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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因為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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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因為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聽到他的回答後, 希瑟看起來有些意外:“你……真的一點也不在意嗎?”

她的語氣如此鄭重,讓瑟洛裏恩也不免遲疑了起來:“呃……我應該很在意嗎?”還沒等希瑟回答,他便追問道, “你很渴望有一個孩子嗎?”

聞言,希瑟似乎也楞住了,可以看出她並未深入地考慮過這個問題,也許是因為她過去對自己的婚後生活並不抱有期待。

經過一段時間的沈思後,她才回答:“稱不上是渴望, 但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不介意擁有一個大家庭,就像我的父母一樣。”她的神情似是陷入了回憶,“白盔堡的後花園荒寂了很久。有時我會期待那裏有朝一日能恢覆往日的歡笑,孩子們在花園裏堆雪人、打雪仗,躺在地上做雪天使。太陽下山後,所有人都圍坐在壁爐邊, 一邊打打鬧鬧, 一邊依偎著取暖……”

“唔……家庭,這或許解釋了其中的差異。”他說,“我對家庭一向沒有什麽概念。父親……嘖, 這麽稱呼他感覺有點惡心, 先王從未在乎過我和母親,而母親在我年幼時就去世了, 所以‘家庭’這種東西對我來說有點遙遠。雖然我也期待過能有一個家,但後來我發現自己只是想要被愛……當然了,誰都想被愛,不是嗎?被關心,被重視, 成為某個人不可或缺的存在。”

所以他心裏一直很羨慕黎塞留。盡管他的朋友為人並不張揚,但從對方的一言一行中,從他對許多事情的態度上,瑟洛裏恩能看出他是在愛的包圍下長大的。從小到大,一定有很多人喜歡他,欣賞他,稱讚他……而這一切又都是合情合理的,因為他值得被愛。

“而你也值得被愛。”他的妻子柔聲道——這種感覺真奇妙,希瑟不可能完全讀出他的想法,可她的回答卻總是能回應他的心中所想,“而且值得很多……你是一個很好的人,瑟洛裏恩。”

喔噢,能被希瑟·凱洛評價為“一個很好的人”聽起來莫名很有分量,瑟洛裏恩甚至覺得自己被授予了一個無形的金獎杯。

“其實我為人很刻薄的。”他坦誠道,“只是我平常會把這一面藏在心裏,或者藏在我的幽默感之下。如果你了解到真正的我,就會知道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

“我並不這麽認為。”

他苦笑一聲:“那你顯然還不夠了解我。”

然而她看著他,目光如此溫柔、真摯,融化了這個世界上所有令人感到悲傷和苦澀的東西:“因為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不會為了傑羅德爵士的死而自責。”她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只是謙虛的美德讓你誤以為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麽好。”

在用於保暖的厚毛毯之下,他驟然感受到了一股由心至身的顫抖,以及某種升騰的渴望——有那麽一會兒,氣氛是如此之好,以至於讓瑟洛裏恩以為或許是時候完成那件他們在結婚當晚就該完成的事情了——緊接著,右手和大腿傳來的疼痛就戳破了他的幻想。

這讓他有些惱火,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親吻了希瑟的面頰,而在他三番兩次的“偷襲”過後,希瑟似乎也對此脫敏了,不再表現得那麽手足無措。

瑟洛裏恩認為這是一個顯著的進步……呃,雖然“結婚一個多月後夫妻二人終於習慣了彼此的親吻”這種事情聽起來怪丟人的。

“對了,我好像還沒有和你說過。”他忽然想起,“‘瑟洛裏恩’是我在教會裏學習古帝國語的時候給自己起的名字,母親生前一直叫我‘瑟裏爾’。”

“我多少猜到了,因為這個名字很適合你①。”希瑟調侃道,“以先王的起名水平,多半想不出這麽好的名字。”

“是啊,想想德西莫斯②。”

說罷,他們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關於我的事情就暫時說到這裏吧。”瑟洛裏恩將手疊放在希瑟的手背上——就在不久前,她曾用這只手按住自己的小腹,“雖然我也有點在意這背後的故事……但和那天晚上的夢一樣,我猜現在還不是合適的時候?”

