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第3章））

在又一場大雪落下時，冬至到了。

谷裏許久未有生氣，恰逢谷裏還有幾位病人在，醫師姐姐們想借機好好熱鬧一下。

冬至餃子夏至面，一個個元寶形狀的餃子出鍋，醫師姐姐們將餃子分給大家，剩下一盤餃子在竈臺上，她們卻犯難了。

妙風谷主那邊要不要送呢？

她們平時和谷主並無私下來往，谷主也似乎不喜別人打擾，雖未直接禁止其他人去後山，但平時與幾位醫師姐姐默契地互不幹擾。

可是冬至似大年，難道這種節日還讓他孤孤單單一個人？

幾位醫師姐姐不約而同看向了我。

“你還是個小孩子，即便冒犯了，谷主也不會生氣的。”

裝餃子的餐籠就這麽塞到我手裏，我就稀裏糊塗地走在通往後山的路上。

半山腰的小院倚山壁而建，行廊兩邊的素色幃簾在寒風中狂亂飛舞，庭院寂靜無人，更顯冰冷。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緊緊抱著餐籠。

四下尋找無人應答，尋到靠近山壁處，幽暗不知腳下，一個趔趄摔到了山壁上。

一扇石門緩緩打開——！

門後一處幽道直通向裏，內裏燭光晃動，順著光的方向幾處轉折，發現原來這裏還有一處石室。

我走近正欲出聲，卻楞在原地，這聲音——？

鬼使神差的糾結讓我不由看向裏面的情形，只見空蕩的石室內，一座玉床橫列其中。

玉床上側臥一男子，身形清瘦頎長，輕裝白衫，藍色長發，正是妙風谷主！

此時他朝裏半靠側臥，懷裏抱著一個人，雙肩顫抖，壓抑啜泣。

他，是在哭？！

在他垂頭交頸剎那，一張女子清麗的臉半露出來，烏絲長發，紫色紗裙，我能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紫夜神醫？！！

她不是已經仙逝了嗎？為什麽——？

我緊緊捂住嘴，將所有的驚訝吞入腹中。

“紫夜姐姐當初破例出谷，就已存死志，只是沒想到，那真就是我們見她的最後一面。”

“她葬在了摩家村，那個讓她有過為數不多美好回憶的地方，也是她宿命開始的地方，所以她想要在那裏結束。“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發現了一個多大的秘密！

也就是說醫師姐姐們都不知道紫夜神醫的屍體——身體，在妙風谷主這裏？！！

‘妙風谷主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頭一次感受到這句話如此像催命符一般敲擊著我的心臟。

我惶惶不安屏住呼吸打算退出去的一瞬間，卻聽到了床上男子的低喃，

“你教我愛世人，我學會了，你醒來看看好不好？”

“我該怎麽做，才能救你，紫夜。”

低喃聲漸啞，壓抑的抽泣飄蕩在整個石室。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妙風谷主，紫夜，紫夜，原來他這般深愛。

醫師姐姐們對他心存芥蒂，他亦不能原諒自己。

情為何物？我不懂。

走出庭院，我望著山上一片縹緲，山下炊煙裊裊，一陣恍然，臉上一片冰涼，擡手間已沾滿濕意。

白雪覆蓋山道，兩旁冷杉疊影重重，綿延向下。

妙風谷主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在想什麽呢？我無從得知，猶記得那一抹藍色獨行其間，走向白雪山間處，說不盡的蕭瑟淒涼。

‘誰見幽人獨往來，縹緲孤鴻影’

少年心性如我，當初只覺費解，還不懂什麽是‘孤’，什麽是‘寂’。

夫子摸摸我的頭，神色覆雜，“阿卓，你長大後，就會懂了”。

“但夫子多希望，你永遠都不會懂啊。”

我還未識愁滋味，卻從他人身上讀懂了孤寂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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