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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沈錦嫉妒泰維設計,師徒談心鴻臚演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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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沈錦嫉妒泰維設計,師徒談心鴻臚演禮

賈璋張口就捉住了沈錦話中的錯處。

一句僭越, 直把沈錦逼到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而劉景與另一位侍讀只冷眼旁觀,並沒有站出來為沈錦解圍的意思。

剛才沈錦過去招惹賈璋時,他們就沒站出來為賈璋解圍。

現在沈錦棋差一著, 被賈璋捉到了錯處,也是沈錦他自己活該。

他們更不會多管閑事, 站出來為沈錦解圍。

因此在沈錦使眼色時, 劉景他們兩個全都埋頭於故紙堆中, 裝出一副對賈璋與沈錦的爭執恍若未聞的模樣來。

沈錦見他們兩個這般裝聾作啞,心裏暗罵他們兩個不念舊情,面上卻不自覺地掛上討好的笑, 連忙向賈璋辯白道:“賈侍讀, 你這話就有些太言過其實了!”

“我和張閣老他老人家都是忠君敬上的臣子, 怎會做出你口中的僭越之事來?”

賈璋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殿內碩大無比的金絲楠木夔紋大書架,心裏十分滿意沈錦的愚蠢。

之前他請黃少監喝酒, 氣氛正好時, 黃少監跟他透露了些隱秘信息。

其中一件事情就是, 玉熙宮講經值廬這邊兒,是有繡衣使者出身的小太監日夜監視的。

所以,沈錦的可笑言行、僭越嫌疑還有他與張泰維的關系,都會被那些小太監記錄在案,最後再送到紹治帝手裏。

陛下看到繡衣使者的匯報後, 必然會發現沈錦心胸狹隘、嫉妒同僚、胸無城府等致命的缺點。

以賈璋對紹治帝的了解,在發現沈錦的這些缺點後, 紹治帝一定會對沈錦生出不喜之心來。

至於紹治帝此前為什麽沒有發現沈錦的缺點?

那是因為在賈璋擔任日講官前,沈錦他才是日講官隊伍中最年輕的那個人。

他年少有為, 還被張泰維大力扶持,比起劉景等人, 他的前程要光明許多。

周圍的人也都恭維奉承他,所以他有很強烈的心理優越。

在這種情況下,他當然不會和劉景等同僚斤斤計較。

更不會把自己的性格缺陷暴露出來。

可在賈璋擔任日講官後,沈錦的心理優越就徹底破滅了。

賈璋的科名比他高,年紀比他小,靠山比他硬,聖眷比他多,但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覺得沈錦比賈璋強。

面對這樣優秀的年輕人,像沈錦這樣小肚雞腸的人很難不去嫉妒。

他心理失衡了。

正因如此,他才對賈璋態度冷淡;正因如此,他才會在得知賈璋即將倒黴的事情後,就第一時間沖過來,向賈璋“道喜”。

不幸的是,賈璋比他聰明許多。

不過是幾句話,就讓沈錦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最重要的是,沈錦壓根兒都不知道繡衣使者的事情,更不知道他的言行都會被繡衣使者記錄下來,呈遞給皇帝。

他根本就不知道,他很快就要倒黴了。

想到這裏,賈璋突然覺得,和沈錦這樣的人計較也沒什麽意思。

和對方多說話,都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

所以賈璋放了沈錦一馬。

“沈兄的話有道理,你和張閣老確實不像能做出這等僭越之事的人。”

“璋心裏景仰君父,見不得任何人行那忤逆僭越之事!所以一聽到與僭越沾邊兒的事情,璋就有些敏感,言辭也過於激烈了。”

“我年紀小,腸子直,說話時若有所冒犯,還請您這位科場長輩不要介意才是。”

聽到賈璋的話,沈錦只覺憋屈。

可賈璋都說了,他這般敏感過激,只是因為他景仰君父而已。

難道他沈錦還能說賈璋忠君不對嗎?

他怎麽敢?

