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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婚禮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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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婚禮即將開始

瑟洛裏恩望著鏡子的自己,莫名感到了一絲陌生。

不同於過去,這次王室的仆從們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力。在沐浴時為他塗抹能使頭發柔順的香膏,修整了他的眉毛,剃幹凈胡須,令下巴保持光潔,協助他穿上禮服,悉心撫平每一絲褶皺,把皮靴擦得鋥光瓦亮,最後得到了鏡子裏的這個人……或者說,這份被精心包裝的禮物。

王室的禮物。

瑟洛裏恩當然不是什麽“美而不自知”的聖人,迫於生存上的壓力,他很早就學會了該如何利用這張臉求得別人的面包和舊衣服。不過對於希瑟·凱洛,他確實有點摸不準她的態度——倒不是說他未來的妻子在性格上有多麽高深莫測,單純是因為他很少有機會見到對方。

好在雖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他和國王長得並不相像。

凱洛家族和國王之間的關系糟糕至極,甚至可以說對後者滿懷怨懟——毒龍劫發生後,英格麗王後曾請求丈夫召集其他貴族的軍隊出兵支援北境,阿利斯特國王卻對此置若罔聞。當北境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時,南方貴族正在享受盛夏的狂歡,宴會和歌舞從不間斷,賓客們在醇厚佳釀和甘美水果的包圍下過著醉生夢死的生活,肚皮撐到不得不松開自己的褲腰帶。

而這只是大眾知道的部分,從黎塞留那裏,他聽說了更多內幕。

阿利斯特國王迷上了年輕貌美的伯爵夫人瑪麗昂,這件事王後和伯爵本人都知情。在北境遭遇劫難後,國王已經懶得掩飾自己與瑪麗昂夫人之間的私情,並且經常在宴會上毫不留情地羞辱王後。他不止一次當著大臣的面嘲諷自己有一個長著馬臉的妻子,甚至當眾將酒杯摔在英格麗王後身上。

最重要的是,瑪麗昂夫人懷孕了,腹中必定是國王的血脈……若非希瑟·凱洛擁有屠龍的功績,北境的內亂也得以平息,如今王後的寶座恐怕早就坐上了新的女主人。

在做盡了無恥下流之事後,眼見北境已然渡過難關,他們自詡英明的國王陛下終於回過了神,意識到自己必須盡快修覆與凱洛家族的關系。

瑟洛裏恩不認為所謂的聯姻能起到什麽作用,但那是阿利斯特需要考慮的問題。比起王室的存亡,他更在意自己將來在北境的生活。凱洛公爵或許是一個好人,但不可能完全沒脾氣,一旦她發現自己竟然屈就了一個私生子,瑟洛裏恩毫不懷疑對方會當場讓他血濺三尺。

伍洛德雖然是一只喋喋不休的大嘴怪,但應該不會洩露這麽重要的消息。說到底,對方不過是國王圈養的宮廷小醜,平日能得到幾個笑臉,可只要事情敗露,第一個被送上絞刑架的也是他……唯一值得憂慮的就是他的發色。

法比亞王室向來以月光般的淺金發為傲,先王甚至因此破格將一些遺傳了金發的私生子加入王室譜系,然而他的金發偏紅調——王宮裏的人稱之為赤銅之金,是他血統不純的象征。除了缺少貴族氣派,這也許是他最大的破綻。

可惜現實沒有留給他太多思慮的時間,婚禮即將開始。

結婚儀式的地點並沒有定在教堂。瑟洛裏恩在出發前做過一些功課,對北境的人文習俗略有了解。

相較於全面信仰新教的南方,北境的宗教信仰則要覆雜得多,這可能源於當地覆雜的民族構成。最早的一批北境人是從南方遷徙過來的,通常是在政治鬥爭中失敗,被流放至北方的落魄貴族。當時的北境人煙稀少,人群聚落的位置基本集中在如今北境的最南部。

後來,一群自稱納維亞人的海外蠻族坐船抵達了這片大陸,意圖在這裏建立自己的家園,並且很快就與法比亞王朝展開了全面戰爭。

法比亞王室雖然把無數飯桶送上了至高的寶座,可戰爭時期的國王格奈烏斯偏偏是一位少有的賢主明君,才華橫溢、敬賢下士、富有領袖魅力,軍事方面的才能也十分傑出,在後世被尊稱為“榮譽之父”。

