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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相比國王的奇謀妙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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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相比國王的奇謀妙招,他的……

也不知是巧還是不巧, 他竟然在前往議政廳的路上碰見了烏爾裏克·歐根公爵。

“尼科洛索大人。”對方一如既往板著臉,眉宇間的褶皺深刻得仿佛他從生下來就是這副表情,難怪他二十歲時就被稱作是“戴鐵面具的烏爾裏克”。

“烏爾裏克大人。”文琴佐回以微笑, “你也是應陛下的召喚而來嗎?”

聞言,歐根公爵瞇起了眼睛:“‘也是’?”

“看來我們是同路了。”他答道,“能與首席大臣同行自然是我的榮幸,不過嘛……我聽聞沃斯派特·裏諾侯爵是今天上午被陛下單獨召見的,看來我們的情報總管最近頗受聖眷, 不僅超過我等,似乎也隱隱在你之上呢,烏爾裏克大人。”

歐根公爵低聲道:“不必刻意激我,尼科洛索大人,我的想法不會因為他人的三言兩語而改變。”

然而,當他們目睹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從議政廳裏被搬出來的時候,烏爾裏克·歐根臉上精彩的表情讓文琴佐差點笑出聲來——議政廳自古以來便是不可侵犯的神聖之地, 從古帝國時期的元老院, 法比亞王朝早期的大議會到如今的禦前會議,都是在這裏召開會議的。除非謀反者在議政廳裏發動政變,否則一般不會讓這裏見血。

相比國王陛下的奇謀妙招, 他的三言兩語確實顯得不值一提。

“為何突然止步不前?”文琴佐故意問道, “讓阿利斯特陛下等我們太久可不好。”

歐根公爵面色鐵青,但終究沒有說什麽, 只是沈默著推開了大門。

步入議政廳後,空氣中的血腥味更加濃厚了,昔日華美的藍色地毯被鮮血染成了深紅,大理石長桌的邊緣也被濺上了血跡。他們的國王陛下正坐在首座上,靜靜擦拭手中的寶劍——此劍名為“不朽”, 乃是格奈烏斯王生前的佩劍,劍身上有著繁覆的花紋刃,據說是在被龍血洗禮後形成的。在希瑟·凱洛成為屠龍者之前,這柄劍曾是整個費昆達斯與巨龍關系最密切的存在。

也因為其珍貴性,即使是國王,通常也只會在加冕典禮上用到它。

文琴佐真想好好瞧一瞧歐根公爵此時此刻的表情,可惜他現在不便明目張膽地看向對方,只好委婉地詢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使陛下您如此動怒,甚至親自動手?”

阿利斯特朝他們點了點頭,權當是打了招呼,但並沒有讓他們坐下,也不知是把這裏當成了自己的書房,還是打算給他們一個下馬威,以彰顯國王之風範:“沃斯派特向我報告說,德西莫斯的內奸意圖在我外出打獵時加以謀害。我當即就想到了西德尼·林恩,他最近總是勸我出去打獵散心,肯定已經偷偷背叛我投靠了那個賤種,於是我讓他得到了叛徒應有的下場。”

難怪死者身上穿著一套金光閃閃的板甲,原來是王家十二騎之一的林恩爵士。

歐根公爵看著長桌上尚未幹涸的血跡,聲音沈如喪鐘:“哪怕您懷疑林恩爵士,也應該先將他壓入大牢,讓裁判所的審問官進行拷問,以確認他是否真的暗中投靠了篡位者,如果他真是叛徒,那麽他是否還有其他同黨,最後再考慮是施以絞刑還是斬首之刑……如今您匆忙殺死了他,既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叛徒,也不清楚他有哪些同黨,還用鮮血玷汙了神聖的議政廳。陛下,哪怕以您一貫的處事風格,今日之舉也太過意氣用事了。”

面對首席大臣隱晦的怒火,阿利斯特眼中閃過了一絲恐懼和軟弱:“我……我這是……”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些都無關緊要,當下最重要的就是讓背叛者感受到我的雷霆之怒。”

