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三章 我想我可能……還沒有做好結婚……

關燈
第3章 第三章 我想我可能……還沒有做好結婚……

短暫的沈寂後,希瑟開口:“夜深了,也是時候休息了。”

瑟洛裏恩事先為這個環節準備了不少調情用的俏皮話,但現實是“說話不結巴”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阿利斯特只把他當作可以免費贈送的廉價禮物,隨便找了一個禮儀老師在出發前教了他幾天,確保他掌握了貴族的基本禮節,卻沒有人告訴他要怎樣當一個丈夫——天知道他們為什麽會忘記如此重要的事情,搞得好像貴族子弟一旦到了某個年紀就會突然頓悟這方面的知識一樣!

最可悲的是,就連他自己也沒想起這件事……現在回想起來,他居然把時間都浪費在了北境植物全集而不是春宮圖上,真是一個大傻瓜!

趁希瑟專註於脫卸鎧甲的時候,瑟洛裏恩試圖回憶在柴房和馬廄裏撞見貴族偷情時的場景,希望能從中汲取一點有用的知識。

然而,在他困頓不安之際,希瑟卻徑自走到窗邊,將蠟燭置於窗臺,隨後拿起了桌上的書,就著暗淡的燭光認真閱讀起來。

瑟洛裏恩雖然缺少這方面的知識,但他又不是傻瓜,自然看得出她今晚並不打算和他圓房。

人的情緒總是如此奇妙——在他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希瑟這麽做明顯是利好於他的,但當對方如此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無需在結婚當日履行夫妻間的義務時,他心裏又感覺有點不是滋味。

他小聲問道:“你……不打算到床上來嗎?”

“你可以先睡,不必在意我。”對方溫和地回答——聽起來像是“凱洛公爵”的回答,而不是“希瑟·凱洛”的,“那些花瓣可能是伊薇要求撒的,如果覺得香氣太熏人,妨礙了你的睡眠,我可以讓仆人進來收拾。”

“沒關系!”他忙不疊回答,“我不討厭玫瑰的氣味。”

雖然嘴上這樣說,但瑟洛裏恩怎麽可能不在意她?只是他終究沒能擺脫私生子習慣性的卑躬屈膝,又滿腹心事,不敢多向希瑟追問什麽。

脫下了令人感到拘束的結婚禮服,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很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麽馬腳,讓對方察覺到了不對勁,但無論是他脫衣服時布料娑娑的聲響,還是翻身時床底木板輕微搖晃的聲音,都沒能分散希瑟一絲一毫的註意力。

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了深夜。

失眠了半個晚上的瑟洛裏恩感到焦慮又疲倦,忍不住輕聲問道:“我有什麽地方讓你不滿意嗎?”他不敢問其他方面的事情,以防招致對方的懷疑,只好假裝自嘲,“是因為我太矮了嗎?”

“當然不會。事實上,你和我的兄長西格德差不多高。”希瑟回答,“我想我可能……還沒有做好結婚的準備,想必你也是如此。來日方長,等我們對各自的人生考慮得更加清楚後,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麽做也不遲。”

婚禮結束後才開始考慮這些是不是太晚了……盡管瑟洛裏恩心裏是這麽想的,但是表面上,他只會順從地表示她的話很有道理。

雖然心裏還是很忐忑,但積累了一天的疲憊和長期以來的作息習慣最終還是讓他睡著了。

第二天,等瑟洛裏恩醒來時,他的妻子已經離開了房間。左半邊的床單平整而冰冷,沒有任何人在那裏躺過的痕跡。

他擡起手,盯著無名指上的戒指,一時不知道應該慶幸還是失落。

王都的貴族大多生活糜爛,十四、五歲就開始濫交的比比皆是,“十八歲的親王還是處子”顯然是一個巨大的破綻……不過在希瑟的認知中,他是一個對宗教很虔誠的人,或許可以用這個作為理由。

可是一碼歸一碼,昨天她甚至沒有想過要和他睡在一起,這是一個非常不妙的預兆。

是因為對他不滿意嗎?雖然希瑟說他跟她的兄長差不多高,但以北境人的標準來看,他的體格確實稱不上魁梧,而且他已經有段時間沒和黎塞留一起練劍了,缺乏鍛煉,肌肉不再像過去那樣緊實了。

一想到這裏,他的困意就消失了大半,立刻下穿換好了衣服。

相較於白盔堡本身的面積,城堡裏的仆從非常少,但瑟洛裏恩此刻心慌意亂,也沒心情找人問話,憑借過去在王宮裏到處溜達的經驗,最後他還是順利地在校場找到了黎塞留。

“怎麽起得這麽早?”黎塞留好奇地打量他,“新婚燕爾,我還以為您今天一定會賴床呢。”

即使對方是他無話不談的朋友,瑟洛裏恩也沒辦法向他坦白昨晚發生的事情,只好含糊其辭道:“自從離開王都之後,我就沒有練過劍了,再不鍛煉一下都要忘光了。”

好在黎塞留和過去一樣是個榆木腦袋,並沒有太追究背後的原因:“可我也許會傷到您……如果公爵大人看到您身上的傷痕,引發什麽誤會就不妙了。”

“拜托,我們又不是第一次練劍,像以前那樣用木劍不就行了。”

黎塞留仍面露遲疑之色,最終從地上撿起了一根長樹枝:“我用這個跟您對練,記得要點到為止。”

瑟洛裏恩翻了個白眼——只不過幾天沒有切磋,這家夥居然就把他當書呆子看待了。他等會兒絕對要漂亮地贏得這場較量,讓黎塞留長點教訓。

然而,不同於他腦海中幻想的“瑟洛裏恩輕取勝利,黎塞留淚灑校場”的精彩畫面,實際上他只過了幾招就被對方用樹枝絆倒了。

看見他摔倒在地,黎塞留立刻放下了樹枝,憂心忡忡地問道:“您還好嗎?有哪裏受傷嗎?”

