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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請您隨我們走一趟,公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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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請您隨我們走一趟,公爵大……

德西莫斯夢見自己回到了王座廳。

大廳裏空蕩蕩的,只有他和阿利斯特兩人。一切都如記憶中那般,阿利斯特端坐於王座之上,神情傲慢地俯視著他,而他只能立於臺階之下,擡頭仰望對方……但不同的是,這一次手裏拿著劍的人是他。

“你永遠都是一個失敗者,德西莫斯。”阿利斯特居高臨下地說道,“只有我——我才是父王真正的繼承者,費昆達斯唯一的國王。”

他本該感到害怕,但事實是他的心很平靜——是手中的劍給了他力量嗎?無論如何,對方不再像曾經無數個噩夢中那樣令人生畏了。

他一步步走上臺階:“不,你不是。”

“父王任命了我!”對方叫囂著,“他在臨終前說出了我的名字,所有禦前會議大臣都聽到了!”

“很顯然,父王太老了,對現實失去了判斷力。”他答道,“否則他就該知道找一個活人當國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用劍砍下了阿利斯特的頭顱——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他的臉上。血應該是腥臭的,帶著銹鐵的苦澀,但阿利斯特的血液在他嘴裏甜如甘醴……他知道,這是勝利的滋味。

然而,還沒等他在這種滋味中陶醉太久,一陣劇烈的震蕩猛然將他從夢中拉回了現實。

醒來後的德西莫斯既疲倦又惱火,好一會兒過去才意識到那是船舶靠岸時的動靜。

太好了,終於可以離開這艘破船了!

這艘不起眼的商船是薩爾瓦托雷總督特意安排給他的。盡管他心裏知道對方這麽做是想避免打草驚蛇,但是狹窄昏暗的房間,乏善可陳的食物,還有那些身上滿是魚腥臭的粗魯水手依然令他感到不悅。

片刻過後,外面的仆從敲了敲門,提醒他可以下船了。

為了不引人註目,德西莫斯只能喬裝打扮成普通的船商,但他也不能在馬爾尚伯爵面前顯得太過落魄,所以在下船前盡可能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務必要在對方面前展現出未來國王應有的風範。

做完所有準備之後,德西莫斯才放松心情漫步至甲板,故國的風光讓他的心頭湧現出一股思鄉的柔情,也讓他腰側的傷口隱隱作痛——距離血獅之夜已經過去了數年,曾經的傷口早已痊愈,但他對阿利斯特的恨意卻沒有消減半分。

王兄啊,當年你留給我的恥辱和傷痛,我都會加倍奉還……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我會砍下你的腦袋,確保你死透了,以防哪個宮廷禦醫發現你沒斷氣,偷偷把你治好然後送到海外去。

這個計劃理應是完美的,只可惜某些心思不堅定的小人背叛了他,把他在北境的布局透露給阿利斯特,讓阿利斯特搶先一步安排了王室與凱洛家族的聯姻,堵死了他的路。若非如此,像埃蒂安·馬爾尚這樣的家夥根本不配成為他在王國的親信。

下船後,德西莫斯很快就看到了皮耶特羅,對方似乎不太適應南斯特的水土,臉色看起來有些慘淡。

“皮耶特羅!朋友,你還好嗎?”德西莫斯忍不住打趣道,“你看著就像是一條擱淺了太久的魚。”

然而,皮耶特羅的臉上沒有任何笑意:“殿下……”他的嘴唇顫動著,語氣虛弱至極,“計劃……暴露了……”

他甚至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就感覺頸側一涼,一柄銀色長劍不知何時抵住了他的脖頸。

“德西莫斯殿下。”他背後的人低聲道,“請您隨我們走一趟,公爵大人已經恭候您多時了。”

德西莫斯心下一驚,未知的恐懼感驟然攫住了他——難道是馬爾尚伯爵出賣了他?

這並不奇怪,不是嗎?當初也是他第一個出賣了正義者之矛,埃蒂安·馬爾尚天生就是一個沒骨氣的墻頭草。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當初與希瑟·凱洛為敵時,他要出賣自己的盟友,這一次德西莫斯並不需要他與希瑟·凱洛為敵,他居然還能出賣自己的盟友。

還有皮耶特羅,他明顯是作為誘餌出現在這裏的。

希瑟·凱洛究竟知道了多少?她打算怎麽處理這件事?她會把他交給阿利斯特嗎?

