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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青袍釋褐鹿鳴宴會,頌聖詩詞可願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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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青袍釋褐鹿鳴宴會,頌聖詩詞可願拜師

轉眼間就到了順天府舉辦鹿鳴宴的日子。

賈璋換上了青色釋褐袍與玄色學士巾, 帶上雪檀、黃柏出門去參加鹿鳴宴去了。

榮國府的翠幄青綢車行至順天府後,賈璋從車上下來交了帖子,然後就被衙役引至院內排隊去了。

一直等到新科舉人都來齊後, 賈璋他們才被順天府的小吏引入宴會廳內。

宴會廳外頭掛著匾額,上書誠意堂三個大字。賈璋走進誠意堂後, 心情一下子就愉悅起來了。

看看這屋子裏面布置的桂花盆景吧, 盆上還有他家花鳥店的徽記呢!

高杉做生意的做得很用心嘛!

看看, 這都把盆景賣到衙門裏頭來了,怪不得他每月收到的銀錢越來越多了。

因為盛朝鹿鳴宴采取分餐制,所以誠意堂內部布置了鈴蘭桌。

賈璋一進來, 就被小吏直接引到左前方第一張鈴蘭桌處落座。

他剛坐定, 就看到桌上放了一張寫了他名姓的天青色花箋。

賈璋拿起花箋端詳了兩眼, 很是欣賞花箋上頭的飄逸飛白。

這樣的好字,倒不像書辦們的手筆。

就是不知這是大人們的親筆, 還是師爺門客們的手書了。

若是後者, 他去求一幅字, 或許也不算太過失禮?

就在賈璋想這些有的沒的時,主考官喬深和順天府府尹邱宗實帶著眾位同僚一起來了。

賈璋擡眼望去,只見喬深眼如瑞鳳、兩耳垂珠,身著緋紅雲雁補子官服,神情格外凜然肅穆。

簡而言之, 這人很有幾分官威。

邱宗實的形象卻與賈璋設想中的形象大相徑庭。

他設想中的邱宗實就是海剛峰第二。

沒想到雖然這二人同樣耿介,同樣穿著半舊不新的官服, 但邱宗實看起來遠沒有海剛峰剛健。

這位老人家相貌清臒,頭發和長髯都有些白了, 不過打理得倒是很漂亮,頗有飄然若仙之感。

看向他們這些新科舉人的目光也很溫和。

若在半路上遇到邱宗實, 賈璋或許會猜測他是位帶發修行的道士。

大抵是想不到他是那位敢死諫皇帝、頂撞閣老的邱大先生的。

真可謂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古人誠不欺我。

朝廷舉辦鹿鳴宴的目的,是為了表示皇帝對人才的器重之心。

他們的主考官喬深喬學士真不愧是皇帝的心腹大臣,抵達宴會廳後還沒接受新科舉人們拜見,就拱手向北,給新科舉人們開展了一場忠君愛國教育。

不是在說皇帝陛下是如何精心地選派考官,就是在說皇帝陛下有多看重國家的掄才大典、有多看重在場的各位天子門生。

他說這話確實比較有說服力。

順天府兼北直隸鄉試主考官的品級向來都比外省鄉試主考官的品級高,喬深他不過四品侍講學士,按理來說,讓他來做這個主考官正正好。

但問題喬深還是擔任了經筵講書官、日日伴駕的天子腹心啊!

翰林院裏學士眾多,若陛下不是真看重他們,又何必派喬學士來主持順天府兼北直隸鄉試呢?

喬深這邊左一句天子門生,右一句來日和我一樣為陛下效力,直接把不少新科舉人給忽悠瘸了。

賈璋自然不會在這種時候特立獨行。

他一雙眼睛湛然有神,臉上也浮現出淺淡紅暈,好像正在努力地按捺住心中的激昂情緒。

或是因他年紀小,或是因他演技超群,賈璋做出來的表情格外真實。

就連喬深都覺得他選出來的這位小解元是個可塑之才哩。

在忠君愛國教育結束後,眾位新科舉人才按照禮儀拜見主考官、父母官、副考官、同考官與內外簾官。

眾位大人受了禮,連聲叫他們起來。

眾人又像考試前那般,在喬深的帶領下叩拜聖君,祭奠孔聖;唱《鹿鳴》之歌,蹈魁星之舞。

在這一套禮儀全都結束後,才到了宴饗的時間。

鼓樂聲悠悠響起,但是並無歌舞班子助興。

邱宗實和朱城可不一樣,他嚴於待人更嚴於律己,又怎會讓靡靡之音出現在鹿鳴宴上?