雷霆之怒……文琴佐這才反應過來,他是在效仿格奈烏斯王當年親手殺死自己的舅舅辛那,宣布自己有能力獨自統治國家,不會再受外戚的桎梏。政變當天碰巧遇上了暴風雨,隆隆雷鳴淹沒了辛那及其護衛隊的哀嚎,因此被稱作“雷霆政變”。

但格奈烏斯王是在國王大廳發動政變的,而非議政廳,殺死的對象乃是當時的攝政王,而非區區一介王家騎士。除了他們都死於不朽這把劍,文琴佐實在看不出這兩者到底有何相似之處。

或許是怯於直面歐根公爵的怒火,國王很快轉向了他:“尼科洛索,你這幾天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亞寧那邊已經傳回消息了。”文琴佐配合地回答,“薩爾瓦托雷總督對此也十分震驚,並表示會看在我與他過往的情誼——當然,最重要的是您的面子上——立刻著手徹查此事,但他要求那位資助德西莫斯的亞寧貴族必須留在本國接受審判,這是他的底線。”

“當然可以,我想盧卡斯也不介意少一樁工作。”阿利斯特顯然對這番恭維頗為滿意,但還是故作矜持地擺了擺手,“這才是國王之友應有的表現。烏爾裏克,你有時也應該敲打一下自己的兒子,塞德裏克那邊為何還沒有半點消息?蒙哈榭莊園可比亞寧近得多,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撬開希瑟·凱洛的嘴?”

……天啊,歐根公爵的寶貝兒子居然被國王派去使美人計了?

若非情況不允許,文琴佐真想當場捧腹大笑。

“您前天才告知我……”

“那也夠久了。”阿利斯特打斷了他,“不過我也體諒你的難處,烏爾裏克,你的妻子去世太久,艾恩霍爾德缺少一位女主人,要兼顧首席大臣、一方領主和身為人父的職責,會感到分身乏術也是難免的。鄧肯·羅瑞子爵的二女兒年輕貌美,又正值婚齡,我看她很適合成為你的第二任妻子。”

文琴佐必須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才能不發出幸災樂禍的笑聲——天父在上,他今天到底還要看多少歐根公爵的笑話才能離開?

他並不認識這位鄧肯·羅瑞子爵,但不用想就知道對方多半是瑪麗昂夫人的親戚,看來他們的國王陛下最近也在為自己的心愛之人尋找靠山,只是沒想到他居然打起了歐根公爵的主意。大概是因為歐根公爵的原配伊莉絲夫人也只是伯爵之女,門第不算太高,才讓阿利斯特誤以為隨便哪個鄉下貴族的女兒都能用來打發他。

有時他不得不懷疑阿利斯特是在故意裝傻——對於最重視家人的凱洛公爵,他決定殺死她的姐姐,對於深愛亡妻的歐根公爵,他決定給他找個續弦。在人生中的每一個岔口都義無反顧地向地獄策馬狂奔,如此“出色”的判斷力實在非常人所能及。

“我對續娶並無想法。”歐根公爵的語氣冷若冰霜,假如凱洛公爵在這裏,多半會以為自己回到了故鄉。

即便是阿利斯特,也終於意識到了他的首席大臣臉色看起來不太對勁,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對了,英格麗和希瑟·凱洛明天就會返回王宮,而瑪麗昂又即將臨盆,這段時間夏麗仙宮的警衛必須增加一倍,我決不允許他們母子受到任何傷害。”

警備方面的工作本該由身為軍務大臣的瓦裏安特公爵負責,但歐根公爵也沒提出什麽異議,或許是懶得再和國王多費口舌了。

走出議政廳後,文琴佐便與歐根公爵道了別——事實上,他今天本來還想找機會確認一下對方的立場,但唯恐自己在談話中途控制不住笑意,讓對方誤以為他在嘲笑他。何況,若是國王陛下的“妙計”都無法動搖歐根公爵的想法,那麽他勸說得再多——噢,是他的“三言兩語”自然無法說服對方改變心意。

在離開王宮的路上,文琴佐突然聽到了一段優美的旋律,伴隨著悅耳的歌聲,使人不由得陶醉其中。他順著聲音的來源望去,發現西塞羅王子正坐在小花園的蘋果樹下,一邊聽著詩人的歌謠,一邊看著書。

