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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齊備講章經筵開始,玉熙講經掣簽定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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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齊備講章經筵開始,玉熙講經掣簽定題

邵參過來後沒多久, 賈璋就告辭離開了。

雖然他能對邵參言笑晏晏,但這並不代表他就喜歡邵參了。

所以,在自己已經完成經筵禮儀演習的前提下, 他還是離開鴻臚寺,不與邵參多相處來得更好一些。

離開鴻臚寺、回到翰林院值房後, 賈璋發現楊叔玉正在他的值房裏面等他。

賈璋見他來了, 吩咐小吏給楊叔玉斟茶, 然後又問道:“叔玉怎麽來了?”

楊叔玉接過小吏奉與他的蓋碗後,喝了一口茶後對賈璋道:“茂行,祖父讓我把他改完的講章給你送過來。”

“我剛才看你沒回來, 就把講章先放到你桌子上面了。”

聽到他的話後, 賈璋看向書案, 只見他那本墨綠底蓮花紋的蝴蝶裝講章正躺在書桌上面。

“好,我知道了, 辛苦你走這一趟了。”

楊叔玉笑著對他說不用謝, 慢悠悠地喝完茶水, 又跟賈璋痛批了張泰維一頓。

在這之後,他才向賈璋告辭離開。

送走楊叔玉後,賈璋折返值房,拿起自己那本蝴蝶裝講章閱覽。

他打開講章,只見講章內過於鋒銳之處, 已經被師祖拿朱筆潤色過了。

還有幾處典故,被補充了細節進去。

這些地方是師父修改的, 同樣由朱筆書寫在講章空白處,看起來十分清晰明了。

賈璋把師祖、師父為他精心修改過的講章謄寫在空白奏疏上。

他總共謄寫了兩份, 一份留給自己使用,另一份呈遞內閣審閱。

楊宗禎和葉士高之前為他修改講章只是私人行為, 並不是內閣的官方審閱,所以賈璋還要把講章再次送往內閣審閱。

因為仕林上下都極其關註經筵之事,所以賈璋講章裏的內容十分嚴謹,風格也十分嚴肅。

他雖然不擔心自己輸給邵參顏面無光,但也不會願意見到自己因為不該有的細小疏漏被人嘲笑譏諷。

而在內閣、禮部依次通過賈璋和邵參呈遞過去的講章後,由他們二人主持經筵、互相辯經的吉日也到了。

經筵前夕,賈璋又是齋戒沐浴,又是吩咐紫鵑等丫鬟熨燙熏染官服。

直到一切準備齊全後,他才安心入睡。

翌日清晨,賈璋早早起來洗漱梳頭、用膳漱口。

在做完這些事情後,賈璋才換上那身已經熨燙熏染好的官服。

而在他整理官服下擺時,黛玉拿著烏紗帽過來為他戴上。

在這之後,又為他束好钑花銀帶。

她知道,賈璋即將面臨一場不小的考驗。

如果贏了,他將名望大盛;如果輸了,他難免為人譏諷。

但她並沒有多說什麽。

她擔心自己的話會加重賈璋的心理負擔。

所以她只對賈璋道:“三哥哥,你且去吧!”

“我在家裏煮茶溫酒等你。”

賈璋最懂黛玉,如何不曉得她心中所想?

所以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對她道:“皎皎安心,不論如何,我今晚都會回家與你對飲的。”

黛玉點了點頭,目送他離開,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後,她才輕輕地嘆了口氣。

若不是三哥哥有做治世之臣的理想,她真不想讓賈璋在名利場裏面掙紮。

對黛玉來說,金蒓玉粒的富貴生活與閑雲野鶴的自在生活並沒有高下之分,無論是金蒓玉粒,還是野鶴閑雲,她都很喜歡,也都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她心裏很清楚,只有既適合自己,又讓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所以,黛玉並不是因為厭惡名利才不想讓賈璋繼續在名利場當中掙紮的。