酒席上也沒有什麽參翅鮑肚,但是菜燒得倒是好吃,賈璋只安靜吃飯,時不時和坐在自己右手邊的第三名經魁趙家萍聊上兩句,倒也安樂自在。

隨著時間的流逝,氣氛逐漸喧騰熱鬧起來,賈璋身邊也出現了不少過來敬酒的同年。

賈璋的態度相當溫和,言辭也很親切。

幾句話下來,就讓人生出如沐春風之感。

趙家萍生性靦腆,驚訝地看向賈璋,十分羨慕他能這般如魚得水。

賈璋對著他笑了笑,心想,他這還沒使幾分力氣呢。

作為解元,他的座位離考官們很近。這也就意味著,考官們很容易就能聽到他這邊兒說話的聲音。

所以他說話時相當小心謹慎,還裝出了一副略有些靦腆青澀的模樣。

就這種水平的社交能力都能被趙家萍羨慕,可見他這位年兄是真的性格內向了。

賈璋對他這些同年的態度很客氣,畢竟這些舉人同年對他來說確實是一筆寶貴的財富。

榮府分屬勳貴,在文官那邊沒有多少人脈。

所以,賈璋需要編織屬於自己的新關系網。

在各種人際關系中,年誼是最可靠的一種,他當然會想辦法和這些同年們建立良好的關系。

他說話很有技巧,同時和幾人說話時能讓每人都覺得自己才是幾人中最重要的那一個。

若非如此,也不會每個人從他這裏離開時都如沐春風呀。

而讓坐在賈璋對面的亞元陳硯感到驚訝的是,賈璋他面對那些排名靠後的同年時,居然沒有半點倨傲之氣。

憑心而論,他是做不到這麽自然的。

他本以為解元公少年中舉,必是一心撲在學業上的,想來在人情世路上或有欠缺,沒想到這位十四歲的小解元竟然這般從容……

真不知道這位少年解元到底是天生的古道熱腸,還是已經練出了臻至化境的應酬本事?

考官們和順天府官員們也在應酬交際,在他們的應酬交際結束之前,新科舉人們是不會沒眼色地過去給考官們敬酒的。

即便鹿鳴宴的主人公是新科舉人們,但他們也不能那樣不曉事……

所以他們只先樂他們自己的,這才有前頭同年跑來給賈璋這個解元敬酒的事。

賈璋在和郭子守閑聊時,突然感受到來自對面的視線。

他順著視線看了過去,對陳硯輕輕舉杯,然後一飲而盡,倒是讓對面的陳硯很是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這樣落落大方,他這樣臆想人家的心理,反倒是像個小人了。

待到眾位考官與順天府官員們社交完畢,賈璋他們這些舉人才上前向他們敬酒。

賈璋他先拜見了喬深,口稱“座師”、又去拜見邱宗實,口稱“府尹大人”,最後又去拜見禮部主事梁士濟,口稱“房師”,其中禮儀,卻不細表。

只說喬深乃是孤臣,不管對誰態度都淡淡的。

賈璋並無半分失落之意,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誰規定主考官選中了解元的文章就非得喜歡解元了?

難道主考官就不能誰都不喜歡,只是憑借文章質量來評判考生位次的嗎?

邱宗實和喬深的態度差不多,不過更和藹可親一些,見到他這個年紀小的,眉目也柔和了許多。

房師梁士濟卻很熱情,在賈璋謝他的舉薦之恩時,梁士濟笑道:“你對經義的理解很深刻,我看你那墨卷時還以為考生是個老學究呢!誰知道揭開糊名後才發現我們的解元公這般年輕,倒是給我爭了個大大的臉面。”

賈璋謙虛道:“梁師厚譽,學生愧不敢當。”

梁士濟卻反駁道:“你又何必過謙?你的文章很好,我在上面評了‘端穆高雅,有古人風度’。一薦上去,喬學士就同意讓你做《春秋》房的經魁了,後面又點你做解元。”

“你不知道,我早就聽說過你的名字,只是緣慳一面。沒想到你我竟這般有緣,如今我竟成了你的房師了。”

言罷,這位梁房師又笑了起來,還拉著賈璋殷殷叮囑了許多話。

一樣米養百種人,有心態好的,就有嫉妒賈璋得了房師青眼的。

可是一看到賈璋跟自家孩子相差仿佛的年紀,這些人就偃旗息鼓了。

嗐,這不還是個孩子嗎?

