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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結算結束預算出爐,聯名奏疏陛下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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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結算結束預算出爐,聯名奏疏陛下召見

在年尾結算會議結束後, 兵部和工部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所有款項。

戶部申請的關於墾荒屯田的預算,也得到了內閣的批準。

吏部的其他請求被內閣駁了回去,只養廉銀子一項, 沒被內閣打任何折扣。

火耗歸公改革是紹治帝登基至今的最大政績,但凡內閣有眼色, 他們就不會動這筆錢款。

而且朝廷推行養廉銀制度後, 中青年官員的貪汙概率大大下降了, 地方轉運至京都的稅銀數目也變得愈發豐厚。

這筆錢已經發揮了它應起到的作用,而且效果很好。

所以,就算不考慮紹治帝的心意, 只考慮國庫的收支和官員隊伍的純潔性, 楊宗禎也不會克扣這筆錢挪作他用……

當然, 就算內閣想動這筆錢,紹治帝也不會同意的。

他打擊貪汙犯的手段十分酷烈, 卻沒有引發文武官員的強烈不滿, 就是因為養廉銀制度。

所以, 紹治帝絕不會抹了這筆錢,自毀長城的。

不過,除了這些預算外,戶部、吏部的其他預算申請,還有刑部、禮部的預算申請, 全都被紹治帝和內閣給砍下去一大半。

管子曾說,令有緩急, 故事有輕重。

朝廷事務,自然也有有輕重緩急之分。

在國庫銀錢不富裕的時候, 不論是皇帝,還是內閣大臣, 都只能先給要緊的地方劃撥錢款。

至於那些並非十萬火急之事,就只能暫時往後擱置了……

年終結算結束後,京中衙門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個局面,對賈璋他們的計劃很有利。

於是,在得到楊宗禎的點頭後,賈璋把紹治元年進士聯名上奏的奏疏呈遞通政司。

玉熙宮內,紹治帝看到賈璋等人聯名上奏的折子後,朗聲而笑。

他對陸英道:“去文淵閣,把小賈修撰找來。”

當值的翰林院修撰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陛下為什麽要找賈修撰,是興之所至,還是他哪裏做錯了,惹了陛下不喜?

就在該翰林患得患失時,賈璋已經跟在陸英身後,抵達玉熙宮前。

此時此刻,他突然想到恩科後,他第一次來玉熙宮輪值時的光景。

那時他還在心裏琢磨紹治帝的脾性,琢磨自己應該怎樣對癥下藥,琢磨自己應該怎樣說話,才能討得皇帝的歡喜。

時至今日,他已經逐漸摸清楚皇帝的脾氣了。

即便他遞上了這樣的一封奏疏,即便他籌劃了這麽大的一件事情,他也不會有忐忑不安的情緒。

因為他很了解紹治帝。

他們這位皇帝,只會為他們這些天子門生送上去的奏折感到欣喜……

陸英引賈璋前往玉熙宮東配殿。

賈璋在這間屋子裏脫去大氅,整理儀容後,才轉身前往玉熙宮東暖閣。

在東暖閣門口當值的小太監們輕輕地推開朱漆檀木蟠龍大門,又為賈璋和陸英二人掀開明黃潞綢的棉簾請他們進去。

賈璋遙遙一望,只見東暖閣內,鶴首宮燈明亮無比,梅雪新香芬芳馥郁。

他定了定心神,然後才邁過門檻,走進東暖閣覲見聖顏。

陸英快步走到紹治帝身邊,向紹治帝稟告他已經把賈修撰帶來了。

而賈璋則規行矩步地走到禦案前,向紹治帝跪拜行禮道:“臣賈璋叩見陛下,伏惟敬祝吾皇長樂無極。”

紹治帝道:“小賈愛卿來了,你且平身,陸英,讓人搬個凳子給賈修撰坐。”

他話音剛落,陸英就看了眼離他們最近的小太監。

那小太監在接收到陸英的信號後,立刻端了金絲楠木制成的錦凳過來給賈璋坐。

賈璋向紹治帝謝恩,又謝了那個為他搬凳子的小太監,在這之後,才坐到那張金絲楠木錦凳之上。

在賈璋坐下後,紹治帝讓那個仍有些惴惴不安的翰林退了下去。

那個翰林終於意識到陛下並沒有對他產生不滿之心,只是有要事和賈修撰商議。

就在他站在殿外長出一口氣時,紹治帝以手叩案,態度嚴肅地問賈璋道:“怎麽突然想到給朕遞上來這樣的一道奏疏了?”

