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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忘年之友變作師徒,狺狺狂吠圍爐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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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忘年之友變作師徒,狺狺狂吠圍爐煮茶

賈璋驚訝地看向葉士高。

忘年交友多年, 他竟然沒看出來葉大先生還藏著這樣的想法。

葉士高看他驚訝,輕聲為他解惑:“我第一次與你見面,就覺得你親切。這些年過來, 亦知你人品學問都是好的。心裏便愈發想讓你做我的首徒、傳我的衣缽了。”

“如今你已是舉人,哪怕是為了結交人脈也該去國子監讀書了。正巧我也在太學任職, 還有閑散辰光教你兩年, 師相對這件事也是點了頭的。”

賈璋聽聞此言, 有些感動。

葉士高學通古今,名聲清貴,即便得罪過不少人, 背後也有楊閣老托底, 他哪裏又會缺學生?

這些年來, 想要拜葉士高為師的人多得猶如過江之鯽,但葉士高卻一直都沒松口。

賈璋原本以為是葉士高眼光高, 瞧不上普通人呢。

沒想到葉士高是虛位以待, 要把首徒的位置留給他……

而且葉大先生剛剛說了, 這件事楊閣老也是知道的。

閣老他老人家日理萬機,若葉士高沒有讓他承接其政柄衣缽的意思,又何須讓閣老對這件事情點頭?

這樣的看重,可比旁人的浮言許諾強多了。

這些天也不是沒有人想要收他做“約定門生”的,但前世程敏政和唐寅的例子還在那裏擺著呢, 賈璋又怎會蹚這種渾水?

而且賈璋總覺得這些人差點意思,卻不知自己為什麽會生出這般輕狂的想法。

直到今天葉士高提出要收他為徒, 他才恍然大悟。

那些想要收他為徒的人都不如葉士高出色,還不如葉士高這般待他真誠, 他又怎會願意拜其為師呢?

師父和業師、座師、房師等老師可不一樣。

所謂業師,指的是教過自己學問的老師。

譬如說蔣先生這樣的西席、私塾書院裏的夫子等都可以稱為業師。

在這種師生關系裏, 若師生雙方相處得不好,那麽師生雙方完全可以把這段關系視作一場錢貨兩訖的買賣。

若師生雙方相處得好,大抵會像蔣鳳舉與賈璋兩人這般親昵。但外人也不會因為他們的師生關系就將他們視為一體。

座師和房師指的是科舉考試時的考官,座師是主考官,房師是在各房閱卷的同考官。

在科舉考試前,座師、房師與門生之間根本就不認識,不過是陌生人罷了。

後面牽扯出來一段師生關系,實質上不過是為了後續的夤緣攀附與吸納黨羽。

若經營得好,倒還能同舟共濟;若經營得不好,也不過是陌路之人。

但師父卻不一樣。

所謂天地君親師,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磕頭敬茶擺宴拜的師父幾乎就是弟子的半個父親。

拜師後,師徒間資源共享、立場一致。在外人看來,他們就是一個整體。

若師父沒有親生兒子,做弟子的還要為其養老送終、摔盆擡棺呢。

這也是賈璋不願意拜那些給他遞橄欖枝的人為師的原因了。

他和那些大人們沒有任何感情基礎,他本人的付出和收獲又不成正比,他當然不情願了。

至於所謂的“約定門生”,賈璋也一點都不眼熱。

憑他的本事,完全能堂堂正正地自己考出來,又何必私相授受呢?

他看著葉士高臉上的笑意,毫不猶豫地拜了下去:“弟子賈璋,拜見恩師。”

葉士高雖然篤定賈璋會答應他,但是見他這般果決,心裏亦然歡喜。

他把賈璋扶了起來,又摩挲著他發頂道:“你我原是忘年之交,今日變做師徒,卻也是一場佳話。來日在我面前也不用拘禮,只把師父當做葉先生相處就好了。”

賈璋笑道:“別人看了,卻要說弟子忤逆輕狂了。”

葉士高嗤笑道:“若有人敢置喙,將人打出去就是了。我這個做師父的都不在意,別人跑來越俎代庖,那才是真的失禮呢。”

