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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分院獨居溫柔笑靨,墨玉麒麟鎖梅花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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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分院獨居溫柔笑靨,墨玉麒麟鎖梅花絡

因為賈璋和黛玉的婚事定下來的緣故, 賈母也意識到黛玉她們這些小姑娘們已經到了該搬出榮慶堂的年紀了。

黛玉應該搬出榮慶堂的套間暖閣,迎春、探春、惜春三個也應該搬出榮慶堂的抱廈了。

她們應該搬到單獨的院子裏面住,跟著身邊的嬤嬤好好學習打理院子、轄制下人、管家算賬的本領, 也好給自己增添一些底氣。

尤其是黛玉,璋哥兒和國子監的同學、同科的同年們、師門裏的長輩與師兄弟們的交際往來很頻繁。等到小夫妻兩個結親後, 夫人外交也是少不了的事……

她自是能教導黛玉的, 但終究年紀大了精力不濟, 林如海不就是想到這一點,才派來兩個嬤嬤給黛玉查缺補漏的嗎?

住在榮慶堂裏,那個姓嚴的嬤嬤要看她這個主人的臉色, 根本放不開手腳。

那些轄制下人、應付婆婆妯娌的手段, 嚴嬤嬤是不好意思在她面前講的。

在林家人眼裏, 她既是黛玉的外祖母,也是黛玉未來的太婆婆。那些灰色的手段是不能讓她看見的。

所以, 讓黛玉搬到別的地方去住才是最好的選擇。只有搬出榮慶堂, 嚴嬤嬤才能放開手腳教導黛玉當家主母的本事。

其實她心裏舍不得黛玉, 黛玉這些年行走坐臥都和她膩在一起,祖孫兩個每日裏或是打牌玩笑,或是插花煮茶,或是下棋做針線,每天都過得極為快活。

可是就算她舍不得, 她也得為黛玉的未來考慮。

小鷹長大了就得學會自己飛翔,黛玉也得自己立起來。她心疼黛玉, 想護著黛玉一輩子。可她黃土都快埋到脖子上了,就算能護著玉姐兒, 又能護著她幾年呢?

若是想念黛玉,就派人去請黛玉來榮慶堂說話就是了, 她不必這般痛心……

輾轉反側了好幾天,賈母終於給黛玉她們選好了院子讓她們搬家,叮囑她們跟著嬤嬤好好學習怎麽打理屋子,怎麽轄制下人,怎麽管理賬目,怎麽和兄弟姊妹們走禮。

這些事務是管家太太們管理事務的低配版,學會了這些,日後在婆家管家時才有底氣,更不用擔心底下人糊弄事,坑騙了自己的嫁妝。

黛玉和三春住的院子距離陶園和榮慶堂都不遠,不管是請安還是散步都很方便。

黛玉的院子更是賈母精細安排的,不但是賈敏出嫁前住的院子很有紀念意義,還離賈璋住的鶴鳴苑近,串門也方便。

在黛玉住進去前,賈母還特意請人把房子重新粉刷了一遍,又把房間裏的家具全都換成了綠檀的,還在院子外種了好些芙蓉和海棠,移了好大一顆梨花樹過來。

待這些黛玉心愛的花兒長好,賈母才放心地讓黛玉這塊心頭肉住進去。

黛玉喬遷新居,家裏長輩和姐妹們都來過來暖房。

走進黛玉的屋子後,入目就是一大排塞滿了古籍的綠檀書架。桌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還有煙雲凍石鼎,漢白玉插瓶,汝窯梅花水甕等玩器,這些玩器有賈母給的,也有林如海給的,全都清雅異常。

