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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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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裴頌並不打算宿在軍營中,便往城中走去,見著江虞知躺在地上望天,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被無視的江虞知坐起,喊住:“裴大人。”

裴頌回頭,“江郎君,何事?”她懶得裝模作樣問候幾句,也不在乎自己和皇帝的後君單獨待在一起有多不當。

江虞知:“我今年十九歲。”

裴頌:“年紀大了。”

江虞知遺憾道:“我還以為你會對皇帝的男人感興趣。”

“你是一個聰明人。”裴頌溫和道,“江太傅幼子養在江南,為了選秀而入京,你是不是十九歲你心裏應當清楚。看在頤兒的份上,我這次不與你計較,你也別在我面前耍小心眼。”

“頤兒性格良善,他與你交好我不幹涉,但你,管好自己。”

江虞知笑了:“你對他的情況很了解?”

裴頌也笑:“我是他大姐,自然要多護著他一些。”

江虞知訝道:“那你怎麽不知道他不喜歡被稱為頤兒呢?”

裴頌沈默一會,“你是認真的?”

“那當然。”江虞知點頭,“你從來不觀察這些嗎?還是說,你根本不在意,因為他是你的弟弟,所以你覺得你天然優越於他。你護著他,可他也是在你的權威之下。”

裴頌問:“那他喜歡被怎麽稱呼?”

江虞知:“裴頤,他喜歡別人叫他名字,而不是任何帶有身份含義的稱呼。”

裴頌若有所思:“我知道他為什麽喜歡你了,那你剛才是做什麽?”

江虞知:“我閑著沒事。”

“真有意思。”裴頌細細打量他,“你不敬畏陛下,你又是個男子,這又更稀奇了。”

江虞知反問:“難道你又敬畏陛下嗎?”

裴頌輕笑,轉身走了,留下一句話。

“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我沒有不臣之心,是要拉攏也好,試探也好,都死了這條心。”

回京之後,裴頤見宋南錦的次數就少了很多,畢竟宋南錦有許多事要處理。他閑了一陣子,直到唐皖找上門來。

唐皖急切道:“殿下,臣侍有很重要的事要說。”

裴頤讓宮人都退下,只留了竹清。唐皖直直跪下,“殿下,求您幫幫玉苓,玉苓他什麽都不知道。您從前最疼愛他了,求您……”

裴頤扶起他:“有什麽事起來再說。”

顧玉苓?裴頤以為他跑了,沒想到顧微壓根兒就沒管這個小兒子。他道:“你慢慢說,不著急。玉苓現在在哪裏,怎麽樣了?”

唐皖擦了擦淚,“玉苓一直躲在我那裏,但這也不是個辦法,早晚會被發現的,我求求您,幫玉苓出宮。”

這事不能跟宋南錦說,她性格多疑,不可能會放過顧微的血脈。頗有些難辦,瞞著她送人出宮應當也不太可能。

要用到密道嗎?先帝曾和他說過宮中有密道,竹清也去查探過。但沒有地圖,也對這密道一無所知,顧玉苓一個人沒把握能出去。

裴頤思量片刻,“把梅雪叫來。”

梅雪對奇門遁甲較為擅長,裴頤說完來龍去脈,囑咐她道:“你千萬小心些。先帝也只是和我提過一嘴,也沒人知道這密道究竟是讓人生還是讓人死。”

裴頤又準備了一些銀兩,寫了一封信,讓唐皖帶給顧玉苓。但他並不打算見顧玉苓。一來是身份尷尬,二來是不想多生事端,想必許多人都盯著他。

竹清嘆道:“殿下,您心地也太好了,那密道明明是您留給自己的後路。”

裴頤搖頭:“說不定那是一條死路,沒什麽好不好,總不能見死不救,他才十五歲。”

走了一個唐皖,江虞知又帶著他的書稿過來了,“寫完了,勞煩殿下行個方便,幫我送出去。”

今個真熱鬧,感情這鳳儀宮是慈善機構,裴頤笑著接過,“得,送來了就趕緊走,別耽誤我看書。”

江虞知識趣地告辭。

雖說裴頤沒有指望徹底瞞過宋南錦,可梅雪和顧玉苓被金吾衛打暈扔回鳳儀宮的時候他仍然相當驚訝。

他幾乎以為宋南錦是要和裴家撕破臉了才這樣下他面子,按理來說,宋南錦若是想阻止,悄悄攔了便是。在他面前這樣大張旗鼓,是想久違地給他一個下馬威?是不是太晚了一些?

他即刻警惕起來,這並不是一件可以糊弄過去的事。顧玉苓身上背了謀逆之罪,裴家再勢大滔天,他被抓到這樣的尾巴,宋南錦若有意追究道理也占她那邊。

這事是他思慮不周,真把宋南錦的表白當一回事了,才辦得如此不謹慎。卻忘了,顧微已死,他和宋南錦短暫的結盟要崩塌了。

太大意了,他謹小慎微這麽多年,還是敗在了那一點心動上嗎?