葉家的仆役十分乖覺,聽到老爺和賈家小爺的對話,連忙就去備了茶送來。

賈璋對那端茶的小廝道謝,然後端起烏木雕漆松鶴延年茶盤上頭的成窯白瓷蓋碗,奉與葉士高道:“請師父用茶。”

葉士高接過茶盞吃了茶後,兩人的師徒名分就定下來了。

只是拜師是一件極鄭重的大事,如今這般卻並非正禮。

葉士高告訴賈璋過些日子會帶他去拜見閣老,讓他做好準備。又囑咐賈璋回家後把這事告訴賈赦,好約個時間商議拜師辦宴禮儀。

賈璋聽了,連連點頭稱是。

在拜葉士高為師後,賈璋就搖身一變,從客人變成了葉家的編外成員。

在葉士高的帶領下,賈璋拜見了師母申氏,又得到了師母的誇獎讚譽。

申氏待賈璋這般和善,主要是愛屋及烏。

她與丈夫舉案齊眉,平日裏無話不說,如何不知道賈璋是丈夫期盼多年的弟子呢?

她當然會待賈璋親切和善。

拜見過師母後,賈璋從葉家內宅退了出去。

當天又在葉家留宿一晚,第二天用過早飯後才拜別葉士高夫婦,回家去了。

結果一到榮國府,就發現府裏的氣氛非常微妙。

小廝長隨、丫鬟婆子們全都提著腳走路,各個戰戰兢兢地不成樣子。

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竟把人嚇成了這副模樣。

難不成他不過出門做客一天,家裏就遭了賊了?

賈璋心裏疑竇,遂讓雪檀把蘇佐叫來問話。

他平日裏都是帶雪檀黃柏兩個出門跑腿辦事,留奶兄蘇佐在府裏看家的。

在現在這種情況下,問蘇佐準能得到正確答案。

蘇佐也確實把前因後果說得明白。

“昨兒姑娘們辦詩會,寶二爺想要去湊熱鬧,結果被趙姨娘告到了二老爺那裏去。”

“二老爺氣寶二爺不學好,罵了寶二爺一頓,還險些動了手。二太太要救寶二爺,就對著二老爺哭起了珠大爺,二老爺聽到後也掉了眼淚。”

“後頭不知怎地,夫妻兩個又吵了起來,現在二老爺和二太太兩個還都在生氣呢。”

“可若是這樣,提心吊膽的只會是二房的人,怎麽咱們的人也跟著小心翼翼起來了?”

蘇佐為賈璋解惑道:“老太太知道此事後很生氣,她老人家說二老爺和二太太在府裏大喜的日子鬧得難看,非興家盛族之兆。若日日如此鬧下去,她還不如回金陵養老呢!”

“二老爺聽了,連忙拉著二太太向老太太道歉,這件事情才算翻了篇。”

“這些年來老太太少有動怒的時候,眼下她老人家不高興,下面的人又有誰敢露出歡顏呢?或許這就是他們這般小心翼翼的原因吧。”

賈母她確實很不高興。

就算寶玉有不對的地方,政兒他就不能過日子再去教訓兒子?

非要趕在璋哥兒的好日子裏耍老子威風?這等做法何其敗興!

橫眉豎眼的,像什麽叔叔樣子!

而賈政心裏也委屈得緊,畢竟他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被母親指責過,哪裏有打小兒就被代善夫婦罵慣了的賈赦的厚臉皮?

所以在被賈母訓斥後,賈政心裏就很別扭,他恨不得登時鉆到地縫裏頭去。

但他素來標榜自己是孝子裏的行首,見到母親動怒,除了跪下伏惟請罪外,他還能做什麽別的呢?

其實賈政自己心裏也清楚,侄子剛剛考中解元,他就大張旗鼓地訓斥寶玉,這種做法很是不合時宜。

可是自賈璋中了解元後,他心裏就不甚痛快。

還沒等他把這股不快之意徹底消化下去呢,趙姨娘就向他稟告,說寶玉對學業潦草塞責,時常找由頭裝病請假。

現在更是不得了了,寶玉年紀也不小了,竟然還想去參加姑娘們辦的詩會,和姐姐妹妹們混在一起,這可太不成體統了!

