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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日常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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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日常五

宣柏一句“路上小心”始終沒來得及說出口,看著兩人影子越拉越長,慢慢消失在視野,吵鬧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

良久後轉身,眸子被澄黃點亮,眼前的河水被潑了半池的金色顏料,一閃一閃的,好似泛著金光的絲滑綢緞。

看著輕輕蕩漾的河面,他眼前浮現出下午見到的那片明黃的花田。

爺爺說,那是油菜花,可以榨油,做飯很香。

也很漂亮。

他補充道。

他跟著爺爺踩上了柔軟的土地,孕養了周景秋的土地。

爺爺沒讓他進裏面,他便站在田壟間靜靜的望,細細的看,靜望低矮的樓房和湛藍的天際,細看土地裏小小的、鮮活的生命。

風輕輕帶來泥土、陽光、小麥、各種春天裏的安寧氣息。

爺爺朝他走來,把腦袋上的帽子套在他的頭上,笑盈盈的遞給他果實,將他的雙手塞滿,餵到他嘴裏一顆,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開。

他低頭看著那些果實,外面布著泥土,他知道,裏面特別甜,就像老人一樣,即便年歲在皮面留下並不好看的皺紋,但臉上的笑容和善心永存。

他坐在地上,離腳下的土地更近。

他想他知道周景秋身上帶著的是什麽了,是陽光和土地的味道,是寬容與熱烈的氣息,是蓬勃的生命力,是他從出生就在不斷流失的東西。

他捏起手中的果實,對著陽光,綠色的皮有些透明,皮面多出來的泥點顯得不太和諧,他沒有伸手抹去。

那不是汙點,而是它生長的地方,不需要刻意抹去。

土地寬容廣闊,是無窮無盡的生命之源,無私孕育的生命也必然是善良的,美好的,不管是稻草、花朵,還是人。

老人還是周景秋,不都是這樣的嗎?

“傻站在那幹啥呢?累不累喲!”

老人的聲音又將他拉回眼前的湖面,他轉過身,奶奶含笑看他一眼,接著又進了廚房。

宣柏頓了下,隨著她一起進了廚房,“不累。”

看著老人來回走動的身影:“奶奶,你累不累?”

奶奶笑了:“累談不上,習慣了。”

說完見鍋裏的煙就要往宣柏身上鉆,連忙說:“哎喲,你快出去,這屋煙大,一會嗆著了。”

話音剛落,宣柏沒忍住咳了兩聲。

“你看看!快出去快出去。”

宣柏被熏得睜不開眼,只好退了出來,對冒煙的門說:“那我站在外面,奶奶你有事情可以叫我。”

屋裏聲響很大,老人沒聽清,喊道:“啥?”

沒等宣柏開口說,老人便率先安排了他的去向:“你去院子裏玩會啊,等飯好了我叫你。”

大概又在走動,老人頓了下接著道:“別進來了啊,嗆人。”

宣柏張張嘴。

還是不添麻煩了。

便應了句:“好。”

不知道奶奶聽見沒有。

在門口站了兩秒,往院中走去,一擡眼就見到爺爺笑瞇瞇的朝他招手。

他加快步子走過去,站定在老人面前,問:“怎麽了?”

爺爺低下頭。

宣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見他手微微顫抖,慢吞吞的打開手中塑料袋,裏面裝著好些個杏子,老人伸手挑出一個遞給他,笑著對他說:“嘗嘗,院裏樹結的,甜得很。”

宣柏接過來,看了兩秒。

老人說:“我洗過放冰箱的,幹凈的,能直接吃。”

宣柏聞言當即咬了一口,眸中露出一抹驚訝:“好甜!”

老人笑得眼瞇成一條縫:“是啊,那是棵好樹,養了十來年了,都快趕上小周大了。”

老人把又從中拿出兩個遞到他手裏,說:“喜歡就多吃點,等你和小周上學的時候裝點帶學校去。”

宣柏下意識想拒絕:“不用……”

“帶著吧,那樹那麽大一個,結了一樹的杏,被鳥吃了一半,還剩一大半,送了不少人了,就這樣冰箱還擱不下,叫小周帶點,他回回嫌重不樂意,放冰箱裏我跟他奶也吃不了多少,好多都壞了,這麽甜扔了多可惜,你說是不是?”

宣柏咬著手裏的杏子,呆呆點頭。

“誒。”老人滿意的笑了:“等上學我給你裝啊,多吃點。”

宣柏:?

他答應了嗎?

腦子沒反應過來,只知道說:“謝謝爺爺。”

“不客氣,不客氣。”

說完老人背著手踱步進了下午周景秋帶他吹頭的屋子,邊走邊說:“走,看電視去。”

宣柏又咬了一口,唇齒間都是杏子的香甜,乖乖跟在爺爺身後再度踏進屋內。

這屋的空間幾乎是周景秋屋的二倍,大床放在裏部墻角,床前放著電視,下面櫃子架著,旁邊是原木色的立式大衣櫃。

再旁邊堆著雜物,牙杯、硬筆、圓珠筆、水壺、茶瓶等,生活氣十足。

老人在入門手邊兩步遠的木質躺椅上坐下,椅子是深木色,泛著歲月流過的油亮,年頭大概也很長了。

老人開了電視機,拍拍旁邊的空座說,“坐呀。”

宣柏坐下,和老人一起看電視,電視屏幕只有他一臂寬,是很早的數字天線電視,畫質有些模糊,老人找了個抗戰片津津有味看,劇名被屏幕擋了一半,他看不出來。

很奇怪,即便不說話,也並沒有覺得尷尬。

見到電視裏出現不熟悉的人的時候,他會問旁邊看起來什麽都知道爺爺:“他是好人嗎?”

爺爺會告訴他是或不是。

電視裏的人大多都是很簡單的,好和壞兩個字便足夠形容了。

接著,有個好人死了,宣柏出神似的喃喃道:“他死了。”

老人罕見的嘆氣道:“是啊,死了。”

“他的妻子會不會很難過?”

“消息還沒傳到呢。”

“傳到了之後呢?會哭嗎?”

“不知道,但消息傳到了仗也打完了,可能會又哭又笑。”

“哦……”

“老周!”

宣柏反應了下,耳邊再次響起:“老周!”

他戳了戳爺爺的手臂,輕聲問:“爺爺,你叫老周嗎?”

爺爺:“你怎麽知道?”

宣柏指了指窗外:“奶奶好像在叫你。”

“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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