這位年輕的王儲生來便內向又柔弱,不愛習武動粗,只喜歡音樂、看書和小動物。阿利斯特很喜歡帶他出去放鷹打獵,但並非因為寵愛,只是熱衷於在西塞羅面前給獵物抽筋扒皮,仿佛兒子掩面哭泣的模樣能令他感到痛快。某種意義上,他們的國王陛下確實繼承了不少先王遺風。

但話說回來,西塞羅王子的內心太過柔軟,連一只小鳥都不願意傷害,確實不適合成為一國之君,能被送去千星城當學士或許是一件好事。

文琴佐默默嘆息了一聲,轉身離開。

回到莊園後,他立刻前去會見德西莫斯殿下,並將今日發生在議政廳的好戲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可惜對方離開王都太久,對烏爾裏克·歐根公爵不甚了解,沒能明白其中的深意。相比阿利斯特引發的一場場鬧劇,他顯然更關心另一件事:“林恩爵士不是我的人。”

他們最初見面時,德西莫斯說話還帶有一點亞寧口音,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語調已經完全恢覆了費昆達斯貴族應有的優雅和精致,讓文琴佐深感欣慰。

“您真的打算在您的王兄外出狩獵時命人下手嗎?”

“怎麽可能?”德西莫斯聳了聳肩,黃昏的晚霞將他淺金色的發絲染成了橙紅,“在凱洛公爵帶著她的騎士團抵達王都之前,我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文琴佐深以為然,雖然德西莫斯也爭取到了其他盟友的支持,但瓦裏安特公爵並不在這份名單上,因此他們需要更多武力上的保障。

“那我恐怕就不清楚了。或許沃斯派特大人隨便找了一個假消息來敷衍阿利斯特,甚至……”他陷入了沈思,“他可能並不看好阿利斯特,所以雖然不敢直接站在您這邊,但也不打算為另一邊提供任何幫助。”

“呵,想要明哲保身,最後誰贏了就歸順誰——這世上哪有那麽兩全其美的事情?”德西莫斯不以為然,“阿利斯特也是一個蠢貨,這麽做只會讓原本忠心耿耿的王家騎士對他心生嫌隙……罷了,這樣也有利於我們行動。等瑪麗昂生完孩子後,阿利斯特肯定會為他們母子舉辦一場聲勢浩大的宴會,那時就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隨後,德西莫斯又命仆人將假發和假胡子拿來——直到這時,文琴佐才發現他身上穿著初到莊園時那件樸素的深色長袍。

德西莫斯熟練地戴上假發,又用手指沾了點熏香的香灰,加深了臉上的淚溝和法令紋,讓眼尾的走勢整體向下:“凱洛公爵傳信說克萊蒙梭爵士已經說服了他的父親歸順於我,所以今晚我要去布雷澤家族一趟。”

文琴佐擔憂道:“阿利斯特已經知道了您還活著的消息,頻繁在外走動會不會太危險了?”

“無妨,別人只會把我當作一名來自亞寧的老修士。”德西莫斯回答,“雖然凱洛公爵應該不會騙我,但在實際見到布雷澤侯爵之前,我不會輕易相信一個新加入的盟友。”

說罷,他粘上了一縷山羊胡,最後再戴上修士的兜帽,瞬間從意氣風發的年輕王子變成了一名不起眼的苦行修士。

德西莫斯叮囑道:“若是一切順利,我還會在血獅之夜前回來見你一次,告知你詳細的計劃安排。若是阿利斯特查得太緊,使我不方便動身,你也不用驚慌,只需記住在宴會上不要離阿利斯特和瓦裏安特公爵太近,接著就可以安心看好戲了。”

“是,陛下。”

聞言,德西莫斯愉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尼科洛索大人,你和薩爾瓦托雷總督給我的幫助,我是絕對不會忘記的。”

然而在他離開之前,文琴突然想起了一個重要的問題:“如果那個情婦最後生下的不是王子,該怎麽辦?”

“噢……尼科洛索大人,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對方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無論瑪麗昂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我的王兄最後都會得到一個淺金色頭發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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