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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人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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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人夫

薛紫夜好像睡了好久好久,久到仿佛意識脫離了身體,沈溺於黑暗湧動中,任之漂浮,許久以後,她意識到,自己大概是死了。

很奇怪的感覺,她說不清來處,道不清去處,又仿佛被無數道閃過的場景牽扯,驚慌的逃亡,冰冷的屍體,哭泣的女孩,勇敢的少年,琉璃異彩的雙眼  。

又是有一股力道揪著她,在她的痛心中沖她嘶喊為什麽騙他。

恨之入骨的仇人,大仇得報後的痛快。

最後所有記憶都停留在了那個抱著她在雪原上奮力奔跑的藍發男子,還有那份被呵護在懷的珍視和溫暖。

耳邊傳來壓抑的低喃,由遠及近,又由近至遠,

“紫夜,我該怎麽做,才能救你?”

一聲輕嘆,化作道不盡的悲傷,那麽難過,那麽絕望。

是誰在哭泣?讓薛紫夜也跟著難過起來。

漫天白雪化作了朱紅,紅紗漫舞,艷粉浮金,大大的囍字懸掛高堂,誰要成親麽?

轉眼卻見紅綢被握在了自己手上,另一端被握在一雙修長有力的手中,那雙手在朱色紅綢的映襯下,是不亞於自己的蒼白,通過紅綢牽引著自己前行。

明明自己被牽引著動作無法自主,卻有種莫名的安心,讓薛紫夜跟著紅綢默默前行。

頎長高大的身形與自己並肩而立,一抹獨特的藍色在蓋頭角下輕輕飄蕩,撩動人心。

唱詞咿咿呀呀響起,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實。之子於歸,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葉蓁蓁。之子於歸,宜其家人。

點點抽泣從周圍傳來,與喜慶的場景格外違和,旁邊的人轉過身來,蒼白的指尖探向蓋頭,薛紫夜極力往上望去,想要看清是誰,那抹蒼白近在眼前,下一刻就要掀起蓋頭來,

轉瞬間赫然一變,一雙修長有力的手臂出現在自己腰間,將自己深深環住,蒼白修長的手交覆其間,有些眼熟。身後抵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熟悉的暖意從後背傳來,湧向全身。對面是紅燭躍動,囍字當頭。

薛紫夜一驚,驀然回頭,卻見那個溫暖的懷中,赫然抱著一塊牌位,

‘先室薛氏紫夜之靈位’

她下意識伸手去抓,卻在觸手可及時,一切瞬間煙消雲散,獨留一片漆黑,

“這是我最後的心願。”

深沈慘淡的低吟飄蕩,轉而陷入絕望,

“你憑什麽覺得,我活下來就是好事呢?”

無盡的哀傷席卷而來,還未驚覺心中哀痛,淚已千行。

薛紫夜想抹去這股悲慟,卻尋不到出聲處,哀莫大於心死,悲莫過於無聲,是誰這在般絕望,讓人求生出路?

她想救他,總覺得有什麽人在等待她,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她在暗黑的虛浮中苦苦掙紮,卻幾欲被淹沒,在她要徹底沈溺於黑暗之時,猛然伸進一只修長有力的手,緊緊握住她,奮力一帶,帶她抽離出這片黑暗——

床上的人眼睫闔動,如蝶翼輕顫,片刻後緩緩睜開,一雙漆黑如墨的美目流轉打量,如新生生靈打量周圍。

雅致寬敞的臥房,整齊擺放著筆墨紙硯的書桌,描繪簡潔寫意風流的屏風,以及頭頂素雅的床幔。

女子眨了眨眼,記憶一點點被拾回,這似乎,並不是自己的房間,還在疑惑自己身處何處時。

‘哐當’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激起一片水花落地,騰騰冒著熱氣。薛紫夜目光對上門口的白衣男子,藍色長發被風吹起,男子怔楞在原地,眼眶漸紅,想要上前卻又不敢的樣子,仿佛上前一步,便會戳破美好的幻境。

白衣藍發,清俊面容,清澈的眼眸中滿是散不去的哀傷,眼前的男子與雪原上那個抱著她狂奔的身影重合,紫夜低不可聞喚了聲“雅彌?”

下一瞬間,白色的身形如風般奔到眼前,將床上的紫衣女子摟在懷裏,緊張的心跳隔著輕柔的衣襟在女子耳邊顫動,源源不斷的溫暖從男子胸膛湧出,穿透女子全身,一如那個在冰冷雪原上給予她如春般溫暖的胸膛。

懷中的女子忍不住低喃;“雅彌?雅彌。”

男子緊緊抱住懷中的女子,淚如雨下,啞聲應答:“是我,我在!我在。”

成串的淚珠落下,浸濕了白色的綢衫和紫色的紗裙。獨自撐了許久,這一刻卻再也承受不住,內心似有無盡的委屈和隱忍在這一刻崩塌。

他一遍遍摩挲著女子的烏發,一遍遍用指尖臨摹著女子清麗的輪廓,感受著指尖傳來的溫度,怔怔地看著那雙含笑的眼睛,想要確定這不是夢。

這一幕無數次出現,可每次都是上一瞬他正為懷中的女子醒來狂喜,下一刻就突然驚醒,旁邊是杳無聲息,宛如沈沈睡著的女子,他的輕喚無人應答,回應他的只有一室的空寂。他怕這又是一個夢,他太害怕了。

氛圍有些難過,薛紫夜虛弱地笑笑,想調侃一句,你不是殺手嗎?怎變得這般愛哭?

可觸目到男子臉上的悲慟,她亦心中一痛,頓時化為不忍,想要伸手抹去男子的眼淚,可此時全身無力,手剛擡起一點就要倒下,卻在下一瞬間被男子修長有力的手握在掌心,被牽引著覆上那清俊的輪廓,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薛紫夜輕揩掉男子頜下的淚水,淺淺笑道:“雅彌,別哭。”

別哭,雅彌,別哭,我活過來了。

可這一說,男子卻是越哭越兇了,勢要將無盡的委屈釋放和忍耐釋放,似是在控訴眼前的女子為什麽讓他等了這麽久,為什麽當初要自斃在他懷裏,為什麽不能等一等,他明明已經在奮力狂奔了,明明馬上就能得救了,為什麽她能為所有人都考慮到,卻偏偏忘記了他,忘記了他的在乎,忘記了他會怎樣難過,忘記了他該怎麽面對,他能怎麽面對,他還能不能活下去。

薛紫夜有些心虛,心疼中又有些無可奈何,突然回想到夢中的某些場景,心思一轉,好奇道:

“雅彌,我們是不是——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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