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過去

霜紅她們一般在山下病人事務忙完後再上來，每日也差不多在臨近日暮時分，現下薛紫夜身體一日好過一日，有時她們也會將一些疑難雜癥病人的病帖送上來，二人看過後給出對癥之法，若有病情嚴重她們無法處理的，雅彌會下山去查看一趟。

今日來得這般早，難道是山下出了什麽事？

霜紅卻是瞟了一眼薛紫夜旁邊的藍發男子，對著薛紫夜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嗯？薛紫夜一臉疑惑。

“姐姐，霍閣主來了，說是來看您。”

霜紅話未落音，就感覺到對面男人不動聲色輕挑了一下眉，而後浮起淺淺的微笑，一如從前。

這段時間接觸以來，霜紅已經能分出這位什麽時候是真心在笑，什麽時候是在皮笑肉不笑了。

心中頓時郁悶不已，早知道就讓金藍來了，面癱對假笑，看誰贏過誰。

薛紫夜卻是神色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眉頭微蹙，還是交代霜紅將人請進來。

自己醒來的事，並沒有刻意宣揚，除了藥師谷裏幾人知道，也就早先來看過自己的明介知道了，或許霍展白是遇上了明介才知道的消息。

劍鼎閣和元一宮勢不兩立，雖然兩派如今都已易主，但門派勢力在那，矛盾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調和的，薛紫夜頓時有些擔心兩人是否對上，明介是否安好。

似是心有靈犀，雅彌溫聲道：“放心，瞳的實力，不會落於霍展白之下。”

且他的眼線既然沒有送消息來，那就說明一切正常。

薛紫夜笑笑，憂色淡了幾分，心中卻有些忐忑，有些事終究是該有個了結的，只是要用何種方式了結，她卻心裏沒底。

一只溫暖的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薛紫夜擡頭，男子沖她笑笑，“別怕，有我在。”

霍展白，好久不見。

再見霍展白，薛紫夜有些意外，眼前高大英挺的男人多了幾分上位者的沈穩，或許是忙於門派事務的原因，眉宇間也見著有了淡淡抹不去的愁緒。那個鮮衣怒馬，放蕩不羈的年輕俠士，終究是停留在了記憶中。

“我帶了‘笑紅塵’，你不是最愛‘笑紅塵’嗎？看看和你谷裏釀的誰更勝一籌。”男人爽朗一笑，揚了揚手裏封好的一壇酒對薛紫夜說到，而外間還有帶來的半墻堆起來的同樣酒壇。

這原出自藥師谷的佳釀，自打當初一別，他便再無福享用，而後自己琢磨著去釀，一次一次改進，越來越像那八年間每次來喝過的味道，可他總覺得還缺點什麽，即便也找了棵梅花樹埋下這些酒，可仍舊不是一模一樣的味道。

直到見著眼前的女子，他才恍然大悟，缺的那味應該就是懷念吧。即便佳釀入口，酒香依舊，卻缺了那個與他對飲笑談，狡黠地套他話的女子。

失而覆得，多麽幸運。

薛紫夜只是笑笑，道：“我現在不能喝酒了。”

喝酒傷身，畢竟是弊大於利，以前因寒癥而貪杯，又因享受酒醉時的迷惘，而現在她卻活得無比清醒，再不需要用這些來陪伴了。

霍展白恍然，頓時笑得有些勉強，如果連‘笑紅塵’都不用了，那他們之間還剩什麽呢？在那八年中他每一次都來去匆匆，只為了實現對另一名女子的承諾，疲於奔波中他也逐漸淪陷於藥師谷的安寧以及和眼前女子的把酒言歡。可在他最後終於下定決心的時候，等來的卻是她的死訊。

眼前一身紫色紗衣的清麗的女子半臥於榻上，旁邊的藍發男子始終站在她兩步之內，靜默不語，霍展白覺得畫面有些刺眼，心中不愉。

他該感謝這位妙風使救了紫夜的，可又恨他為什麽要隱瞞。

“其實我是想跟你說抱歉的，”薛紫夜神色覆雜地看著霍展白，有些艱難地說道，“沫兒的事師父告訴我了，對不起啊，我救不了他，還騙了你。”

八年守護終成空，當初她不知道自以為的好意，是有多殘忍。後來又怯於說出真相，不得不去拜托師父。

霍展白卻是心頭一陣酸楚掠過，有些難以置信道，“你以為我還會為了沫兒的事怪你？你還以為我是為了要個交代才來的？我只是想來看看你啊，”

霍展白急切地上前，想要去拉榻上的女子，“紫夜我——”

眼前驀地飄過一片白色帶起一陣風，一只手牢牢鉗住了他的手臂，一股強烈的內息停留在掌間，似乎他要是敢動，下一刻就會捏碎他的骨頭。

霍展白火氣頓起，怒瞪向男子，“你做什麽，給我把手放開！”

男子微笑淺淺，看向霍展白的眼神卻異常冰冷，道：

“我才要問你，想要對我的妻子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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