此刻他的脖子上頂著一把劍,隱藏在四周的衛兵也紛紛現身,將他團團圍住,想要逃跑顯然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德西莫斯知道,局勢還遠遠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

也許這是一個好機會,讓一切回到最初的正軌上——只要他能說服凱洛公爵成為他的支持者。

德西莫斯果斷扔掉了腰側的短劍以表順從,任由身後的騎士用麻繩捆住他的手腳,然後將他扔上馬車。

出於對王族的尊重,這幾名騎士的動作不算粗暴,並且盡量讓他能夠在車廂裏保持一個較為舒適的姿勢……當然,他們還是不留情面地沒收了他藏在衣擺下的匕首。

路上,德西莫斯強迫自己無視內心深處的忐忑,利用這段時間整理了一下思路。能夠按照原本的計劃說服希瑟·凱洛當然是最好的,若她本人沒有意動,他也有備用的方案。

馬車抵達城堡後,他腳上的麻繩被解開了,緊接著就被兩名騎士押往議事廳。在這途中,他與一名不認識的年輕人打了個照面。

對方沒有說話,只是好奇地望著他。不過光是那頭赤金色的長發,就讓德西莫斯猜到了他的真實身份——“赤銅之金”瑟洛裏恩,阿利斯特臨時冊封的親王,父王生前留下的眾多私生子之一。

呵,阿利斯特可真是送了一個漂亮的男妓給希瑟·凱洛……他不禁心中譏諷,坦誠說,這個瑟洛裏恩身上沒有半點王族應有的氣派,不過糊弄一下這些北方鄉巴佬是夠用了。

議事廳距離城堡大門並不遠,但他心中焦慮不安,每走一步都是煎熬,穿越這條短短的走廊仿佛耗盡了他的一生。直到走入議事廳的大門,親眼見到長桌盡頭的希瑟·凱洛本人,他才終於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等待未知來臨的過程往往是最難熬的,而當木已成舟——哪怕結果不如人意,也能使人沈靜下來,不必再擔驚受怕。

解開他手上的麻繩後,那兩名騎士就退下了,整個議事廳裏只剩下了他和希瑟·凱洛。

德西莫斯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強忍心中的不快,語氣輕快地調侃道:“就這樣松開我真的沒關系嗎?”

對方並沒有回答——好吧,其實連他自己也覺得這個笑話很拙劣。德西莫斯聽說過一些凱洛公爵力大無窮的傳聞,其中有不少明顯是添油加醋(徒手把人撕成兩半什麽的),但他相信屠龍者隨手擰斷一兩個人的脖子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坐定下來後,他細細端詳著長桌另一頭的希瑟·凱洛。對方並沒有傳聞中說的那麽醜,只可惜德西莫斯見過少女時期的她——塞德裏茨身邊那位燦若玫瑰的美麗姑娘長大後居然變成了這副模樣,很難想象北境人平日吃的都是什麽豬飼料……

不過也有傳聞說毒龍臨死前詛咒了她,讓她永遠失去了昔日的美貌,德西莫斯心裏更傾向後者。

然而此時此刻,這個缺點卻成為了他最大的機會。

若是希瑟·凱洛兼具美貌與權勢,要想打動她就太難了——德西莫斯詳細地調查過她的私生活,自從被塞德裏茨拋棄後,她就始終孤身一人,從未找過情夫,心裏肯定空虛又寂寞。他只需稍稍施展幾分柔情,必然能勾得她春心萌動,為他神魂顛倒。

如果沒有發生意外,對方原本應該是他結婚的理想伴侶,出身高貴,家族強勢,而且主城附近有大型銀礦,資金充裕,感情上也容易滿足,甚至還是一個處女,身體強壯,能為他生下健康的子嗣,除了外貌不夠出眾,其他方面都是完美的。

都怪阿利斯特從中作梗,如今希瑟已經結婚半個多月,肯定早就被那個私生子碧玉破瓜了……但貴族女性把貞潔保持到結婚的本來也不多,他也不算有什麽損失。

現在回想起來,瑟洛裏恩反倒成了他最大的障礙。那小子出身卑微,肯定不介意奴顏婢膝地侍奉一位大貴族。看他能被希瑟帶來南斯特,就知道他在床上把她伺候得不錯。

待他揭開私生子的真相後,希瑟必定勃然大怒,不過女人總是感性的,對於自己的第一個男人更是格外寬容,也許過段時間她又會選擇原諒他。好在他還有其他後路,到時候見機行事就可以了。

“許久不見,希瑟。”德西莫斯微笑著開口,“距離上一次我們見面都過去多少年了?”