他成功率軍抵禦了蠻族的入侵,還成功說服了一些部族歸順王室,瓦解了納維亞人(可能本就不太牢固)的聯盟。

戰爭結束後,格奈烏斯國王將北方的土地賜予了所有歸順的部族中最強大的那支——也就是如今的凱洛家族,並許諾他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管理領土。

考慮到北境在稅務上相比南方沒有減免半分,瑟洛裏恩認為格奈烏斯國王可能只是想把處理不同部族矛盾的爛攤子丟給凱洛家族去解決……但從結果上來說,北境正是在那時脫離了“位於大陸北方的地區”的模糊概念,變成了一塊固定且具體的區域。

基於種種歷史因素,北境雖然人口總數不多,卻有著相當覆雜的文化構成。僅僅在宗教領域,北境就有改信新教的革新教徒,依然信奉舊教的傳統教徒,還有部分納維亞人仍信仰先祖文化中的自然神,對教會所描繪的天父毫無興趣。

凱洛家族遵循國王的要求改信新教,但看得出態度不太誠懇。按照新教的教規,新人夫妻應該先在教會接受牧師的祝福,再返回家中舉辦的宴會狂歡慶祝,但凱洛公爵將儀式地點定在了白盔堡,然後邀請主教到城堡擔任主婚人。

城堡大廳裏只有不到一百名賓客,基本都是凱洛家族的遠親和封臣。

可能是因為現場其樂融融的氛圍,也可能是因為一切早已覆水難收,就算後悔也沒用了——目前看來,後者的比重更大一些——瑟洛裏恩感覺自己好像沒那麽緊張了,甚至還有心情觀察四周,想知道自己在書中學到的知識是否有機會得到驗證。

凱洛公爵……考慮到他們即將成為夫妻,從現在開始稱呼她為希瑟或許更妥帖一點。她並未身著新娘通常會穿的白色禮裙,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銀白色的鎧甲。

瑟洛裏恩可以很肯定地說,無論是新舊教還是納維亞人的傳統婚禮,都不會有新娘穿著鎧甲結婚。但另一方面,他確實很難想象對方身穿婚裙,頭戴白紗的模樣,何況希瑟還是北境的領袖,在封臣面前保持威嚴可能是某種客觀上的需求。好在他們都身披鬥篷,絕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在服飾上的差異並沒有太明顯。

不過,瑟洛裏恩很快註意到了希瑟腰間的金色腰帶——他在書裏讀到過,納維亞的姑娘會在結婚前從母親那裏收到一根金發帶作為嫁妝,日後這根金發帶還會繼續傳給她的女兒。這種習俗在納維亞人定居北境後逐漸演化成了金腰帶,原因是大陸的金礦資源比納維亞人的故土更多,開采技術也更加成熟。

這種知識得到證實的過程,令他心中不禁萌生出一絲微小的雀躍。

在宣誓儀式開始前,希瑟解下了腰間的長劍交給證婚人——這是納維亞人的傳統之一,在結婚前會從先祖墓地取出祭祀之劍,所有誓詞將在這柄劍前進行,以此向自己的盟友展示力量與權威,確保婚姻和結盟的穩固。

據他所知,取劍理應是新郎的義務……但希瑟·凱洛只是性格仁厚,又不是傻瓜,當然不會向一個陌生人敞開家族墓園的大門。而瑟洛裏恩暫時也不想涉及這些與死亡相關的場所,雖然他對北境人的喪葬文化很感興趣,但那是在他自己沒有性命之虞的前提下。

“這柄神聖的寶劍將見證你們的誓言。”主教說,“天父啊,世間萬物的締造者,我們謙卑地請求您保佑這場結盟,願您的仆人一生追尋良善的美德,願他們永遠捍衛公平與正義,願他們的結合將持續至永恒。”

婚誓環節倒完全遵循了教會的傳統,希瑟站在他左側,與他一同聆聽主教的頌詞。

“瑟洛裏恩·法比亞。”主教看向他,“你是否願意讓這位高貴的女士成為你的妻子,並在天父和所有見證者的面前宣誓,無論疾病還是健康,無論順境還是逆境,你都將是她忠誠的依靠,她最堅實的保護者,並時刻準備為了捍衛她的名譽而戰?”

