在一旁大笑。

“昨日她身上的飛鏢有毒嗎?”裴頤翻找出一瓶金瘡藥,“我去給她送粥,有解藥一塊拿給我,我讓她吃。”

“有毒,不過藥效過了就沒事。就是一些菌子,可能會產生點幻覺,做點噩夢什麽的。”莊瀅摸摸下巴,“但你直接去安全嗎?她不會,就是對你做什麽,比如發脾氣打人什麽的?”

裴頤呵呵一笑:“她脾氣好得很。”

宋南錦會生氣嗎?裴頤也很好奇,他拿著雲虹給的令牌暢通無阻地進牢房。宋南錦靠在墻上,一動不動。周圍的守衛替他開鎖,他領著箱子在宋南錦旁邊坐下。

他不信宋南錦沒有醒,這真是稀奇,他還沒有這樣被宋南錦婉拒過。

裴頤推她兩下,喚她:“南錦?”

見宋南錦沒有反應,裴頤莫名爽了,原來從前宋南錦逗他是這種感覺。呵呵,不玩弄宋南錦就會被宋南錦玩弄。他故意喚道:“南錦妹妹?錦妹妹?阿錦?三娘?”

裴頤感到因著涼而虛弱的身體也精神起來,他用手去撐開宋南錦的眼皮。宋南錦似乎是覺得這樣太幼稚,終於睜開眼睛,但還是懨懨的,不說話。

裴頤興致勃勃:“三娘,我來給你上藥。”

昨夜還那麽冷淡,今日又湊上來,宋南錦真搞不懂裴頤在想什麽。她任由裴頤把她的衣裳扯開上藥,原來她之前叫裴頤哥哥確實很惡心,她聽到這句三娘就惡寒。

宋南錦氣起來定力真好,裴頤說了一大堆話,她楞是能一句話不說,非常有冷暴力的天分。換做是裴頤,早就吵起來了。

“你心真狠,你之前把我害慘又笑嘻嘻地湊上來,我哪次沒理你。”裴頤感慨,“你現在倒好,我就坑了你一次,你這樣記仇理我都不理。那你就好好在沈默中反思自己以前的行為吧。”

還反思,宋南錦才不會反思,她涼涼地擡眼,終於肯開口:“性質不一樣,我可沒有為了別人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你才應該反思自己偏幫別人。你要是為自己刺我十刀我都不會有怨言。你把其他人拉進來,事情就不一樣了。”

“可是我想看你有怨言。”裴頤認真道,“你知不知道憋火憋多了容易得乳腺癌?你現在這樣就挺好的,有什麽氣就撒出來吧。”

宋南錦一楞,半響才道:“你一直就喜歡這樣,我認為你才有毛病,這麽喜歡照顧別人。我又不是男子,哪有那麽愛委屈愛撒嬌,你同我撒嬌還差不多。說著我可以撒氣,我要像尋常人一樣大哭大鬧大吼大叫,你就喜歡啦?”

“你把我家人送入獄我都喜歡你,情緒失控算哪門子事。”

“當然不一樣。你等我想一下。”宋南錦琢磨半天,道,“根據我對男子們的觀察,他們往往能接受我殺人但不能接受我殺狗。可能是他們把自己代入狗了。”

裴頤正喝水呢,被這人腦回路笑到被嗆,他咳嗽好幾聲順過氣來。他端出粥遞給宋南錦,道:“受傷了吃清淡點。”

然後他自己理所當然地拿出雞腿飯在吃,肉香彌漫在牢房裏,好在宋南錦對食物的欲望只停留在充饑。

裴頤好奇地問:“你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

宋南錦咽下一口粥,道:“食不言寢不語。”

真是風水輪流轉。裴頤松弛地回憶。

裴頤能出現在這的信號是,雲虹並沒打算取自己的性命造成天下大亂來趁機起義。宋南錦默默思考局面,裴頤不幫自己是為了雲虹的理想。之前雲虹同自己說她的理想是什麽來著,好像是掃平天下不公事。她根本不在乎雲虹的理想具體是什麽,她只想利用雲虹對理想的追求來滿足她的戲癮。

她今日見裴頤時也遠沒昨夜那種憤怒,只是不想搭理。她真沒想到裴頤還能這麽有耐心,這種待遇她從前對裴頤有好臉色的時候從來沒有得到過。這難道是慕容湫說的受虐癖嗎?

可是她再怎麽偽裝,也沒辦法成為裴頤想象中歡喜就笑、惱怒就鬧、傷心就哭的尋常人。歡喜要笑、惱怒要笑、傷心也要笑,這才是她。

她正確的做法應當是慘兮兮和裴頤賣可憐,再來利用裴頤的同情做一些事。用那種委屈的、濕漉漉的眼神對裴頤說,她懂了自己從前對他的傷害,可是裴頤這樣做太傷她的心了。她要告訴裴頤她難過才行。這才是宋南錦應該做的,她卻沒有做到。她都不想搭理裴頤,卻意外地讓裴頤很高興。

她不想像一個小孩一樣通過情緒索取去討要,她只想靠自己,她不想依賴他人。

可裴頤想告訴她什麽,告訴她可以像個小孩委屈地撒嬌嗎?她可以對裴頤惡劣、狠心、示弱,卻不想露出軟弱。

宋南錦怔怔地放下碗,曲起膝蓋,抱著腿。回南天讓草堆變得濕軟,角落的墻壁也有些發黴,她看著四周,蹦出一句:“這地方也太窮了。”

裴頤深有同感地點頭,道:“雲虹的錢都用來買軍械和養兵了。”

“我之前還以為雲中樓是她的產業,才對蓮花教上心的。”宋南錦閑聊似的,把臉放在膝蓋上,側頭盯著墻壁。

裴頤知道宋南錦是故意的,她故意露出一副可憐的樣子,但他還是心軟了。他把旁邊的碗放回箱子中,蓋好。

他有樣學樣和宋南錦姿勢坐在她旁邊,和她面對面看著彼此。他緩緩道:“你有你不會讓步的地方,我也有我的原則。我尊重你對權力的欲望,你也要知道,感情你是算計不到的,至少在我這沒用。”

“其實我也沒想看你落魄,我對你沒有那種報覆心。盡管看了之後還挺喜歡的。你總是沈浸在自己的觀念裏,如果我不能割破你的喉嚨,你根本也不會清醒過來和我平等的交流。”

“我寧願你是報覆我。”

“你為什麽總希望別人是恨你呢,這樣太扭曲,不太好。”裴頤語氣很溫和,“還有,今日的事你也不用想太多,我沒有說你和尋常人不一樣有什麽不好的意思,我只是單純地看見你真情流露的樣子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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