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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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裴頤不知如何作答,和父親說這個還是有點尷尬。也許這個社會的許多父子都是這樣的,但他總是會想起自己上輩子那個寡言少語的父親,他很少能從父親身上感覺到愛與關心。

他想了想,道:“爹爹,我有顧慮。你知道陛下不是一個專情的人,我覺得我是一個普通人,似乎沒有那種能力。而且我想,我和她身份特殊,娘和大姐也不會想讓我去這樣。二姐更是覺得委屈我,其實這是一件沒人支持的事,不太理智的事。”

裴夫郎一針見血:“那你想不想?”

裴頤答:“其實我是很好奇,我想試一試會是什麽結果。但我不能只想著自己,如果會造成不好的影響,那我也沒有那麽好奇。”

裴夫郎笑了:“你覺得你娘專情嗎?”

“專情啊。”

“你娘年輕的時候可是京城裏赫赫有名的浪子。她什麽都比不過謝飛白,唯在玩男人這事上比謝飛白強多了。”裴夫郎捂嘴笑,“如何?很驚訝嗎,裴家雖家風嚴謹,但女男之事不在這範圍內,只要有本事有學問就可以交差了。”

“那爹您真厲害。”

裴夫郎搖頭:“我才不厲害。真的,我其實稀裏糊塗的。”過了一會,他道,“實則是,我是一個很平凡的人。我覺得我的名字取得很貼,秦平。家世平,相貌平,才藝平,你們三長這麽大,我連一件衣裳都沒給你們做過。當年為著要親手繡嫁衣,正巧嫁裴家規格大,嫁衣特別難繡,我差點逃婚了。”

“嫁了你娘後,還有許多人說她瞎眼了,放著那麽多貌美的公子不娶。也有陰謀論說我拿捏了她把柄,說真的,誰願意嫁裴家啊。現在好多了,從前規矩特別多,我每日天不亮就要起,給長輩們一個個得敬茶。我一想到我老了還要這麽早起來喝茶,便覺得這日子實在沒法過。”

“當然,到現在還沒有被敬茶是我從未想到的,可見這規矩廢不廢我都一樣清閑。多少世家都廢的一些規矩,裴家楞是和老古板一樣。好了,言歸正傳,我自知資質一般,從沒奢望過嫁高門。到了適婚的年齡,真的就奇了怪了,都沒人上門提親。比我差上一些的都嫁出去了,可我實在是太普通了,都沒人記住。”

說公道話,秦平的長相只能算得上清秀,不美也不醜,沒什麽記憶點。秦家確實也一般,京城裏這樣的家世遍地都是。他的性格也稱不上活躍或是內斂,實在是沒什麽記憶點。

“我爹著急了,讓我去相親宴,就是春日宴。我和一些人說了話,他們又別人說話去了,最後我蹲在樹下看螞蟻搬家,琢磨著找一個普通人家嫁了。當時秦府對面有一個賣豆花的女子,她家的豆花特別好喝。因為我是她的熟客,她很是認識我,我覺得她就很不錯。”

“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給我遞了手帕,問我怎麽了。我一轉頭嚇了一跳,你娘雖不認識我,但是我怎麽會不認識裴瀾呢?她發現了我原來是在看螞蟻搬家,但也沒好意思把手帕要回去。我一看上面繡著謝字,不知道是哪個謝家公子給她的,就還回去了。”

“她陪我看了一會螞蟻搬家,問我怎麽在看這個不去看花。我說我覺得螞蟻很厲害,能搬起比自己大比自己重的蟲子。她說那人可以踩死這樣的螞蟻豈不是更厲害。我下意識說你這人怎麽這麽惡毒,螞蟻又不害人。說完我就後悔了,但她沒生氣反而笑了,她說我說得對。”

“我覺得我的舉止很反常但是可以理解,畢竟換哪個公子第一次和裴瀾說話都會心神不寧。但我也是真心覺得踩螞蟻的想法很惡毒。她又隨便和我說了一些話,最後有人叫她走,她問我是哪家的公子叫什麽名字。我不敢也不想說真名,就胡謅了一個。後來我想起這事,覺得問題就出在這,我要是報了真名,她不一定能記住我。”

聽到這裴頤感嘆:“爹,你不要自謙,你真的是一個奇人。”

秦平笑道:“我不是,你娘才是。後來,你娘被毒蟻咬了,想起來我,想向我證明螞蟻害人。於是,她拿著假名問遍了京城也沒找到我,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被我糊弄了。她找到春日宴的主辦人拿到了名單,一個一個得去對,在當年很轟動,都說這裴瀾選夫比皇帝選夫的陣仗還大。因為大家覺得她見那麽多公子是為了選一個合適的夫郎。”