瑟洛裏恩不覺得他的妻子需要任何人為她而戰,她可能只要皺皺眉頭然後壓低了嗓子說話,那些膽敢對她不敬的人就會嚇得尿褲子,但這種莊嚴的場合顯然不需要他來制造多餘的幽默,最終他只是點了點頭:“是的,我發誓。”

“希瑟·凱洛……”

待老主教將那段又臭又長的誓詞重覆一遍之後,希瑟低聲答道:“是的,我發誓。”

主教露出了滿意的微笑:“現在你們可以交換戒指了。”

瑟洛裏恩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金戒指(可能是阿利斯特施舍給他最昂貴的陪嫁品)戴到希瑟的無名指上:“請接受這枚戒指,作為我對你信任、尊重和愛情的象征。”

希瑟比他高,只要他低頭就看不到對方臉上的表情。無論她在聽到誓言時內心是否有所觸動,等他擡起頭的時候,那些情緒都已經消失無蹤了。

她也將戒指戴到了他的無名指上:“請接受這枚戒指,作為我對你信任、尊重和愛情的象征。”

戒托是銀色的,可能是素銀,也可能是北境當地出產的一種名叫鉑金的銀色金屬,上面鑲嵌了一枚藍色的寶石,剛好和他的眸色相同……瑟洛裏恩內心顫動了一下,但隨後想起前代公爵夫人的眼睛也是藍色,可能是從父輩那裏流傳下來的珠寶。

宣誓儀式到此就結束了,但在主教返回教會後,凱洛家族的騎士又在祭壇上擺上了一只山羊和一頭鹿——這是納維亞人的傳統,向智慧之父斯諾裏獻上公山羊,向慈愛之母瓦麗爾獻上母鹿。

看得出先祖的傳統在凱洛家族依舊占了很大的比重,等到主教離開之後才開始動物獻祭可能是他們留給教會最後的體面。

獻祭過後,婚禮才算是初步完成。吟游詩人和雜耍弄臣相繼出來表演,城堡大廳裏的氣氛重新熱絡了起來,客人們也開始享受宴會上的食物。

可能是考慮到天氣寒冷,宴會上的食物以熱湯和烤肉為主。烤羊腿和胡椒豬肋排的香氣讓瑟洛裏恩心馳神往,但又有點擔心油漬會弄臟禮服,所以只是動了蜜汁鵪鶉和烤鵝,奶酪有點嗆口,但還算可以接受,冒著熱氣的鹿肉湯溫暖了他的胃,配菜的黃油豌豆和糖拌洋蔥也讓人食指大動。

甜品的種類也比他預想中更多……不過想想也是,抵禦嚴寒需要消耗許多能量,而這些能量需要從糖、奶和肉類中獲得。人們往往只記得北境人總是苦著一張臉,仿佛整日只能以凍鹹魚和腌羊肉為食,一生與甜蜜無緣,實際上北境南部有著大片的甜菜地,並不缺少制糖的原材料。

盡管無數次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吃得太飽,瑟洛裏恩還是忍不住吃掉了半個奶油派——不能怪他,派上點綴著的酸甜莓果才是罪魁禍首。撒滿了肉桂粉的蘋果派和新鮮出爐的漿果餡餅也令他印象深刻。

蜂蜜酒和麥酒的香氣在大廳中彌漫,可惜他有一個打算帶進墳墓裏的秘密,除了那兩瓶王後作為結婚禮物贈與的葡萄酒,他此生應該不會再沾半點酒水了。

也正是在宴會上,他第一次見到了希瑟的妹妹伊薇特·凱洛,凱洛家族最小的孩子。據說她身體不好,因而很少出現在公眾面前。伊薇特和英格麗王後一樣是金發藍眼,但很明顯繼承了母親的美貌,皮膚白皙,身材嬌小,有著母鹿般的眼睛和精致的小紐扣鼻子。

她宛如歸巢的乳燕般鉆進希瑟懷裏:“姐姐!”