“有……”他深吸一口氣,“我的自尊心。”

“您退步了。”

“麻煩給你趴在地上的朋友保留一點尊嚴。”瑟洛裏恩本來有點埋怨,但一想到對方很快就將返回王都,他們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彼此了,心中不禁有些傷感,“話說回來,你打算什麽時候回王都?”

“我並不打算回王都。”

“……什麽?”

“我是說,我會繼續留在北境。”

瑟洛裏恩楞住了——誠然,他和黎塞留的關系相當不錯,但絕不足以讓對方甘願一輩子陪他留在這種寒冷的蠻荒之地。何況布雷澤家族不僅聲名顯赫,家庭氛圍也很融洽,黎塞留根本沒有背井離鄉的理由。

可能是他的反應過於誇張,黎塞留解釋道:“我想留在這裏繼續接受公爵大人的教導。”

“留在王都讓你哥哥當你的老師不行嗎?”克萊蒙梭·布雷澤是國王的首席騎士,在比武競技大賽上屢屢斬獲冠軍,瑟洛裏恩實在想不出黎塞留為什麽要舍近求遠。

“這不一樣。”對方搖了搖頭,“您沒有親眼目睹四年前的比武競技大賽……”

瑟洛裏恩又有點想翻白眼了——他怎麽可能目睹過什麽騎士比賽?當初他還是一個整日在後廚游蕩的野孩子,只想找機會順手牽羊偷走幾個番茄,貴族老爺們在看臺上的娛樂愛好與他毫無關系。

“凱洛公爵那時剛剛完成屠龍的偉業,來到王都向阿利斯特陛下進獻毒龍之首作為禮物,順便為自己的姐姐英格麗王後慶祝生日。”黎塞留繼續道,“那一年也是我的出道之戰……”

“呃……你那時才十四歲,對吧?”他記得黎塞留應該和他同歲。

“是的,足以承擔使命,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黎塞留說,“我本想在決賽與兄長一決勝負,上面似乎也有意這樣安排,當時我和兄長被分到了最遠的組別。”

這並不奇怪,黎塞留雖然年輕,卻是同輩中最有天賦的劍士,就連他的兄長克萊蒙梭都曾表示他遲早會超過自己。

“然而,我在半決賽的對手正是公爵大人。”黎塞留似是陷入了回憶,“不出十個回合,我就被公爵擊下了馬,而這已經是她大發慈悲的結果,只有在決賽面對我的兄長時,她才稍微認真起來,那是一場精彩的較量,值得我回味終生……即便如此,兄長也沒能逼出公爵大人的全部實力。”

“到了後面的團體競賽,她更是所向披靡,沒有人敢靠近她十米之內。她的愛馬貝斯特拉從此成為了名駒的代名詞,而每當人們想要形容一個戰士驍勇善戰,就會稱他有‘希瑟之勇’。”

瑟洛裏恩回想了一下希瑟的體格:“她看起來確實力氣很大。”

“不止如此!”對方強調道,“許多人對凱洛公爵的看法都太過淺薄,以為她只是一個憑借力量和體型優勢取勝的莽夫——事實上,凱洛公爵在各個方面都是十分傑出的戰士,武藝精湛,反應敏捷,善於抓住時機。而且她經歷過無數生死一線的瞬間,磨礪出了強大的心性,這是許多和平年代的騎士所無法企及的。”

他不由得打趣道:“難得見到你這麽亢奮。”

“我……”黎塞留臉上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了他的目光,“抱歉,我只是……我很敬佩公爵大人……”

說著,他又把樹枝撿了回來,但沒有用它做什麽,只是拘謹地雙手握住它。瑟洛裏恩認識他很久了,知道這是他陷入忐忑和慚愧時的本能反應。

“瑟洛裏恩。”自從他被授爵為親王後,對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直呼他的名字了,“我知道凱洛公爵並非人們理想中的那種妻子,如果你感到為難,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我可以私下幫助你,但請你千萬不要給她虛假的希望。”

這不是瑟洛裏恩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了:“不是——我到底做了什麽,才會讓你們都覺得我是一個花花公子?”

而且為什麽所有人都覺得他會成為那個壞人?老天爺啊,希瑟·凱洛一只手就可以掐斷他的脖子,就沒有人擔憂一下他的安危嗎?

黎塞留躊躇了好一會兒,最終嘆息一聲:“好吧,也是時候讓你知道這件事了……還記得我適才提到的比武競技大賽嗎?”

“幾分鐘前的事情而已,我還沒那麽健忘。”

“四年前,凱洛公爵不僅成功屠龍,還在比武競技大賽上贏得了雙料冠軍,那本該是她風光無限的一年……然而,有件事終結了這一切。”黎塞留低聲道,“凱洛公爵的未婚夫解除了和她的婚約。”

聞言,瑟洛裏恩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很快,流言蜚語席卷了整個王都。盡管凱洛公爵克服了毒龍劫,克服了阿利斯特陛下的刁難——我知道用這種惡意的想法揣度君主是不敬的,但所有人都對此心知肚明,陛下故意安排了所有騎士中最強壯的那位當她第一輪比賽的對手。”

“可當她啟程返回北境時,人們已經忘記了她是屠龍的英雄,也忘記了她在大賽上的英姿……他們只記得她被自己的未婚夫拋棄了,是一個可悲女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