梅雪面上帶了血跡,衣裳也劃破了,相比之下顧玉苓要好許多,灰頭土臉但沒有明顯傷痕。裴頤問為首的金吾衛:“陛下呢?”

金吾衛道:“陛下還在處理政事,忙完了便會過來。在此之前,還望殿下不要輕舉妄動,為難我們這些做下屬的。”

裴頤捏緊衣袖,他是死不了,但是梅雪和顧玉苓怎麽辦?按這麽多年來他所學習的上位者思慮方式,撇清關系只需要稱梅雪和顧玉苓有私情出手相助,他一概不知便可。

是他的錯,陷入這種壁虎斷尾的兩難之地。如果不撇清關系,他代表了裴家的意志,這種罪名再好安不過。就算裴家不至於像當年的謝家一般慘──宋南錦勢力不如先帝,那也要脫層皮。

宋南錦來得比他想象中快,至少在他只想出了一個解決方法的情況下來了。

他冷冷地盯著宋南錦,觀察她的情緒──輕慢從容,怎麽就信了這樣一個人?

而宋南錦在笑,她許是有段日子沒見著裴頤了,還有一絲新鮮感,“鳳後擺這樣一張臉,倒顯得是朕做錯事了。”

裴頤道:“那陛下希望臣侍如何?”

宋南錦用手捏著裴頤下頜,“那你能拿什麽換他們?”

這是可以做交易的意思麽?裴頤拿出一把鑰匙,“這個。”

“好。”宋南錦接過鑰匙,“聞喜,把聞易叫過來給人治傷。”

裴頤:“啊?”他什麽都還沒說。等等,這不會是作弄他吧?

宋南錦瞇眼笑:“歡喜傻了?”她又拿起鑰匙端詳,“這鑰匙是幹什麽的?”

幸好沒有急著和盤托出,裴頤松一口氣,“打開我心門的鑰匙。”要盡量不動聲色地把這鑰匙弄回來,緩和氣氛是必須的。

當他說笑話的時候,鑰匙也會不自覺地歸為笑話一類。

可惜宋南錦心思縝密,“怎麽?用這個可以和你談戀愛嗎?”

裴頤心想豁出去了,“當然可以。”

“哦。”宋南錦眨眨眼,收好鑰匙,“那朕要好好收著了。”

“……”裴頤無言一會,道,“那你今日做什麽來了?就為了嚇唬我?”她不是這麽無聊的人,做這種無意義的事。這個階段嚇唬他,除了裴家的警惕什麽也得不到。

既然不是惡意,難道是──

向他示好?

宋南錦沒正面回答,“其實方才,我以為你要掏出一把刀了。”

裴頤頓住,“其實我考慮過這個方案,但由於雙方實力差距,我放棄了。你抓了人又輕易放人,是想表達你的善意嗎?”

“本想著你會感動。”宋南錦不是很情願地承認了,“你真的沒有一點觸動嗎?我可是把人從危險的密道裏救出來的,不是抓回來的。而且還不計前嫌,決定放過他們。”

裴頤徹底迷惑了:“那你前面演那麽一大堆做什麽?”

宋南錦:“先抑後揚,給你一個驚喜。”

裴頤哈哈兩聲,“陛下英明。”

宋南錦瞇眼,“你在罵我?”

裴頤搖頭,“沒有,真心實意地誇您,示好的方式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天上地下獨獨這一份。”

明明虛情假意做得那麽好,也不是低情商的人,怎麽真想示好的時候反倒這樣了,裴頤真心實意地笑了。

宋南錦見人笑了,也不再提。天色並不早了,她便宿在鳳儀宮了。

晚上兩人蓋棉被純聊天的時候,裴頤沒忍住問了一句:“陛下,有一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你當初想給言公子元後名分的時候是如何想的,把我當軟柿子捏嗎?”

“是。”宋南錦爽快承認,“試探一下你的底線在哪裏,能承受多大的不公。反正,橫豎我也不虧,你又不是那種會向家裏告狀說我多過分的人。”

有點想罵人,裴頤忍住:“那你什麽時候覺得我是軟柿子的?”

宋南錦回憶著,“唔……有些年頭了。似乎是有一年七夕,我和你約好了出游,但被顧玉棠纏住了沒能去。隔日見到裴相時我做好了被訓的準備,但你什麽也沒說。仔細一回想,發現你確實從沒向家裏抱怨過委屈。”

那年七夕,裴頤也有印象,因為宋南錦沒來,有一部分他還是很慶幸的。他輕飄飄地道:“無礙,那日晚上,我是和宋南良一塊放的花燈。你若來了,我便打聽不到她意圖和沈見山聯姻的消息,你也來不及拆人姻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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