而且賈璋剛才問得他心裏發毛,他害怕賈璋繼續質問他。

所以即便賈璋退步了,沈錦也不敢拿喬。

他連忙就坡下驢,和賈璋說自己不介意,又返翻腸搜肚地編出了兩句軟話,這才結束了這個讓他難受的話題。

而在沈錦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書案後,劉景借著給賈璋送文書的機會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現在的年輕人可真厲害,真不愧是楊閣老的徒孫、葉閣老的徒弟!

這樣聰明智慧的腦袋,怎麽就沒長到自己身上呢?

賈璋對劉景微笑,默默接受了劉景的讚許。

他對劉景剛才的冷眼旁觀並沒有什麽意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應該太幼稚。

他與劉景並不是朋友,只是普通的同僚,對方冷眼旁觀並沒有什麽不對。

只要劉景不落井下石,那他們就還是好同僚。

當然,下次劉景遇到這種事情時,他也會做出與劉景一樣的選擇就是了。

當天晚上,賈璋和師父葉士高一起來到小松徑街楊府。

因為年節時參加了太多宴會、吃了太多山珍海味,楊宗禎現在只想吃一些清爽食物,葉士高和賈璋師徒同樣如此。

所以廚房那邊收到管家的吩咐後,派人送來了一捧盒糟鴨掌鵝信和一提盒共計六盤清爽小菜。

除此之外,還有葉士高最喜歡的三鮮面。

在楊府仆役布好菜後,楊宗禎他們就著糟鴨掌鵝信和清爽小菜吃了三鮮面。

用完膳、漱完口後,葉士高和賈璋一左一右扶著楊宗禎前往書房。

待楊宗禎脫下大氅,坐到窗邊的搖椅上喝茶後,葉士高才帶著賈璋坐到了書房書童搬來的錦凳上。

“張閣老上疏推薦茂行主持經筵,陛下已經答應了。”

“依我看,張泰維他壓根兒就沒安好心!那邵參是有名的腐儒,與我實學一派主張相反,他不可能不為難茂行!師相,這可怎生是好?”

楊宗禎喝完茶水,把空了的茶盞遞到書童手裏,然後對葉士高道:“退之,我記得你以前還誇過邵參對《中庸》的註疏呢。”

“你那時候還說人家是經學正宗,怎麽現在又說人家是腐儒了?”

“要我說,你的心亂了。不過在我看來,這是一件好事。你能這樣愛護弟子,為師心裏很高興。”

聽到楊宗禎的話後,葉士高終於冷靜了下來。

他承認錯誤道:“弟子知錯了,是弟子關心則亂。每遇大事有靜氣,這是恩師的教導,弟子不應該忘到腦後的。”

楊宗禎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看向賈璋道:“茂行,你聽見這件事後,好像並不驚訝?”

“你是已經聽說過這件事情了嗎?”

在楊宗禎提問後,賈璋主動站起來回答楊宗禎的問題。

他先向楊宗禎轉述了沈錦挑釁他的話語與他應對的言論,然後安慰楊宗禎和葉士高二人道:“正是因為沈侍讀過來挑釁,我才提前得知了這件事。”

“不過師祖、師父,你們不用太過擔心此事。那邵郎中乃朝中名儒,年高德劭,我雖是三元,但也不過是後學末進。就算和邵郎中辯經辯輸了,我最多也就是被人譏諷幾句‘賈郎才盡’罷了。”

他的語氣很輕松:“不過是丟丟面皮罷了,不痛不癢的,又算得了什麽呢?而且那邵郎中雖是名儒,但我也不一定會輸,我會全力以赴的。”

賈璋他並不是很在意輸贏,也沒有很在意自己是否會丟臉。

可葉士高卻很在意這件事,他不想讓自己的弟子平白無故地受這樣的委屈。

“張泰維這個小肚雞腸的老賊!右都禦史這個位置,本就是能者上、庸者下。陛下用了我們的人,沒用他的人,只能說明他的人不行!”

