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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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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8 章

雙方就這樣僵持著,裴頤有時會去看宋南錦,但不是經常。宋南錦已經很久沒這樣無所事事過,這回可真是假期了。但她並不悠閑,這是一個糟糕的假期,也許長度要超出她的預算範圍。

她把聞伶留在京城,因為她說不上完全信任沈見山,大部分還是信任的,她不想發生小概率事件。如果聞伶和沈見山一塊反水,那可是她做人太失敗,願賭服輸。不過,沈見山這個人不如外人所想那麽冷漠無情,同時也沒有多光風霽月。他有野心,懂得蟄伏,可他暗戀裴頌,這說明他的欲望和弱點,他不是一心奪權、全副武裝的人。

若在這個世上,非要有一個稱之為朋友的人,那就是沈見山。江虞知算半個,邀月算半個,這麽算起來,她還是有兩個朋友的。也許裴頤不知道,她和江虞知還算挺聊得好——江虞知和誰都能聊得來。在許多個侍寢的夜裏,他倆都在蓋被子純聊天,江虞知是個妙人,她願意和他閑談。

從前,江虞知對她說,我懂你,我曾經也這樣。她還以為這人在開玩笑,結果這兩年查探蓮花教時發現雲霓的戰績非常客觀。若今日坐在那位置上的是雲霓而不是沈見山,那她決計不會離京。沈見山只想要權力,而雲霓想要的會更多。

若她真死在平天山,第一個陪葬的不是那對狗女男,而是江虞知。

這次南下,她沒打算找裴頤,但她讓人把江虞知抓過來聊天。不過,這小子和泥鰍一樣,也不知道李聞秋那個呆瓜能不能找到人。

等抓到江虞知,她就有談判的籌碼。

這就是為何江虞知只能算半個朋友,交易結束後,半個朋友可以隨便賣。

假孕只是讓渡權力的一種方式。沈見山不想一輩子待在後宮,而在他出宮前他必須先有握緊權力的機會,不然出宮後他如何還能名正言順地拿到權力。恰好,宋南錦待悶了,長期處理政務真是會讓人厭倦呢。她想找點事做。

上一次這麽慘,還是南巡的時候被顧玉棠坑害,再慘也在她的預料之中。顧玉棠害她,是因為恨她。有時她會想,若裴頤能像顧玉棠一樣恨她到死,那她也滿足了,可惜裴頤的恨就那麽短暫。

就是這樣好欺負。

早在初相識時,她就感到裴頤很喜歡以年長者自居,但她不需要一個哥哥、一個父親、一個前輩。因而她戲弄了裴頤幾次,用宋南禮相關的事和一些細枝末節,她以強勢的態度委婉表達出自己是一個女子,而非什麽小妹妹。

也難怪裴頤這樣,她素聞裴頤心善,所以才裝柔弱。只是她以為女子有時可以柔弱一下,但裴頤似乎真把她當作完全柔弱的女子。她不喜歡也不習慣被這樣對待,用自己的方式警告了裴頤。

現在受困,能做的事情少了,想的事情變多了。她已經很久沒有時間停下來去回憶過去的路,她做過很多錯事也做過很多對事,不管怎樣她清楚自己只能往前走。先帝的錯誤就在於止步不前、回望太多。

先帝想要的也只有權力,當她握住權力後便開始無所事事,以至於多愁善感懷念故人。用裴頤的方式來說,就是沒有理想。

這份平靜的循環被雲虹的到來所打破,雲虹本想拉著裴頤一塊來,但裴頤不肯。裴頤說,你要談就自己去和她談,拉一個人助陣是什麽道理,她又不會吃人。

雲虹素來也不是這種怯場的人,但不知為何一想起那天夜裏宋南錦的笑容,便心裏有些發毛。她這輩子也算是見過許多大場面,手上也沾染鮮血,她被宋南錦怵到不是因為宋南錦氣勢有多強大。而是這樣一個帝王,居然能做到如此收斂,也不知是否是相貌的關系,她看宋南錦只覺得溫和無害。

再把事實一串聯,配上宋南錦的笑容,著實可怖。這種人不會讓人起防備心,幸好她對任何人都存有戒心。

“有一件事情,我很好奇。”雲虹挺直腰板,故顯嚴肅,“江虞知真的病逝了嗎?”

