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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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古代的天空蔚藍得讓人明快,周圍的商鋪有許多來來往往的客人,街頭的小孩拿著風箏狂奔。裴頤又想起江虞知的那些話,哪怕民生再艱難,首都依然是繁華的。和古裝劇不太一樣,路上行人女子比男子多出許多。女子昂首闊步,行走間如帶風,男子卻是輕飄飄的優雅的,頷首小步,仿佛在不能重踏的薄冰上。

宋南錦看著不算多壯實,裴頤卻知道她身上都是鍛煉過的肌肉,他還好奇捏過。

他驚訝地察覺,自己似乎太高了些,比起外面這些男子。之前在宮中沒註意到,畢竟宮人見他都是低頭。回頭率有點高,都怪裴頤從前吃太好,長這麽高做什麽。他稍微改變一下走路姿態,雙腿分開一點,再頷首,努力讓自己顯得小鳥依人一點。

就像現代社會男生找比自己高的女友會被嘲笑一樣,自己和宋南錦差不多高——甚至說要高一些些,會不會讓宋南錦覺得有些丟人。他偷偷覷宋南錦臉色,一如往常。

“南錦,待會我們吃什麽?”裴頤左右張望,說實話對這些琳瑯滿目的商品沒什麽興趣。他本也不喜歡逛街,沒有太大的物欲,何況他現在也不缺什麽。如果真有什麽想玩的,那只能是電腦游戲,小小夢魘第二部他還沒有通關呢。

宋南錦看出裴頤的心不在焉,以為他是饞了,問:“你想吃什麽?”從前他們在街上閑逛,裴頤總是會挑起合適的話題,譬如東街新開了一家胭脂鋪子、李大家又在春日宴上作新詩等等。

剛認識的裴頤,是怎麽樣的呢?已經不太清晰,宋南錦瞧見旁邊攤子的折扇。思緒飄起來,很久以前,裴頤是不是喜歡用折扇,是從什麽時候改成團扇的呢?哦,是因為折扇是大姐題的詩。這麽善解人意的一個人,也會有恨到口不擇言的一天。她當然知道裴頤說言問容那些話只是洩憤,言問容是怎麽死的,她查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太後從前是挺喜歡她的,可以說有那麽一段時間非常迷戀她。但在太後和李聞秋暧昧後就冷靜下來,先帝去世後他們就徹底沒有太大聯系。本來也就是各取所需,誰會像裴頤這種傻子一樣動什麽真心。

先帝、太後,這些人做事都太隨心所欲,愛惡都在一段時間,唯有對認定的那個人才能扣動心弦。先帝徹底斷掉自己後路,是當時不知真心還是怕會心軟,誰又知道呢?她想過這麽做,念及先帝,所以猶豫了。

宋南錦不喜歡留後路,那是一種軟弱的表現。她還挺擅長做不喜歡的事,相反,她做喜歡之事的機會少之又少。上次顧玉棠給了她一個機會,她還挺享受的。

裴頤喜歡留後路,她自以為斬斷裴頤所有後路,沒想到裴頤自戕也不留後路了。她知道這是警告,裴頤在威脅她,不是用自己的命懲罰她那麽幼稚。裴頤在威脅她,如果他不樂意,這場死局他就掀盤不玩了。如果她還想留著裴頤性命,還對裴頤的舉動有期待,那就等著,等著裴頤解開死局。

置之死地而後生,裴頤也是學會找死,只不過方法太直接也很良善。她的殺心還是沒有先帝那麽重,比起殺人這種簡單的方法,還是誅心為上。

“火鍋,我聽說吃這個很暖和。”

宋南錦收回思緒,開口允了。

說到火鍋,那自然是雲中樓。青磚黛瓦疊出飛檐翹角,大門兩側有一對石獅,門楣之上懸掛著一塊墨色的橫匾,上書“雲中樓”三個行雲流水般的大字,字是真金澆築,瞧著就富麗堂皇。步入酒樓,梁柱的圖案是各種鳥類騰飛,這不就是網紅打卡點嘛,裴頤挑眉。酒樓分為三層,每層皆有憑欄遠眺的露臺,適合俯瞰市井百態,嗯......一般古裝戲裏的權貴就喜歡坐這看戲。

裴頤畏寒,還是選擇封閉的包廂。今日出來沒帶隨從,至少明面上只有他和宋南錦二人。因而只能他來布菜試菜,說是鴛鴦鍋,他卻沒有把菜放入清湯的意思。

他在燙土豆,道:“我聽聞很多酒樓都效仿火鍋,為何雲中樓還能靠此生意欣榮?因為好吃嗎?”

“這種菜品很容易被效仿到味道,其他地方的也未必差多少。雲中樓能做到這種地步也是老板其他方面有過人之處。”宋南錦認為火鍋無非就是看湯底,湯底只需要配方無需多年廚師功底,也算是討巧的一種配方。她不熱衷花天酒地,對此無甚研究,也不知雲中樓獨特在何處。

“如果人人都能想通這中個緣由,那人人都可以開雲中樓。”裴頤點點頭,“想必這就是老板的商業機密。我實在有些好奇,你能不能派人去偷聽一下。”

“怎麽?你也想從商嗎?”宋南錦失笑,“宮中又不缺阿堵物,你想要什麽?”