聞言,希瑟的笑容霎時淡去了:“抱歉,瑟洛裏恩……”

“這沒什麽。”他說,“就像你以前說的那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找人傾訴,我隨時都在。”

說罷,兩人相視一笑——這一次,氛圍顯得更加靜謐,沒有了先前的輕松與歡快,但瑟洛裏恩能夠感覺到,有一種更加穩固、厚重的感情在他們之間流動,也許不像熱戀中的男女那樣富有激情,卻能讓他的心感到安寧。

“或許我們可以接著聊伊瓦爾王?”他提議道,“絕大部分的前因後果我都搞清楚了,但還是有一個讓我不解的地方。我最初見到伊瓦爾王的時候,他就已經是一個刺青怪人——咳咳,我是說他身上就已經有那些花紋了,而且皮膚也沒有泛紅,說明他紋刺青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既然納維亞符文早就失去了力量,那麽他紋完之後難道沒有意識到這些符文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嗎?”

“原因可能有些覆雜。”希瑟回答,“伊瓦爾本身就是實力出眾的戰士,否則即使身為部落領袖,薩迦裏人也不會如此信賴他。早年我與他交手過幾次,他在戰場上的確非常勇猛,但他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太容易多想,因此在戰鬥時總是會猶豫不決,不願意承擔任何一點額外的風險。”

瑟洛裏恩對此暗自認同,除去伊瓦爾王標準納維亞壯漢的外形,他給人的印象更像是那種坐在會議桌前露出精明微笑的政客……如果生在王都而非薩迦裏部落,他可能會更加有所作為吧。

“符文雖然沒能賦予他力量,卻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自信,也減少了他內心的顧慮,這讓他的判斷更加果決,戰鬥時不再拖泥帶水。而既然要試驗符文的效果,自然要找實力同樣優秀的戰士切磋較量——在薩迦裏部落,那就只可能是伊瓦爾自己的歃血兄弟,但他們又不可能對自己的首領動真格。我想至少從伊瓦爾本人的角度來看,當時的試驗結果應該是令他滿意的。何況,他也無力承擔期望落空的後果……”

說到這裏,希瑟忽然長嘆一聲:“薩迦裏人生活的環境太過艱苦,生存資源更是少得可憐。即使是伊瓦爾,恐怕也對眼下的處境束手無策,而當一個人深陷絕望之時,往往會將希望寄托於那些更加崇高的存在,盼望他們會用神聖的力量為自己掃除前路的一切阻礙。”

“不過,伊瓦爾應該多少感覺到了這股力量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麽有用,否則他就會直接帶領薩迦裏人對北境發動戰爭了……但他並沒有那麽做,而是想辦法誘使我孤軍深入,並且向我展示符文和希敏之槍,以期我會因此臣服。但總體而言,伊瓦爾依然相信納維亞符文為他帶來的力量——或者說,他必須說服自己相信它,因為現狀實在太過無望,如果沒有這樣的信念作為支撐,他就會失去孤註一擲的勇氣。”

“他們以後會怎麽樣?”瑟洛裏恩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我是說剩下的那些薩迦裏人。”

“等回到邊墻之後,我會派邊境駐軍去搜尋薩迦裏人的部落,先前他們沿路留下的標記還在,要找到部落的位置應該不難。”希瑟回答,“當然了,肯定會有人提前逃跑,但是以這裏嚴酷的環境,獨自一人在野外也很難生存下去。至於那些留在部落裏的人……坦誠說,我還沒有完全想好。”

看見她突然沈下來的臉色,瑟洛裏恩不禁有些擔心:“是有什麽顧慮嗎?”