她見宋南錦似乎回想一下,才道:“哦,江家的那個。應該是吧。”

見宋南錦漫不經心又模棱兩可,她心裏信了七分,又問:“你來這裏是為什麽,我想平天山還不值得陛下大駕光臨。”

“為了裴頤啊。”宋南錦懶散地靠著墻,連人都懶得多看一眼,“他心裏恨我,我就送上來讓他出氣。”

可雲虹卻道:“他不恨你,也不是為了出氣。”皇帝還真是太警惕,到這種地步連無關緊要的真話也不願意說。

這下宋南錦沈默了,她一沈默雲虹無論如何都撬不開她的嘴。弄得雲虹也有了幾分火氣,不知道一個階下囚哪來的底氣,於是她下令任何人都不許來探望,包括裴頤。

這事傳到裴頤那兒時,裴頤同莊瀅感嘆:“雲虹還會生氣嗎?”

“一般是不會的。”莊瀅笑道,“她很討厭沒有效率的溝通。而且皇帝身處劣勢還不理她,她感到被蔑視了。她不想讓你的關系成為皇帝的底氣。”

“我是建議雲虹就和上公堂一樣先把皇帝給打一頓。她說這樣太卑劣了,唉。我只是卑微的護法,不敢違抗教主大人,換做雲霓還在,這陛下的日子真是不會好過了。”

江虞知的日子確實不太好過,他雙手被鎖鏈綁著,李聞秋在給他餵飯吃。

“李大人,你把這種癖好放在陛下的男人身上不太好吧。”江虞知長嘆一聲,“我又打不過你,你這樣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李聞秋一本正經:“我不會再相信你了,你再多話我就把你嘴也綁住。”

“李大人不當情人後連那點憐香惜玉的能力都沒有了。”江虞知不洩氣,“大人把我放了,陛下不會怪罪你的,你找不到我是正常的。”

李聞秋絲毫不為所動:“可是我找到了。”

江虞知奇道:“從前我對大人的了解,大人並不是這種人,這才被大人抓到破綻。莫非是跟著陛下久了,唉。裴頤常和我說大人光風霽月,沒想到有朝一日也......”

這話倒沒錯,李聞秋不知陛下怎麽想的,自裴頤去寺廟後尤其重用自己——也不算重用,就是喜歡把她帶在身邊。

這時,江虞知見縫插針,道:“我看大人似乎有所困擾,你要是願意同在下說,在下可以為你解惑。”

陛下說了,少和此人說話,說多了容易被拿捏。但李聞秋心中確實有困惑,因為一切都是從那一次開始的。陛下召她入宮屏退宮人,命令她把衣裳脫光。她不管陛下是出於什麽目的,保持誓死不從,卻把陛下逗笑了。這次出任務,連聞伶等人都沒有跟來,陛下偏偏帶了她來。

不過,這種事李聞秋是肯定不會和江虞知說的。

等到連清後,李聞秋才知陛下已經失去聯系,料想是在土匪窩出事了。她掏出錦囊,這是陛下說如果有什麽意外可以打開。上面赫然寫著,如果宋南錦遇害,不管找沒找到江虞知都得找到給她陪葬.

若只是失聯,那就把江虞知抓過去換人。

江虞知見李聞秋神色,猜到了大半,道:“別沖動別沖動,陛下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還輪不到我殉葬。雲虹心腸好得很,不會對陛下不利的。”

“不過呢,我先說好,我不保證我能在雲虹那換回陛下。”

李聞秋神色嚴峻,問:“你們到底想要什麽?”

“不是我們,是他們。”江虞知神色淡淡,“他們所求,我又怎會知道。估計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不然早大肆宣揚提出條件了。”

“那大人又要如何抉擇呢?陛下的命是系於大人之手,若大人想要從龍之攻想要名垂青史,拿我去那投誠也就成了。”

李聞秋道:“這天下不只是陛下的天下。陛下出事不會讓天下易主在土匪身上,土匪奪權也不會讓這個天下更好。”

“大人雖是明官,但真是一點也不懂鬥爭。”江虞知笑了,直言,“我對大人有幾分好感,今日便為大人解惑。古往今來,戰爭是為爭權力,而什麽是權力實質性的投射呢?”

“我要西州這塊土地。”雲虹做出決斷,“蓮花教主要也是紮根西州,再多的我現在支撐不起兵力也不夠,但西州我還是能管理的。”

雲虹終於還是想通了,不過這樣也就不是理想,而是實際的權力。裴頤認為雲虹有個毛病,就是容易幻想,簡單來說就是理想主義者,但現實並不能這樣。她拿住宋南錦,也不會得到改變天下的權力。

這時,莊瀅神色凝重地進來,道:“教主,江虞知沒有死。官家那頭遞了話,要拿皇帝去換雲霓。”

還不如死了。

裴頤問道:“那頭主事的人是誰?”

“李侍郎李聞秋。”莊瀅皺起眉頭,“我聽說過她,是一個清官。”

“那別換,她不會動江虞知的。”裴頤沈聲道,“而且,她不懂這種利益交換的本質,可以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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