“有趣的是她找遍了除了我之外的人,由此篤定了我是秦平。她憑著感覺挑人見面,楞是沒能挑中我。她找到秦府時傷口都愈合了,我在攤上喝豆花,她記性實在是好,一下認出了我的臉,氣勢洶洶地問我為什麽騙她。我正喝豆花,一口氣給嗆了,她又拿出手帕給我擦嘴。這回手帕上繡的是沈字。”

“我說見著她高興得連名字都忘了,才臨時胡謅了一個。我保證我說得很諂媚,和所有想巴結她的人一個樣,但她不信,我就很認真地告訴她我腦子不好使。可能是我看起來確實不是聰明樣,她詭異得又信了。她說既然我那麽喜歡她,她就娶我好了,反正現在所有人都覺得她要娶夫,不娶一個不合適。幸好我的豆花喝完了。”

“我心想這可不能讓她在我準未婚妻面前亂說,就義正嚴辭地拒絕了她,婚事不是兒戲,豈可如此輕佻。她說這也是,就走了。三天後,我和家裏提豆花女的事,爹爹心灰意冷,覺得也不是不行,能嫁出去就好了。結果,裴家上門提親了。因為事發突然,家裏一時也沒說定。”

“我去裴府找人,那下人不認識我,看我也不是什麽厲害人物便不搭理我。我就坐在門口等,等到晚上裴沐出門,問我有什麽事嗎?我就說找裴瀾,他是個心善人,告訴我裴瀾在百花樓。我去百花樓找裴瀾,我沒有銀子又是找人的,龜公不讓我進,我又坐在門口等。等了許久,一大堆貌美男子圍著她出來,她見了我只笑,摸著我的臉問就這麽迫不及待。”

“我驚訝,說你怎麽知道我是急著來辭了親事,真厲害。她收了笑,臉色不太好,其實我看不出來,因為她臉上都是脂粉印,但她冷笑一聲問是不是比那螞蟻厲害。她又進了百花樓,這回我在外頭等到天亮她也沒出來。我灰溜溜地回去,我娘爹也不是一心想攀高枝的人,見我面如死灰有以死相逼之意還是拒絕了這門親事。裴瀾找上門了,直誇我厲害,問什麽樣的天仙才能配得上我。”

“我說哪裏哪裏,正要說是我不配。她問京城裏哪個姑娘比她更是良配,比她更厲害的。我以為她是真的發問,就很實誠地回了,謝飛白。她真生氣了,摔了我房間最貴的花瓶,連說三個好字走了。不過她說了好字,我覺得這事就算了結了。我興沖沖地去向豆花女探口風,覺得合適,雙方長輩也面談,準備相看八字。”

“裴瀾不敢置信地找我,問我不是要嫁謝飛白嗎?怎麽找了個賣豆花的。我說沒有的事,謝飛白好也不代表我想嫁給她。她說那賣豆花的是怎麽回事?寧願嫁給賣豆花的也不嫁給她?我說沒有的事,齊大非偶,是我高攀不上。她又連說三好字走了。第二日,我娘就反悔了,迅速同意了裴家的提親,說裴家給的條件太好了,簡直沒辦法拒絕。”

“我找不到裴瀾——她躲著我,也不可能真為了這婚事尋死,認命地開始繡嫁衣。繡到一半我受不了,留下書信背起包袱出了京城。其實,我倒不是真心逃婚,只是為了讓我爹給我把嫁衣繡完。剛要踏出京城的門,就被人打暈帶回去了,我不信邪,又試了幾次,就是踏不出京城一步。那沒辦法,我就繡完嫁衣進了裴府。”

“剛成婚的時候,她夜夜去其他幾個郎君那,把我當擺設。我回秦府看娘爹,走的時候發現豆花女已經娶夫了,倆人很是恩愛。我戴著鬥笠去點了碗豆花,還沒喝完就被裴瀾扯走了。她說我再敢去喝豆花就讓那攤子擺不下去。我說怪不得你愛踩螞蟻。她說螞蟻有什麽好的。我說螞蟻會對我好就夠了。”

“她說你不喜歡人怎麽指望人對你好。我說人不對我好怎麽指望我喜歡人,我就是只螞蟻,螞蟻就應該和螞蟻在一起,人愛踩死我就踩死我算了,反正我死了還有很多螞蟻陪著人。後來,她就不去那些郎君那裏了,也不是很常來找我。直到有了小頌,才經常來找我說她要好好管教小頌。至今,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一回事讓我和她走到了現在,可不就是稀裏糊塗的。這種事啊,它講不清的,你不用想得太透徹。”

裴頤回味了一下母父愛情,道:“爹,這情況不一樣啊。”

秦平搖搖頭:“情況是一樣的,你做出的選擇只和你的意願有關,和周圍的一切都可以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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