環哥兒這麽小,都知道男女大防哩!

賈政被趙姨娘挑唆得想起了寶玉抓周時抓胭脂盒和吃丫鬟口脂的事兒,心裏更加篤定寶玉不是個好的。

當時他就氣血上頭,去了夢坡齋,又吩咐下人把寶玉叫來。

待寶玉來了,便指著寶玉鼻子罵道:“孽障,在先生那裏不學好,反倒有時間裝病逃學,甚至還要去驚擾家中姊妹!也不知道你的書讀到了哪裏?”

父親劈頭蓋臉的一頓罵讓寶玉心中十分惶然,他解釋道:“兒子是想和姐姐妹妹們一起作詩玩兒,並沒有驚擾姐妹們的意思,望父親明鑒。”

賈政聽了,冷笑道:“單這一個想字,就已經可惡透頂了。我也未嘗見過你兄弟侄兒他們驚擾姊妹姑姑的。”

“而且你怎麽不敢提逃學的事?是編不出來辯駁的借口嗎?看看你這沒出息的樣子,我真是後悔養了你這個逆子!”

言罷,就操起戒尺要打寶玉。

只戒尺還沒打到寶玉身上,王夫人就及時趕了過來。

她撲到寶玉身上,只說要打死寶玉還不如先打死她,又嗚嗚咽咽地哭起了賈珠。

賈政被王夫人氣得仰倒,王夫人心裏也覺得委屈。

老爺已經奪走了她的一個兒子,難道還要奪走她的另一個兒子,好給趙姨娘母子騰地方嗎?

於是夫妻兩個這個說你要害我的寶玉,那個說慈母多敗兒,又翻起了賈珠的舊事來,竟是吵得不可開交。

最後還是賈母出場,才平息了這場風波。

賈璋聽完了這場跌宕起伏的大戲,心想,這二房還真是有意思,一天天跟唱戲似的。

至於賈政發火的真正理由,他心裏也猜了個七七八八。

不過無能者的狺狺狂吠,於他來說無關痛癢。

他根本不把他們放在心上。

在讓蘇佐他們離開後,賈璋起身去了榮慶堂。

本想彩衣娛親哄得祖母歡顏,沒想到還沒進屋,就聽到裏頭的歡笑聲。

待丫鬟掀了簾子請他進去後,賈璋就見到賈母正和黛玉圍爐煮茶。

提梁壺裏泡好了青茶,黃金桂的香氣氤氳在室內;鎏金銅爐上架著鐵絲幪,上頭烤了栗子花生等各色堅果,看起來十分香甜可口。

一旁的玉盤裏面供著葡萄、蘆橘、月梨等各色時新鮮果,更有一股天然的清甜之氣。

“祖母和妹妹圍爐煮茶,真是好雅興。”

賈璋給賈母行禮後拉著賈母的袖子:“不知祖母能不能賞孫兒一口茶吃?”

賈母笑他最會賣乖,讓他坐到身邊,吩咐鴛鴦給他倒茶,又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賈璋全都照實答了。

黛玉拿了個橘子給他吃:“這橘子甜得很,三哥哥嘗嘗?”

賈璋伸手接過來,剝開皮吃了幾瓣,味道果然很不錯:“多謝妹妹念著我,要不然我就要錯過這噀人香霧了。”

賈母道:“今年的橘子和葡萄長得好,我已讓人給你送去了。我和玉兒商量好了,要釀些葡萄酒和桂花酒埋在院子裏的花樹下,等到明年秋天再喝。”

“祖母果是風雅人物,到時候辦宴品酒,祖母可別忘了孫兒。”

賈母喝了一口茶後笑道:“這不是我的主意,是你妹妹想出的主意呢。”

“原來如此,是我認錯了風雅名士,還請妹妹原諒則個。”

黛玉笑道:“放心吧,三哥哥,我和外祖母辦宴,不會落了你的請帖的。”

賈母聽聞此言,輕輕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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