“他不反思怎麽培育英才,反而心生嫉恨,跑過來打擊你這個楊門後輩,著實是無恥至極。”

“你若贏了還好,若是輸了,我定要讓他嘗一嘗苦果。也讓他曉得,我的弟子,不是那麽好欺辱的。”

他手裏還有幾條早年做禦史時搜集到的張家醜聞,若他徒弟丟了臉,他一定要讓張泰維跟著一起倒黴。

還有那個沈錦,居然敢欺負他的學生。

他也饒不得這個豎子!

就在葉士高心中醞釀報覆計劃時,楊宗禎對賈璋道:“你師父說得沒錯,你也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在我看來,不論輸贏,我們不能沒有任何反制的手段。張泰維出了棋,我們若不回擊,豈不是會被人當成軟柿子?”

“而且你剛才說自己不一定會輸,這種自信昂揚的姿態非常不錯。沒錯,你十七歲就中了狀元,二十出頭就註經立說,本就不比那邵參差,贏得辯經的可能並不低。”

“有我看著,張泰維就沒辦法把旁觀經筵的大臣都換成自己人,好讓他們一起對付你了。”

“所以你只管放心準備經筵就是。若你贏了,那你就給我們實學一派掙了極大的臉面,師祖也會為你感到自豪的。”

聽到葉士高和楊宗禎的話,賈璋心裏十分感動。

師門長輩如此愛護他,他又怎能不用盡全力,為他們爭奪光彩呢?

“還請師祖、師父放心,我一定會用心準備經筵,也不會為此提心吊膽,感到憂慮的。”、

見他如此自信昂揚、寵辱不驚,葉士高心裏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

而楊宗禎突然間生出來一種強烈的預感。

那就是,他這個小徒孫一定會贏的。

經筵與日講不同,日講只用面對皇帝,經筵卻要面對皇帝與旁觀、檢閱經筵主講水平的三品以上大臣。

對於每一個官員來說,主持經筵都是自己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不過像賈璋這樣,被人設計著去參加經筵的,還真沒出現過幾個。

在接下來的幾天裏,賈璋都在準備講章。

而在寫好講章後,賈璋又把講章送去給楊宗禎和葉士高審閱、潤色。

除此之外,賈璋還得去鴻臚寺學習主持經筵的禮儀。

此前,他只學過日講的禮儀;如今,他終於要去補上主持經筵的禮儀了。

行走坐立、開場詞、結束語,這些都是需要賈璋提前演習的。

鴻臚寺禮官把主持經筵所需要禮儀講解得十分細致,還安排了專門的吏員配合賈璋演習,因此賈璋學得很快,沒過多久,就通過了禮官的考核。

就在賈璋和鴻臚寺禮官說話時,邵參也被禮官迎進了賈璋所在的值房。

氣氛一瞬間變得尷尬起來。

至少那些鴻臚寺的官員們都覺得尷尬。

畢竟他們早就聽說過了,賈璋和邵參本就分屬於觀點相悖的理學流派,如今又在張閣老的操作下變成了辯經的對手。

他們都擔心這兩人湊到一起會打起來……

但令他們感到驚訝的是,賈璋見到邵參進來後,居然主動迎上去道:“見過邵先生,晚輩前不久還與師父一起讀過邵先生的《中庸註疏》,進益良多。”

“今日見到邵先生本人,更是有耳清目明、心情舒暢之感,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

而那邵參也熱情地握住賈璋的手臂:“你這話就太擡舉我了,王戎曾說‘珠玉在側,覺我形穢’,今日見到茂行,我才明白王安豐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慨了。”

他們這副親熱隨和的姿態,看得鴻臚寺官員們滿頭霧水。

殊不知,真正胸有城府之人絕不會像沈錦那樣,在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實情緒。

即便不喜歡對方,也要裝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來。

不論是賈璋,還是邵參,都抱有同樣的想法。

那就是,他們絕不能因為失禮這種理由,而讓別人在背後對他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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