她只是心疼賈璋,不忍心看到賈璋承受那些明槍暗箭而已。

但即便如此,只要賈璋仍舊懷揣著他的理想,依舊願意繼續謙虛,黛玉就不會讓賈璋知道她心中的想法。

三哥哥願意保護她,做她的後盾與依靠。

她同樣願意予三哥哥安慰,予三哥哥寧靜港灣。

她不想,更不會做他理想之路上的絆腳石,阻礙他前行的腳步。

在黛玉一邊思索事情,一邊揀選茶葉酒水時,賈璋已經坐著他的翠幄青綢車,抵達宮城朱雀門前。

而在馬車停下時,賈璋把笏板與講章裝到袖袋裏,這才下車步行前往玉熙宮,預備主持經筵。

因為有楊宗禎盯著張泰維,阻攔張泰維任用私人,所以張泰維本人沒當上旁觀經筵、評判辯經的主官。

在雙方博弈下,擔任這個職位的人變成了曾做過紹治帝講經師傅的三輔原樸。

楊宗禎對這個結果還算滿意。

雖然原樸與賈璋並沒有什麽深厚情誼,但他好歹是賈璋的座師,有這層身份在,就算是你原樸不幫助賈璋,他也不會偏頗邵參。

最起碼還是能夠保證公平公正的。

除了原樸這個主官外,楊宗禎、張泰維等內閣閣員、翰林院掌院、副掌院等多位學士以及禮部的一些郎中擔任了旁觀經筵、評判辯經的副官。

這些人裏,有些人是楊宗禎的人,有些人是張泰維的人,還有些人不站隊,總而言之,這份名單與原樸這個這個主官一樣,都是楊、張二人互相博弈的結果。

張泰維這麽用心設計賈璋,主要還是想要打擊賈璋這個楊門三代之首的威望,想要挫一挫賈璋這個楊門未來希望的鬥志。

而且楊宗禎雖然是實學名家,但實學一派並不是楊宗禎的一言堂。

一旦賈璋失敗了,丟了實學一派的臉面,那實學一派還會願意像以前那樣力捧賈璋嗎?

肯定不會。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張泰維不覺得實學一派會與其他的派系有什麽不同的地方。

如果因為這次打擊一蹶不振的話,那就更妙了。

不過以張泰維對賈璋的了解,這小子心性上佳,大概不會這麽沒用……

至於為競爭失利一事出氣,不過是捎帶腳的搭頭而已。

成與不成,都不被張泰維放在心裏。

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在他面前才幹優長的沈錦居然會那般小肚雞腸。

更讓他想不到的事情是,玉熙宮後殿講經值廬裏居然還藏著監視日講官的繡衣使者。

而沈錦的所作所為,都經過他們手中之筆,呈遞到了紹治帝面前……

卻說賈璋在玉熙宮前靜待經筵開始,沒等多久,就看見他的熟人黃宏出來宣召他進殿。

賈璋步入玉熙宮正殿後,只見內閣眾位閣老、翰林院眾位學士、禮部眾位郎中按照官位高低、科名大小、資歷深厚分列殿內左右。

這些人中間,有人神色嚴肅,有人神色輕松,種種情態,不一而足,暫不贅述。

賈璋隱蔽看了他們一眼,心想現在陛下還沒來,自己要不要過去跟師祖、師父他們打個招呼呢?

他心裏是想去的,但又怕旁人非議。

師祖是元輔,他趕在辯經前跑去跟楊宗禎親親熱熱地說話,難免會有借首輔之勢威逼他人的嫌疑。

就在賈璋糾結這個問題時,楊宗禎突然對他招手,讓他過去說話。

賈璋不用糾結剛才的問題了。

他言笑晏晏地走到楊宗禎身邊,恭恭敬敬地給楊宗禎與葉士高,還有其他官長行禮問好。

眾人全都笑著應了他的問好。

就算他們中間有人不喜歡賈璋,現在也不得不對賈璋露出個笑模樣來。

楊宗禎還杵在這兒呢!