“的確是許久不見,德西莫斯殿下。”希瑟回答,“關於您和埃蒂安·馬爾尚伯爵私底下的那些交易,我這邊都調查得一清二楚,銀幣造假,隱瞞稅務,蓄意謀反……無論哪一項都是毫無疑問的死罪。”

“你沒有戴我送給你的藍寶石胸針。”他故意岔開話題,“不喜歡嗎?還是說你更偏愛紅寶石?”

她對此置若罔聞:“我已經命人逮捕了馬爾尚伯爵、馬塞洛牧正和您從亞寧派來的那些間諜,並且找到了那幾封密信。”

“那枚胸針的價格足以在王都換取一棟豪宅。”德西莫斯露出迷人的微笑,“莫非你對珠寶不感興趣?希瑟啊希瑟,你和我以前見過的女孩都不一樣。”

你和我見過的其他女人不一樣——這句話簡直是所有女人的春藥,從青春懵懂的少女到上了年紀的貴婦都不例外。

這一招德西莫斯用過很多次,最後每次都能得償所願。可惜他和希瑟的位置相距太遠了,如果此時能一邊把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一邊看著她的眼睛說出這句話,效果會更好。

“我已經通知了戴爾鎮的斯滕·奧爾森男爵,很快他就會抵達南斯特並暫時接手這裏的各項事宜。您和您的黨羽不日都將被押往王都。”希瑟繼續道,“考慮到您畢竟是王室成員,不能像其他犯人一樣在地牢裏同老鼠為伴,我會盡可能確保您體面地抵達王都……對了,您應該比我更了解盧卡斯大法官,不知道那位閣下是否喜歡珠寶和豪宅?但願它們能把您從斷頭臺上解救下來。”

德西莫斯頓時有些頭皮發麻:“拜托,希瑟,你真的要那麽無情嗎?”

希瑟看著他:“我瀏覽過您與馬塞洛牧正往來的所有信件,包括您暗中鼓動他說服大公議會向我要求恢覆教團武裝的那一封。”

聞言,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聽我解釋,凱洛公爵,事情不是你以為的那樣,我只是想……”

“馬爾尚伯爵向我交代了一切,您的承諾確實是讓馬爾尚家族重返王都,而非支持他取代我的位置——話雖如此,您也不想讓北境過得太安生,不是嗎?四分五裂的北境總是比一個完整的北境更好。”希瑟搖了搖頭,“罷了,批判您並非我的職責所在,還是讓國王陛下來決定您的命運吧。”

她拍了拍手,先前離開的兩名騎士立刻沖進來抓住德西莫斯的肩膀,把他按在長桌上。

“等——等等!”德西莫斯實在沒想到她如此油鹽不進,只能拼命掙紮,“你不能把我送去見阿利斯特!那個混賬根本沒資格決定我的命運!”

“阿利斯特陛下乃是一國之王。”

“蠢蛋之王還差不多!”他氣急敗壞道,“你應該知道瑪麗昂夫人吧?阿利斯特的那個情婦,現在她懷孕了,只要那是個兒子,阿利斯特絕對不可能沒有動作,你的姐姐英格麗隨時都有可能遭遇不測,我是你拯救她的唯一機會!”

聽到這裏,希瑟做了個手勢,抓著他的兩名騎士很快松開了手。德西莫斯急促地喘著氣,他的臂膀殘留著疼痛,但劫後餘生的喜悅仍在他的胸口占據了上風。

“現在我們可以聊一聊了。”她雙手交疊抵住下顎,露出了自他們見面以後的第一個笑容,“請坐吧,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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