欺負小孩子也太有失風度了,到時候一定會被同年們笑死的。

所以那些不該有的念頭還是收回去吧。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鈴蘭桌上的殘羹剩炙被端了下去,換成了時新的香茗果品。

賈璋端著茶盞嗅聞茶香,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不打算拿出他為這場鹿鳴宴精心準備的詩文了。

鄉試主考官喬深喬學士與他院試時的主考官李用星李翰林本就不是一類人。

他們這位喬學士來參加鹿鳴宴只是來走過場的,又性格守舊,在他面前最好不要標新立異。

所以他完全沒必要費盡心思在這裏給自己博個滿堂彩,浪費他和表妹共同的心血。

而且,陳硯不也老老實實地坐在那兒,沒有半點兒出風頭的意思嗎?

對方出自書香世家,對文人的彎彎繞繞肯定比他更清楚。

對方的做法是很有參考價值的。

事實證明,賈璋的推斷完全沒錯。

第十三名舉人楊應全七步成詩,才氣盎然,但喬深並沒有表露出多少欣賞之意。

楊應全對此很失落,不過他這還算是好的,第三十八名舉人高秀才是真正倒黴到家了。

在楊應全七步成詩後,幾個同考官建議讓新科舉人們作詩酬唱,日後成集造冊亦是美談。

喬深也答應了。

可是當他看到高秀的詩詞後,直接就點評他那首七言底色輕浮。

賈璋根本沒看出來這詩到底是哪裏輕浮了,但是好幾位同年的臉上都露出了然的神情,顯然這裏頭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好奇心過盛不是好事,賈璋遂垂下眼睫安靜喝茶,不再繼續打量。

賈璋本人交上去的詩,則是一首平平無奇的頌聖詩。

——聖主禦四海,明君馭神器。四書傳文華,五谷豐社稷。翰文謝皇恩,刀兵效忠義。天下鹹平寧,堯舜亦凝睇。

內容非常簡單直白,唯一的好處就是四平八穩,沒有半點能出錯的地方。

靠著這首詩,賈璋順利過關了。

不但如此,他還得到了不少彩頭呢。

鹿鳴宴結束後,賈璋才從葉士高那裏知悉了喬深評價高秀詩作輕浮的原因。

“你那高年兄的父親高明泉在通政司當差,疑似給諸王中的某位遞了消息,如今已經被貶官了。但具體情況到底怎麽樣,我也不是很清楚。喬侍講這麽做,或許是在討好陛下罷。”

“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蟾宮折桂高中解元,這可真是一件極大的喜事……”

賈璋笑道:“還沒謝過先生送給我的文集和題冊呢,我能中第,也多虧了先生的心血。”

葉士高聽聞此言後笑道:“我就不信,沒了我送去的文集和題冊你就沒法子了。你那姑父升遷到南京翰苑,給你湊齊這些東西還不容易?”

“一碼歸一碼,先生的東西是先生的心意呀!”

燈火葳蕤下,少年人言笑晏晏,竟有些像吃飽後春風得意的大狐貍。

多年過去,他還是很喜歡這孩子。

師相曾經對他說,只要璋哥兒能在二十之前中舉且名列甲第,他就答應讓璋哥兒做他的首徒。

師門認可的那種。

如今璋哥兒不過十四歲就中了解元,如此少年英才,他再不下手就晚了。

而且他敢保證,別人給璋哥兒的待遇絕對沒有他給的待遇好。

周李二黨烏煙瘴氣,哪裏有他們師門清凈安然?

於是,他看向賈璋的眼睛,輕聲問他道:“璋哥兒,你願意做我的弟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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