“這張折子,是紹治元年恩科的同年們共同約定好上奏給陛下的。收繳國庫欠債,上利國家,下利百姓,正是我等天子門生對君父,對恩師的報效之舉……”

聽到賈璋的話後,紹治帝饒有興致地問賈璋道:“朕怎麽就成了你的恩師了?你的恩師,不該是你師父葉尚書嗎?”

“唔,你的會試座師是原閣老,若說他是你的恩師,這也是使得的。”

賈璋眼含憧憬地笑道:“葉尚書是臣的師父,原閣老是臣的座師,他們都是臣的恩師。但陛下也是殿試的主考,我等名登金榜的進士都是天子的門生。”

“若陛下不厭煩臣愚笨,那臣也鬥膽叫陛下一聲恩師……”

賈璋剛考中狀元時,在紹治帝眼裏只不過是一個小孩子。

所以他可以用濡慕的態度討好紹治帝。

但現在,賈璋已經成家立業、娶妻生子,不再是小孩子了。

所以,當初那個濡慕的表情已經不能用了。

他得用現在這個憧憬且景仰的眼神來表達他對皇帝的敬意……

紹治帝對楊宗禎和賈璋的評價是完全正確的。

他們這對師祖和徒孫的確都是奉承人的高手。

紹治帝現在就被賈璋捧得很高興。

所以紹治帝的語氣也不像剛才那樣嚴肅了。

他揮了揮手,對賈璋道:“別說那些場面話了,直接跟朕說實話吧。你若說謊,朕可是要罰你的。”

聽到紹治帝的話後,賈璋連忙起身稟告道:“郭年兄休沐時來臣家裏做客,提及先皇時吳太妃娘家人叫囂著不還國庫欠款的囂張姿態,臣聽了後,很是義憤填膺。”

“因此,臣和郭年兄決定上疏諫議陛下收繳欠債,此舉利國益民,功在千秋。奏疏是文臣沙場之刀劍,我等受君父提攜簡拔之恩義,自當提攜玉龍以報之。”

“說句心裏話,臣與郭年兄是為了引起陛下的重視,這才想到邀請眾同僚聯名上奏之事的。天子門生聯名上奏,通政司那邊也不敢扣下微臣等人的奏疏。”

說到這裏,賈璋露出了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對紹治帝說起了真心話。

“除此之外,臣也有些小人之心。郭年兄脾氣剛直,所以臣沒和郭年兄說這件事。”

他有些難以啟齒地坦白道:“臣擔心單獨上奏會走漏風聲,臣有師祖依靠,有先祖的餘蔭庇護,因為這些緣故,涉事勳戚大抵不會對付臣,臣也不用擔心什麽。”

“但郭年兄與臣境況不同,與臣相比,郭年兄就像一顆軟柿子。臣擔心有人報覆於他,這才想到了聯名上奏之事……”

法不責眾的道理人人都懂,不用賈璋說,紹治帝就能想明白。

所以賈璋並沒有繼續向紹治帝講述他的“心路歷程”。

紹治帝沒登基前,就是天潢貴胄龍子鳳孫;登基之後,更是九州萬方天下之主。

他的子嗣臣僚,又有哪個敢在紹治帝面前承認自己的私心?