黛玉請眾人坐了,讓紫鵑奉上了今年新得的龍井,這些茶葉正是前些日子林如海給女兒送來的明前茶。

不過黛玉自己喝鳳凰單樅,她這兩年都沒怎麽喝過綠茶了。

邢夫人拉著黛玉的手誇她的茶好,屋子也好。大家聽了都笑了,這大太太哪裏是誇茶和屋子,她這分明是在說她對黛玉的滿意呢。

黛玉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大大方方謝了邢夫人的讚美,只臉上有些許薄紅。

史湘霓並不嫉妒老太太和婆母待黛玉更親切些。

從老太太那裏論,黛玉這個外孫女本就比她與老太太的關系近;從婆母那裏論,她這個繼子媳婦比不過親兒媳也是理所當然的。

她都是有兒子的人了,很是沒必要跟小姑娘爭風吃醋去。更何況她向來喜歡美人,如今得了黛玉這樣風流纖巧的未來弟媳,她疼都疼不過來呢,又何談嫉妒?

寶釵見了倒是有些心酸,可是人家林黛玉是賈母正經的外孫女,她不過是二太太的外甥女,老太太會更喜歡黛玉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更何況姨媽如今犯了錯,他們家沒被老太太攆出去已經算是不錯了。

想到賈璋的功名和榮府長房主子對黛玉的態度,再想想一團孩氣只知道流淚的寶玉,寶釵就有些頭疼。

如果姨媽真犯錯了,姨父會讓寶玉娶她嗎?如果姨父同意寶玉娶她,那寶玉會是一個合適的選擇嗎?

寶釵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因為他們需要榮國府這張虎皮保住父親留下來的產業,震懾住下面的掌櫃與金陵的族人。

哥哥這樣不成器,他們家除了厚著臉皮賴在親戚家不走外竟也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這邊榮府內幾位小姐接連喬遷暖房,好不熱鬧;那邊賈璋在國子監裏得了好幾個上等考評,亦是春風得意。轉眼間到了太後娘娘千秋節,國子監休沐三天,賈璋在送走去參加宮宴的師父後,帶著雪檀回家了。

賈璋每每從外頭回來,都要先去榮慶堂請安。剛要和祖母說話,就聽到祖母告訴他,他已經有未婚妻了。

他的未婚妻是玉兒妹妹。

父親去南邊幫他把婚事定下來了。

此前賈璋就知道老太太有撮合之意,沒想到父親的動作這樣快……

他心裏快活極了,兩世以來,黛玉是他唯一心動的女子。

他知道他喜歡黛玉,他對黛玉並非一見鐘情,因為他清楚紅顏終會化作枯骨;他對黛玉也不是日久生情,因為他不會輕易被人感動。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黛玉,就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用春水煎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喜歡用梅花制香,不知道為什麽前世自己明明身在泥沼中,還想要行在雲端上。

他不知道,但喜歡就是喜歡。想到黛玉,他就覺得格外的可憐可愛。他喜歡畫山畫水畫天邊的飛鳥,也喜歡畫黛玉溫柔的笑靨。

他的喜歡宛若靜水流深,不顯山露水,也不撕心裂肺,但是到處都在。在書信裏,在詩詞裏,在他對黛玉的維護與體貼裏,隨處可見。

賈璋對黛玉成為自己未來妻子的事情早就心中有數,可是當他聽到賈母的話後,心臟還是前所未有地跳了起來。

他聽賈母道:“你老爺早就看中了你妹妹,這一去江南就急著給你定下來了。你林姑父把他家祖傳的墨玉麒麟拿來給你做信物,這一對兒一個給你,另一個給玉兒,瞧著就是極相配的。”

“琥珀,還不快點把東西拿出來給你們三爺瞧瞧?”

因為犯事的金彩是鴛鴦的父親的緣故,賈母把十八歲的鴛鴦嫁給了京郊的小地主,還給鴛鴦準備了豐厚的嫁妝,足夠鴛鴦以後好好地生活了。

在鴛鴦離開後,琥珀就成了賈母身邊第一得意的丫鬟。聽到賈母的吩咐後,琥珀轉身去內間從喜鵲登枝梳妝臺上取走了一只葡萄紋錦盒出來。

賈璋接過琥珀給他的錦盒,一打開就見錦盒裏裝著一塊圓形墨玉玉佩,正面雕刻著栩栩如生、威風凜凜的麒麟;背面雕刻著詩經裏的句子。

“振振公子,麟之趾。”

