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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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裴頤當然知道這話不是在說他,指桑罵槐罷了。他抽出被揩油的手,扯裴頌袖子,小聲道:“大姐。”

裴頌嘆氣:“男生外向。”

要這麽說話,裴頤真是冤得不行,但他不會不識趣地頂嘴,“大姐,今日二姐對你直呼其名,我勸都勸不住。”

都說同性相斥,裴頌和宋南錦氣場不合,也是因為她們大有相似之處。裴頌是一個厲害人物,但也跳不出時代局限性。盡管她是一個護短的人,可卻是傳統封建大家長。

她的縱容要建立在小輩對她的尊敬之上,長幼尊卑不可輕視。裴穎總能惹她不快,也是因為裴穎是一個廢禮的慣犯。

長姐如母,裴頌是一個很有架子的人。因為境遇不同,宋南錦雖然封建,但沒那麽愛擺架子。

二姐皮糙肉厚,早就習慣了,為了國泰民安,為了世界和平,受點罪沒什麽的。裴頤掩去罪惡感,愧疚地看著在和沈見水擠眉弄眼、樂不可支的裴穎。

“哦?這我倒是沒聽說。”裴頌喊道:“裴穎。”

裴穎正樂著,嚇一激靈,不假思索,“大姐,我錯了。”

裴頌揚手,四指朝外揮,“自己去樹上吊著。”

江虞知吹錯了音,但除裴頤外沒人發現,他瞟著裴穎真去找了顆樹,自己拿繩子把自己倒吊起來了。

動作很是熟練,應當是練出來的。

沈見水直冒冷汗,好在只要不是太過分,裴頌不輕易管外家人。她逃過了被吊的下場,在心裏給裴穎點了一炷香。

孟子歌倒是舞得很盡興,裴頤摒棄雜念,專心致志地看著,時不時鼓掌叫好。

畢了,孟子歌收劍,問道:“裴統領呢?”

沈見水僵硬道:“在倒吊,訓練體能。”

孟子歌“哦”了一聲,“還挺勤奮的。”

“打牌嗎?”江虞知玩著笛子,“反正也沒事幹。”

孟子歌:“天天打牌,這都最後一晚了,幹點別的。”他打牌總是輸,多沒意思。

江虞知想了想,“那加點新規則,贏家可以挑任意一個輸家問問題。”

裴頤忍不住接道:“那是不是不想回答就要喝一杯酒啊?”聽起來這麽像真心話大冒險。

孟子歌來了興趣:“這個好。”

既然今晚主角都這麽說了,眾人自然沒什麽異議。

第一局,宋南錦贏了,她很直接地選了裴頌,“裴愛卿喜歡怎樣的男子,許多人都催著朕給你賜婚。”

她本來以為裴頌會故意答喜歡裴頤這樣的,沒成想裴頌倒認真答了:“唔,許多年沒有人這樣問過臣了。白瘦、幹凈、喜歡狗、十七八歲。”

妥妥白幼瘦審美,裴頤心中暗槽,不愧是正統封建家族繼承人。

孟子歌哈哈大笑:“那不是老牛吃嫩草嘛。”

有時候,啞巴會讓這個世界更和諧。裴頤的臉色比裴頌還要難看。

江虞知問:“要求得這麽嚴格嗎?十九歲行不行?”

裴頌點頭:“可以接受。”

這波算揭過,下一局裴頌贏了,她道:“陛下,您的第一個男人是誰?”

涼颼颼的,還沒入秋,裴頤感到透心涼。裴頌不是個愛八卦的人,故意問宋南錦情史,無非就是給他倆感情找不痛快。

宋南錦答得很爽快:“蒲儀。”

再下一局,宋南錦贏了,“裴愛卿,上一次行雲雨之歡是何時?”

裴頌喝了一杯酒。

再一局,裴頌問:“陛下,您行事時最喜歡什麽姿勢?”

宋南錦:“觀音坐蓮。”

裴頤已經麻木了。

倒是孟子歌好奇地問江虞知,“觀音坐蓮是什麽姿勢?”

江虞知:“……多讀書。”

宋南錦又贏了,“裴愛卿,在坐各位中,你最願意和誰睡?”

在座的三位男子都是宋南錦後宮,裴頌答誰都不太合適。

裴頌溫和地笑:“陛下。”

也是,睡誰都不如睡了皇帝。裴頤想遁了,遁入空門。

江虞知嘆氣:“要不大人與陛下直接相問,也不必打牌了,我們看熱鬧便是。”

宋南錦捏著牌,嗤笑:“虞知嫌無聊?怎麽不贏一把,是不想嗎?”

裴頌也笑:“牌運如此,可怨不得臣手氣好。”意思是,還能怪我聰明?

兩個笑面虎,倒真像一母同胞親姐妹,江虞知又見孟子歌很興奮的樣子,罷了,子歌高興不就好了。

老虎不發威,裴頤心中冷笑,贏下了一局。這下,眾人都有些吃驚地望著他──除了沈見水,他第一次去賭場就是被沈見水帶過去的。

於是,他問出了一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大姐,田小花為什麽叫田小花?”