可這世上幾乎沒有人沒有私心,皇帝也不會相信臣下沒有私心。

所以賈璋選擇真情流露,把自己的私心摻雜在忠心裏面。

如此,亦真亦假之言,也會演變為九九歸真之語。

當然,他敢這樣做,主要還是因為紹治帝不喜浮華,熱衷質樸真誠的性格。

若是換一位皇帝,賈璋他絕對不會這樣說,也不會這樣做。

如同賈璋所猜測的那樣,紹治帝果然不討厭他的小小私心。

紹治帝甚至還有點欣賞賈璋這副誠懇親昵的態度。

在他看來,像賈璋這樣信任依賴君父,才是真情流露的崇敬。

這樣的崇敬,遠比那些畢恭畢敬、諂媚討好之人對君父浮於表面的崇敬強上許多……

想到這裏,紹治帝笑道:“朕就不問你楊閣老知不知道此事了。以你們師門的傳統,楊閣老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

“朕見到你們的奏疏後,心有感觸,有意在年後收繳國庫欠款。”

“朕打算任命忠順親王為提調官主持收繳欠款之事,你、葉荊,還有郭子守,都會被朕派到忠順親王身邊協助他辦差,你有信心把這件事辦好嗎?”

賈璋立即保證道:“臣有信心協助好忠順親王,臣必不負陛下的信任!”

紹治帝連說了幾個好字後,才放賈璋回文淵閣當差。

回到文淵閣後,楊宗禎問賈璋道:“陛下的心情怎麽樣?”

賈璋壓低聲音道:“師祖放心,陛下看過奏疏後,心情依舊很好。”

“陛下打算要收繳欠款了,他還打算要派忠順親王做提調官主持此事。葉師兄、郭年兄還有我,都會被陛下派去協助親王辦差。”

楊宗禎點了點頭,對賈璋輕笑道:“等到事情辦完後,你們幾個就都要往上走一步了。這是陛下的恩德,你要牢牢地記在心裏。”

賈璋斂起官服的袖子,一邊為楊宗禎磨墨,一邊笑著稱是。

紹治帝收到這份紹治元年進士聯名上奏的奏疏後,沒過多久,京中就傳出了許多流言蜚語。

“你們聽說了嗎?葉尚書家那位小禦史上奏,諫議陛下收繳勳戚家的欠款,把那些屍位素餐的勳戚罵得很難聽呢!”

“你們說錯了,那人不是葉禦史,是翰林院的郭編修!他為人耿介,又受過吳太妃娘家子侄的氣,會呈遞這樣的奏疏再正常不過了。”

“郭編修哪有這麽大的膽子?依我看,還是賈三元更可能做出這樣大快人心的事情來。”

“前些日子在禦前輪值的翰林說過,陛下那天看完折子後,就讓陸大伴請賈修撰到禦前奏對,這不就是賈三元是上諫之人的證據嗎?”

探討呈遞奏疏之人到底是誰的,只是京內的低級官員。

他們沒門路去通政司弄消息,就只能自己胡亂揣測了。

但那些與欠債一事息息相關的勳貴,卻已經把消息打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紹治元年進士聯名上奏勳戚欠國庫債款不還,奢侈享樂不思報國事,通政司的人告訴他們,那份奏疏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六十三個名字!

紹治帝和賈璋說話時,輪值的翰林與內宦們都被紹治帝揮斥出去了。

所以,當時在場的只有紹治帝、賈璋和陸英三人。

而他們三人裏,根本不會有人洩露當天談話的內容。

那些參加蘭庭雅集、聯名上奏的紹治元年進士們,更不會自毀城墻,為了蠅頭小利就暴露主謀之人,得罪賈璋這個首輔徒孫。

這也就代表著,涉事勳戚不但找不到罪魁禍首,還找不到軟柿子報覆,發洩心中的怒火。

他們只能一邊惴惴不安地等待石頭落地,一邊拿出重幣賄賂內官,打探紹治帝的心意。

但不論如何,他們都只能提心吊膽地渡過新年了。

或許,這就是所謂的善惡到頭終有報吧?

可是,比起那些在荒年饑寒待斃的災民來說,他們今時今日吃的這點兒苦頭,又算得上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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