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夫雅彌

‘妻子’？！

有什麽東西在霍展白的腦中‘轟’地一聲崩塌，心慌洶湧如排山倒海而來。

但內心仍死揪住最後一絲希望，強裝鎮定道：“你在說什麽胡話？！”

可他很快就知道這不是胡話了，男人的身份和實力讓他不屑於去說謊，最關鍵的是——

榻上的紫衣女子伸手揪住了藍發男子外衫一角，望向男子的眼神滿是安撫，而就在女子動作的下一瞬，男子另一只手立刻回握住了那只扯在他衣衫上的手，笑裏藏刀中的怒意即刻被軟化。

女子註視藍發男子的雙眸中盛滿繾綣，霍展白心中一震，曾經她也笑意盈盈地註視過自己，可這一刻他突然懂了愛意和欣賞的區別。

紫夜她對這個男人，不僅僅是感動。

女子目光灼灼，聲音輕柔，“我與雅彌確實已成婚，他，很好。”

薛紫夜設想過以何種方式告知，或輕松或鄭重，亦或是抱歉當時以她的情況沒辦法請他觀禮。

但就這麽水到渠成地，在雅彌的手回握過來的時候，她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句話，無空去思考霍展白會是什麽反應。

霍展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流逝，心底逐漸被抽空，他抓不著留不住。

他想爭取，可是張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

說什麽呢？說那八年嗎？可每一次來去匆匆，都是為了送藥，他把藥師谷當做了停歇的港灣，但心中牽掛的卻是千裏之外的沫兒，還有對秋水音的承諾。

還是說那梅花樹下的把酒言歡，冰面上的雪中撐傘呢？可那是藥師谷中隨便一個侍女都能做到的事。

就連最後他們的道別，都是以知己的名義，他邀她下江南，她卻說想去極北。

他心疼她，卻不懂她。他背負太多，理所當然地將她排在了那些責任之後，他怎麽能那麽自信，覺得她就一定會在原地等他呢？

現在她身邊已有了別人，眼前這個男人，當初帶紫夜回來的人是他，這麽久陪伴在紫夜身邊的人是他，最後將紫夜救醒的人也是他，算起來，他們才是真正地生死與共。

霍展白覺胸口一陣刺痛，仿佛一根針紮在心底，不會要人命，隱痛卻無時不在。

此刻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原來自己才是那個外人。

恍惚間他卸了力氣，劍拔弩張的氛圍緩下來，他又恢覆成了那個在中原武林之端的劍鼎閣閣主，他竭盡全力將自己放回那個知己的位置，強擠出笑容，說出“恭喜”。

霍展白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那個庭院的，白衣藍發的男人靜靜走在他身後，儼然一副主家送別的樣子。

“如果當初我發現了那就是紫夜，是不是現在陪在她身邊的就是我了。”

霍展白望著山下的路，似是在問身邊的人，又似並不需要他回答。

此刻陽光撥開雲層灑落，山道間光影斑駁，曲徑通幽。

藍發男子望著那條自己走過上千遍的山路，微笑依舊，聲音溫煦如春風，

“任何假設都是沒有意義的，只有做了，和沒做。”

一子落下，定局已成，更何況一開始，他就勢在必得。

霍展白神色覆雜地看了眼旁邊的男人，對方神色淡淡的樣子在他眼裏是莫大的諷刺，此刻他再也不想偽裝下去，

“妙風，你這樣的對手，真是可怕。”

藍發男子笑意未達眼底地睨了他一眼，不甚在意地回頭，淡淡道：

“還記得你上一次來藥師谷與瞳共飲時嗎？我早就說過，你是紫夜最好的朋友。”

“我從未將你當成對手，因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沒有可能。”

“你永遠都只會是她的朋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在這武林新秀選擇大包大攬當大俠的時候，就註定不可能所做只為一人了。

不管他每月去看一次他那師妹是出於少時情義，還是出於愧疚在彌補，是還有過親近，還是僅止於同門之誼。反正在江湖中口耳相傳的，與他成為佳話的依然是他那個師妹。

紫夜那麽好，那麽驕傲矜持的女子，這趟渾水怎配去沾染她？！

“可我卻不痛快！”

‘鐺——！’墨魂出鞘，發出鏘然長響，通體漆黑如玉的劍身橫在藍發男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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