墨玉麒麟佩上面絡了由銀線和月白色珠光線摻成的絲線打得梅花結絡子,賈璋能看出來,這絡子是黛玉的手藝。

腰間雙綺帶,夢為同心結。黛玉打的絡子不是同心結,但他素來喜歡梅花,黛玉也是知道的。

黛玉打了梅花結絡子絡這墨玉麒麟,顯然對這樁婚事並無任何不滿,甚至有些喜歡……

賈璋撫摸著月白色的梅花絡,心想,他會對表妹好的。

他前世身為內宦,沒心情和其他太監一樣糟踐人家好人家的女孩。

這輩子,他也不會搞那些三妻四妾的把戲。

賈璋知道,他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他想要純潔無瑕的名聲,他不想要讓自己的小家裏出現嫡庶之爭。

或許也有他喜歡黛玉,不想讓黛玉和別人分享丈夫傷心難過的緣故。但若說他情逾山海,全都是為了黛玉,那就太虛偽了,也太不是個男人了。

林妹妹,黛玉妹妹,玉兒妹妹……

賈璋竟後知後覺地耳熱,當黛玉成為自己的未婚妻子後,這些稱呼都顯得溫柔繾綣起來了。

賈母看慣了賈璋的老成姿態,如今難得見到他臉紅耳熱的模樣,遂笑著對玻璃道:“玻璃,還不快去把玉兒請來?好讓她見見她這變成了呆雁兒的表哥,也好幫他叫叫魂兒,求求閻王爺不要留著他不走。”

玻璃應了聲是,轉世就出去了,榮慶堂的丫鬟們也都偷偷的笑,賈璋他也回過神來了。

黛玉不是在老太太的套間暖閣裏住嗎?

怎麽突然搬出去了?

賈母看他疑惑,解釋道:“你四個妹妹都大了,我索性給她們全都單獨住,也好學學管家的事。”

“她們這一走,我這榮慶堂也清冷了不少。所幸你大嫂子二嫂子時常帶蘭兒和芝兒過來請安,我也不缺含飴弄孫之樂。”

“這亦是孫兒的過錯,讀書繁忙,不能見歡於祖母膝下……”

“你忙正經事,讀書上進,我只有高興的道理,哪裏會覺得遺憾呢?璋哥兒,你要是心疼我,他日你成婚,給我生兩個兩萍兒菱兒,我還哪裏記得住你這個過氣的孫子?”

賈璋的臉更紅了,賈母笑的更歡喜了。不過是兩個胡謅的名字,竟讓璋哥兒羞成這樣。

賈母講笑話的時候,黛玉已經跟著玻璃一起到了榮禧堂門口。

還沒進屋,黛玉就聽到賈母的玩笑話了。

她瞬間霞飛滿面,腦袋也被攪成了一團亂麻。

就在黛玉糾結著要不要進去時,門口的小丫頭已經熟練地打起了簾子,脆生生地道:“林姑娘來了。”

青雀和玻璃跟在黛玉後面偷偷地笑。

黛玉只覺她們兩個太過可惡,居然敢這樣嘲笑她!

她回去後一定要扣掉青雀的加餐,為了身體著想,青雀不應該吃那麽多點心的。

可是簾子已經被小丫頭給掀開了,黛玉就算再羞惱也得進去坐坐再走。

而在黛玉給賈母請安,又被賈母拉到身邊坐下後,她看到了正在看她的三哥哥。

三哥哥他今天只穿了一件蘭色直裰,腰間束了淺色絳帶,真真兒是宗之再世。而他手裏正拿著那塊墨玉麒麟玉佩,月白色的穗子垂下來,在他手腕邊勾勾纏纏,像那河邊的蒲葦。

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黛玉垂下眸子,恨不得立刻把身上的另一只墨玉麒麟玉佩也掩了去。

她不好意思讓賈璋瞧見她戴著麒麟玉佩,更不好意思讓賈璋瞧見她玉佩上面墨綠色的梅花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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