裴頤搖頭:“那沒有,我只是單純想知道答案。”

宋南錦若有所思,才道:“她們都有正事要做,你要是真好奇,我就召老板過來和你解惑。”

“那不成,那不就是仗勢欺人嗎?”裴頤趕緊反駁,“我說我不做生意,那人家老板不一定相信啊。”

宋南錦瞟過沸騰的紅湯,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泡,又看著平靜的白湯,味道是不是過於辛辣了,她語氣涼涼的:“這有什麽不相信的,你一個後君能有什麽機會做生意。”

最終,宋南錦還是很有貴族作風地把老板喚過來。老板是一個戴著面紗的女子,身形有些消瘦,長身而立。她俯身行禮:“民女方雲,拜見陛下,陛下萬安。”

“行禮就不必,但這面紗......”宋南錦笑得輕聲,此時湯底已不再冒熱氣,氛圍過於安靜產生一種很沈重的錯覺,“朕不太喜歡神秘的人。”

老板連忙請罪:“陛下恕罪,民女是面容有損怕汙陛下的眼才未摘下。”說罷,她把面紗取下一半,露出的臉上全是疤痕叢生,密密麻麻的。

宋南錦皺眉,老板識趣地戴上。

裴頤卻觸目驚心,臉色慘白。蘭芳自毀容貌就是為打消宋南錦疑心,宋南錦肯定是認識蘭芳的,他只當蘭芳能化裝遮掩一下,沒想到蘭芳居然能這樣對自己狠,這樣便能徹底做絕。如果說之前還有什麽柔軟的情緒,也在這一刻被清空。

他必須對得起這一切。

他神思恍惚,回過神來蘭芳已經在解惑。

“旁人認為商人賣的是商品,民女卻不這麽認為。所謂行商,販賣的是憂慮,擔憂和顧慮。比如民女要賣胭脂水粉,都說面黃肌瘦不好,桃腮粉臉好。自然黃色的胭脂不如粉色的好賣,若是要賣黃胭脂,民女就得讓人認為黃胭脂是好看的且別人都有,這樣就會產生自己是否跟不上眾人審美的擔憂顧慮。這時,民女只需讓一位頗有聲望的貴公子用黃胭脂,接下來就會有很多人效仿,便能達到這種效果。說些不敬鬼神的話,那些清明時眾人所買的紙錢,真的是紙錢嗎?實則買的是對逝去親人的思念緬懷。”

“火鍋便也是如此。民女只需讓人知道雲中樓的火鍋就是和其他火鍋不一樣便可,至於是不是真的不一樣並不重要。貴重的是名聲,而非實物。”

宋南錦的目光中露出欣賞,她喜歡聰明人,不管是什麽身份。她讚許道:“方老板確實聰慧過人,朕今日也算見識到新鮮事了。”

“民女有一事相求。”蘭芳跪下,懇切地道,“陛下,士農工商,商為最末,民女如今雖小有成就,但只是個商人。所謂木秀於林風摧之,民女仍步履維艱,因而想獻出部分利潤以換取皇商的稱號。”

有些世家子妹不欲從政,自甘墮落去從商,家族雖怒其不爭但還是會為其爭一個皇商的名號開路。實則有含金量的不多,百姓們吃虧多了也不想買賬,皇商並不是一個什麽很好的稱號。

但雲中做得這樣大,上頭沒有一個穩定的靠山肯定是樹大招風引人針對。宋南錦知曉這層,對此倒也不意外。這個方雲有才,她是惜才之人,幫幫倒也無甚關系。

宋南錦見裴頤心不在焉,捏捏他的手指,問:“你怎麽看?”

“啊?我又不懂,不過送錢上門為何不要。”裴頤不走心地答。

“民女帶給陛下的不止這點利潤,若陛下能信任臣女,臣女有更好的計策獻給陛下。”

宋南錦嗯一聲,並不言語。

“如今寧朝的商業並不景氣,錢莊也大多難以維持,究其原因是風氣太狹隘,百姓們也不敢大膽投入財產,他們不相信錢莊能帶來利益。但如果這個錢莊是朝廷所設呢?陛下受天下百姓愛戴,百姓也不會懷疑陛下的信譽。”

“臣女自薦幫陛下處理這筆本錢,能翻多少倍臣女不敢保證,但絕對能給陛下帶來利益。”

宋南錦目光銳利,針一樣地刺著蘭芳,蘭芳頓時感到無處遁形。

就在蘭芳以為宋南錦看穿自己時,裴頤說話了。

“民以食為天,國家的根本在於農業,只要農業能繁榮百姓能吃上飯,又需要商人多此一舉做什麽?商人向來喜歡誇大其詞又狡詐算計,你說能賺便能賺嗎,陛下何必要冒風險做這種賭博?何況,羊毛出在羊身上,你賺的錢也都是百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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