這個取名非常得不裴頌,裴頌不是一個隨意的人,不可能給寵物取這樣隨性的名字。他從前問過,裴頌不答。

裴頌:“故人取的名字。”

接下來,就進入了裴頤的亂殺時刻。他開始亂打牌,故意給人餵牌。他可以輸,但裴頌和宋南錦誰都不要贏。

雖然能力有限,沒能徹底阻止,好歹是讓大家都有了游戲體驗感。

值得一提的是,宋南錦從頭到尾都沒有喝過一口酒。

她是故意的,用這樣一副坦蕩的態度來降低裴頤的心防。裴頤擺弄著篝火,反思自己是不是有點拿喬。

如果真心想拒絕,完全可以說清楚,他不是不會拒絕的人。他有很多機會可以認真說,宋南錦也不是死纏爛打的人。

他一邊縱容,一邊又不願意真談戀愛,搞得自己好像苦情劇一般無奈,也很沒意思。猶豫不決、優柔寡斷、三思而後行,最忌諱愛情中這樣。

散時,孟子歌和宋南錦一起走了,最後一夜,他還是想多和宋南錦說些話。

江虞知就跟著沈見水去看裴穎,他好奇:“你們為什麽那麽怕裴大人,打不過她嗎?”

沈見水搖頭:“是鬥不過她,論武功,她比不上我和阿穎。但論手段,我倆加在一起也只配被她吊起來。何況,阿穎從小到大都是這樣過來的,早沒有反抗她的心思。”

“不過,她對自己人挺好的。每次我和阿穎惹事,都是她幫我們處理,也從來不會讓我們在外受氣。但肯定會自己責罰我們。我們著急她的婚事,也不是有意想惹她,而是她過得太緊繃了,我們希望她能放松一些。”

“大姐,你別不高興。”裴頤道,“二姐也是看你對自己要求太嚴格了,怕你累出毛病。”

裴頌哼笑:“我不努力嚴苛些,難道指望她來撐起裴家?”

裴頤:“陛下把睡男人當放松方式,我覺得你和陛下區別就在這。陛下心態更好一些。”

裴頌皺眉:“你怎麽這麽賢惠?我沒脾氣都要被你惹出氣來。她以前如何對你?求娶的時候把你當寶,娶回去了把你當擺設,現在又回心轉意。你倒好,不爭不氣,她幹什麽你都受著。”

裴頤撓頭:“她是皇帝,我也沒辦法。我不會禍及家裏的,大姐,你放心。”

裴頌拿手指點他的頭,“家裏的事需要你操心嗎?一個公子哥,成天地操心這些幹什麽?這都是我們女人的事,你只要過得高興就好了。你要是不想回,明日便跟著那個姓孟的一起走。有什麽事,大姐替你擔著。”

“母親當年也是看走眼了,以為三皇女會是什麽好歸宿,才默許你說什麽聯姻。不過,怎樣也比你去跟著那個傻子造反強。陛下是一個很敏銳的人,你這腦袋,玩不過她的。”

裴頤:“玩不過就不玩,不想下棋就掀桌。”

“話是這樣說。”裴頌回想當年,“我當時對陛下,心存打擊之意,怕以後鎮不住她。我故意贏了她好幾次,為了讓她對戰勝我這件事心存畏懼。她裝得很順從,但在科舉作弊案中拿到了我做手腳的證據,拉平了我們之間的位置。”

“她很聰明,保持了一個既不讓我感到威脅又讓我不把她當傻子的度。唔……這點你倆挺像的,都能裝。所以,你想做什麽便做,母親把我培養出來,可不是為了讓你和你二姐殫精竭慮、瞻前顧後地過日子。”

裴頤望著遠方的月亮,“大姐,權力對於你們來說,是什麽呢?”

“欲望,但對我來說,更多的是責任。”裴頌淡淡道,“家族養我護我,我也要同等回之。母親珠玉在前,我不奢望比母親做得更好,但裴家的鼎盛之勢不能毀在我的手上。可恨家中這代人,除了我,幾乎未有其他非庸之輩,全都被養出驕奢淫逸之性,實乃家門不幸。”

“我曾勸母親恢覆從前的家規,也好治治那群窩囊廢。可母親總念著謝飛白,要我說,寧朝兩百年才出了一個謝飛白,下一個謝飛白也不會出在裴家。門閥惡俗,養不出靈氣,謝飛白終究也沒有好下場。”

裴頤低下頭,“我不喜歡權力,我厭煩提心吊膽、步步為營的生活。”

他想回家。

裴頌嘆氣:“世道如此,你若不生在裴家,不享有天生帶來的權力,你厭煩的事會比如今更麻煩。你畢竟是男子,總歸更難一些。”

倆人具沈默一會,裴頤突然開口:“大姐,世家如此不堪,又掌握了大部分權力,實在是不利於朝廷。寒門子弟眾多,出色的人絕不遜於寒門,科舉制會是新的路。天下合久必分,寧朝兩百年了,也過了鼎盛時期,不改革就只能走向死路。”

裴頌笑了,“真是大逆不道,也難怪陛下防著裴家,你剛剛那話就夠死幾次了。”過了會,她道,“科舉制……我當然知道它好,但世家利益被侵犯,我又豈能容?死路便死路,我偏要走到底了。”

“宋南錦是一個天生的侵略者,她奪權完完全全是出於欲望。”裴頤也笑,“她也愛走死路,大姐,你們搞權謀的可真是夠有信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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