他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

若連這點兒人情世故都不懂,他們就不用繼續做官了!

在賈璋與其他人見禮完畢後,楊宗禎和葉士高拍了拍賈璋的肩膀,又殷殷勉勵了他好些話。

其中看重之情、舐犢之意,有眼皆明,不言而喻。

張泰維心裏冷哼了一聲,面上卻看不出來什麽情緒來。

養氣功夫還是好的。

賈璋應了楊宗禎和葉士高的勉勵後,才告辭離開,前往講席處列座。

就在賈璋落座後,邵參也到了。

與賈璋一樣,邵參也是先與眾位官長同僚見禮後,才來講席這邊列座的。

賈璋見邵參來了,又站起來與他互相見禮。

在這之後,心思各異、觀點相悖的兩人才言笑晏晏地共同列座,靜待禦駕的到來。

少時,玉熙宮正殿禦座左邊垂下的簾幕被人掀了起來。

執宮燈羅傘孔雀扇的內宦魚貫而出、在前引路,最後走出來的人才是紹治帝與內相陸英。

賈璋擡眼望去,只見紹治帝今天身穿雲錦十二章常服,頭戴翼善冠,陸英穿著皇帝賞賜下來的華美飛魚服,看起來很是威嚴整肅。

與眾人一起跪下向紹治帝行禮的賈璋心裏想,這對天家主仆的衣飾,倒是與平日的裝扮並沒有什麽不同之處。

所以,這是不是意味著,陛下他老人家貌似並不是很看重這場經筵?

想到這裏,賈璋整個人都松弛起來了。

如果陛下對辯經結果不在意的話,那辯經的輸贏也就無所謂了。

就在賈璋思索這件事時,邵參已經開始給紹治帝講經了。

他乃邵雍後人,因為家學淵源,他自幼詳熟義理,講經時旁征博引、說理明白,眾人聽了,都心稱極妙。

賈璋聽了一會兒,也深覺邵參講說精彩,舉例恰當,確是思孟一派的大儒種子,沒有辱沒他先祖邵雍的光彩。

而在邵參講完《中庸》後,就輪到賈璋出列講說《大學》了。

他不過二十出頭,在這間正殿裏是最年輕的一個,但卻能站在皇帝當面,頂著內閣閣員的視線侃侃而談、妙語連珠,卻又用詞謹慎,說理詳實。

他的遣詞造句,竟然謹慎到讓張泰維他們這些人找不出半點錯處來。

至於故意找茬為難賈璋,這種事更是做不得。

楊宗禎和葉士高剛才都沒為難邵參,現在張泰維又怎能撕破顏面,故意找賈璋的茬呢?

正因如此,講經這個環節才風平浪靜地過去了。

他們兩個講經時,紹治帝聽得也很認真,他甚至還吩咐陸英取了輪值翰林速記的筆錄過來給她看。

而在兩人講經之後,辯經環節才正式開始。

紹治帝從簽筒裏面抽出了一根玉簽。

玉簽上的內容,就是賈璋和邵參今天辯經的主題。

他掣出玉簽後瞥了一眼,只見玉簽上面寫著《孟子·梁惠王上》裏面的一句話。

——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

他把玉簽交給禮官,讓禮官宣布今天辯經的主題。

而在禮官宣布辯經的主題後,眾人連忙看向邵參和賈璋。

這兩人一個是思孟學派的正統,最是推崇仁心善性;一個是實學一派的青年翹楚,最是講究經世學問,本就觀點相悖,絕非同道之人。

如今又碰上了這麽一個議題,這兩人不辯駁得對方敗退,是不可能主動收場的了。

畢竟,這句“仲尼之徒,無道桓文之事者”,正是孟子批駁事功之學,貶低齊桓晉文的話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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