“幾個月前,邊境出現了一些意外。”她低聲道,“有薩迦裏人假裝投降,想要得到北境的接納,當時我同意了,然而最後換來的只有背叛。在與同伴裏應外合占領了那座城鎮後,他們在鎮上燒殺搶掠,無惡不作。我曾發誓要讓他們血債血償,可是……暮年的老人、待產的孕婦,還有那些繈褓中的嬰兒,我真的要對他們痛下殺手嗎……”

“可如果我放過他們,又該如何面對那些死在薩迦裏人屠刀之下的人們呢?薩迦裏人在劫掠北境的時候沒有半點留情,倘若我不能用敵人對待北境的方式去對待北境的敵人,那我就有愧於自己的子民……有時我真憎恨自己的軟弱。”

“許多事情是一體兩面的。”他安慰道,“你是一位好領主——關心親友,體恤下屬,註重民生,而這也意味著良知是你性格的底色。如果你是一個對於殺死老人、孕婦和孩子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那麽你就不可能被北境上下如此愛戴。雖然你的性格如今使你陷入了兩難的境地,但它也成就了你的榮耀和美德。假如伊瓦爾王在你的位置上,或許會比現在更有機會實現野心,但人們永遠不會像相信你一樣相信他。”

希瑟長久地凝視著他——瑟洛裏恩感覺洞窟裏漸漸安靜了下來,就連木柴燃燒時爆裂的聲響都變得似有似無。

“真奇妙。”良久,她有些感慨地說道,“在我的一生中,雖然有過不少遺憾,但也有許多愛我並支持著我的人。我的父親拉格納沈默寡言,但他就像堅石一樣無時無刻不在保護著我們。我的母親愛麗諾爾是這世上最可愛,最富有魅力的女人,為我的童年帶來了無盡的愛與歡笑。英格麗繼承了父親的穩重和母親的聰穎,是兄弟姐妹中的領袖,管教並照顧著我們。西格德就像是我生命中的清風,總是鼓勵我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而在北境最動蕩的那幾年裏,盡管有不少人憎惡我,反對我,但伊薇特和布琳迪絲女士一直都是我堅強的後盾,我的部下也始終為我而奮戰……當然,那時我的心性還不夠成熟,而等我真正明白這些,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雖然伊薇總是抱怨我對伴侶毫無要求,但我始終相信人不應該太貪心,一個人不可能在所有感情關系上都得到圓滿。”

“可正當我這麽想的時候,命運卻將你帶給了我……謝謝你,瑟洛裏恩。”

他眨了眨眼睛:“怎麽突然謝我?”

“因為你出現在我的生命中。”

一瞬間,瑟洛裏恩感覺自己像是被擊中了——事實證明他的妻子確實是世界上最會講情話的人,而他是世界上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傻瓜,以前居然敢在看書時妄議“把愛神想象成一個長翅膀還玩弓箭的光屁股小孩會不會太蠢了一點”,結果現在就被愛情的金箭貫穿了胸膛——世界上最甜蜜的報應。

更糟糕的是,他此刻莫名有點想哭,像一個丟臉的大人那樣兩眼通紅吸著鼻子開始小聲嗚咽了。

“這應該是我對你說的話。”他沙啞地答道。

希瑟靠近他,溫情地吻了吻他的額頭:“早點休息吧,明天還有一段漫長的旅程在等著我們。”

瑟洛裏恩嘴上答應了,可他腦子裏亂糟糟的,無論肉體多麽疲憊,精神上也沒有半點倦意。

而當希瑟將手搭在他的腰上,方便他們相互依偎著取暖時,這種不妙的感覺似乎加深了。他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想要顫栗的沖動,卻不是因為寒冷。他嗅到了她身上的氣味——著實不太美妙,但這只是讓他變得更加口幹舌燥了。這一次,哪怕右手和大腿上的傷痛疊加起來,也不足以熄滅這股熱量。

“對了。”希瑟突然開口,“瑟……你希望我以後怎麽稱呼你呢?”

他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畢竟“瑟裏爾”聽著不太像是“瑟洛裏恩”的昵稱,可能會招來一些不必要的猜測:“唔……感覺叫‘瑟裏’就好了。”

“瑟裏……”希瑟慢慢地重覆了一遍,仿佛是要牢牢記住它,“那麽晚安,瑟裏,祝你有一個好夢。”

“晚安,希瑟。”

洞窟裏依然明亮,因為他們需要火堆的溫暖挨過冬夜的寒冷。

反過來說,他身體上的一些奇異反應也會比較……咳,無所遁形。

天父在上,幸好他們身上的衣服都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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