瑟洛裏恩不由得楞了一下。不同於嬌美可人的外表,伊薇特的聲音很……嘶啞,如果一個人發了三天三夜的高燒還沒有喝過一口水,大概就會發出這種聲音。但他不是阿利斯特那種不懂得看場合的蠢貨,不會當著所有客人的面說“嘿,小姨子,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烏鴉啊”。

他的小姨子似乎也是一位懂得看場合的人。相比在姐姐面前時的天真爛漫,對方在接受他的擁抱時明顯在忍耐,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想要跳出窗戶的野貓。瑟洛裏恩只跟她說了不到十句話,相處時間不超過十分鐘,言語間並未有齟齬,但已經隱約感覺到他們在性格上可能有點合不來了。

宴會就這樣熱熱鬧鬧地持續到了深夜。瑟洛裏恩知道北境保留了婚鬧的習俗,賓客們會把新娘和新郎扒光,然後簇擁著他們進洞房。

然而,這種情況實際上並沒有發生。希瑟只是舉起酒杯表示他們該走了,其他客人則紛紛高舉酒杯,歡呼他們的名字,其中最有表演欲的也不過是跳到桌子上,手舞足蹈地說了幾句葷話。

也是,他的妻子畢竟是屠龍英雄,而正常人一般不會想讓自己的腦袋變成爛掉的甜瓜。

“婚鬧的環節在我父親那輩就被取締了。”可能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希瑟解釋道,“我的母親也是從南方遠嫁到北境的,父親不希望母親遭受這些,因此警告出席的客人們不得有任何不敬之舉,若有人違背命令,他就當場砍下那個人的頭顱。”

“前公爵夫婦一定很恩愛。”

“是啊。”希瑟低聲笑了起來,走廊昏黃的燭光柔和了她的面龐——她應該很少在別人面前放松自己,這個認知讓瑟洛裏恩莫名有一點驕傲,“你應該已經發現了,城堡的東翼很暖和,因為父親擔心母親無法適應北境的寒冷,所以鑿開了地基,將溫泉水引到城堡地下。”

“是嗎?這可真是……”除了“誇張”二字,他一時竟想不出別的形容詞。

“另外,母親很喜歡看書,所以白盔堡裏有一個巨大的圖書館。”希瑟說,“我從黎塞留爵士那裏聽說你是一名學者,明早我會讓伊薇①給你圖書館的鑰匙,你可以隨意使用。”

哪怕窮盡瑟洛裏恩的記憶,也找不出幾次被這樣友善對待的經歷,何況對方還是大名鼎鼎的“屠龍者”希瑟·凱洛。但在受寵若驚的同時,他並沒有忘記那個冷酷的事實——親王只是一個虛假的尊稱,真正的他不過是一個卑賤的私生子。

蠟燭將人的臉頰照得微紅,也將他的頭發照得更紅……赤銅之金,血統骯臟的象征,他必須帶進墳墓裏的秘密。

他佯裝隨意地問道:“是嘛……黎塞留還說了我什麽?”

“他說你對神學很精通,並且經常去教會祈禱。”她答道,“你一定是位非常虔誠的信徒。”

這倒是讓瑟洛裏恩有幾分慚愧了,他這麽做只是為了得到大主教的舉薦信,期望有朝一日可以離開王都,前往千星城成為真正的學士,其實他對神學一點也不感興趣,祈禱時經常因為無聊而打瞌睡,大主教暗地裏過於親密的撫摸更是令他作嘔——幸好對方的肉軆早已如風中殘燭,不管他心中對小男孩存有多少骯臟的念頭,他的老二都不允許他再這麽做了。

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走到了臥室門前。

希瑟沈默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地問道:“害怕嗎?”

“怎麽會?”瑟洛裏恩撒謊了——他當然很害怕,不過他害怕的事情和圓房無關(和他的性命有關),所以他認為自己只能算是撒了半個謊。

聞言,她微微一笑,並沒有多說什麽。

臥室的大門被推開後,瑟洛裏恩看著撒滿花瓣的大床,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還是個雛兒,不知道怎麽跟女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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