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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三場秋闈下筆有神,秋雨驚人靜待放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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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三場秋闈下筆有神,秋雨驚人靜待放榜

鄉試也稱秋闈, 三年一科。今年鄉試日期被定在八月十七日到八月二十五日,共考九天三場。

順天府兼北直隸鄉試主考官的人選是翰林院侍講學士喬深。

這兩年來,喬深頗受皇帝重視, 眼下已經被提拔到禦前做講經官了。

皇帝派他來主持鄉試倒也正常,自從諸皇子間的暗鬥轉為明爭後, 乾元帝便不再允許諸王私人主持國家掄才大典了。

國無二日, 乾元帝又如何能夠容忍諸王肆意揀選門人?

所以他直接抽薪止沸, 直接從根本上斷絕了諸王招攬年輕士子的機會。

而喬深乃孤臣,自然備受乾元帝信任。

盛朝鄉試第一場考三道四書文,《論語》、《孟子》是必考內容, 《中庸》和《大學》選做, 另考四道墨義, 並五言八韻詩一首。

第二場考五經制藝,考生只用做自己本經的題目, 另外要考詔、判、表、誥各一道。

第三場考時務策, 共考五道題目, 要求考生結合經學理論對時事政務發表見解。

在這三場考試中,儒家經學是考試的核心內容。

若第一場沒答好,就算第二場、第三場的文章寫再好,基本上也是不會中舉的。

若應試秀才連經義的底子都沒打好,又有誰會信他能寫出錦繡文章?

蔣鳳舉給賈璋特訓時就讓他精研經義, 葉士高和林如海也給他送來了不少講解經書義理的孤本。

在八月十七日淩晨時候,賈璋胸有成竹地往貢院去了。

他已經做好了充足準備, 接下來就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經驗豐富的送考人員賈璉還專門向衙門請了假,把賈璋送到貢院門口後才放心。

賈璋在外頭排了一個時辰左右的隊, 終於可以跟著郭子守、孟吉祥他們一起走進龍門接受檢查了。

在經過脫衣翻鞋解頭發等一系列檢查後,賈璋終於領到了自己的號牌。

他的號牌上面寫著玄十六號, 還沒等他多看兩眼號牌的模樣呢,就被巡檢兵卒送到了號舍裏。

借著熹微的晨光,賈璋把號舍打掃幹凈,架好號舍裏的兩塊板子,又檢查了一下棚頂有沒有窟窿。

幸運的是,賈璋的號舍還算結實,棚頂沒洞,倒是無虞漏雨。

賈璋松了口氣,又把幾位妹妹為他準備的香包與大夫配的驅蚊藥包放到號舍四角,這才趴在剛剛支起來的木板上假寐,以此安養精神。

不知過了多久,賈璋恍惚間聽到熙熙攘攘的聲音。

原來是主考官喬深來了。

喬深在鼓樂聲中宣布了乾元帝的旨意,又帶著眾應試秀才叩拜皇帝、祭拜至聖先師。

在這些禮儀結束後,巡檢兵卒才把墨卷發了下來。

賈璋檢查完試卷上的個人信息後才看向題牌。

四書文的題目是“行夏之時,乘殷之輅,服周之冕,樂則韶舞”、“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裏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三道。

五經墨義的題目是“帝德罔愆,臨下以簡,禦眾以寬。罰弗及嗣,賞延於世”、“俊乂在官,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撫於五辰,庶績其凝”、“惟木從繩則正,後從諫則聖。後克聖,臣不命其承”、“五者來備,各以其敘,庶草蕃廡”。

還有一道五言八韻詩,是賦得“鄉老獻賢能書”,得其“書”字。

賈璋一個上午就打完了墨義題的草稿。

到了中午,他就著肉脯和玫瑰清露兌的蜜水把點心吃了,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後又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胳膊,這才坐下來謄寫墨義。

他每謄寫完一張墨義,都會將這些墨義細致地晾幹,然後用油紙裹好。

雖然考棚沒有窟窿,外面也沒有下雨,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還是謹慎小心些為妙。

晚上睡覺前,賈璋終於謄寫好了所有墨義,又把試帖詩給寫完了。

接下來的兩天,他只要專心制藝即可。

貢院裏的條件說不上好,不但地方狹窄,還不隔音,這地方甚至都不如賈璋上輩子做小太監時的住處舒坦。

但他不是那等吃不得苦的人,雖然他這輩子自出生後就在享福,但也時常舞刀弄棒,經得起風吹雨打,更經得起科舉的艱苦條件。

他心態也好,雖然睡得不舒服,但卻能安慰自己——他都覺得不舒服了,別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

不過在嚼完兩片薄荷後,賈璋就再也不用自我安慰了。

他整個人都被這股清涼氣息刺激得精神了起來,制藝時更是靈感迸發。

連破三題後,賈璋看著他那篇《論語》文的精妙破題,心想,若接下來一切順利的話,他的功名基本上就穩了。

他都不敢保證再來一次的話,他能否在短時間內找到這麽好的破題角度。

而時文制藝的精要就在於破題,只要破題不偏,後面的文章大多數都不會太差的。

賈璋他對朱註極為詳熟,這些年來又博覽群書,還專門訓練過答題速度,因此沒過多久,他就寫完了兩篇四書文的草稿。

到了第三天,賈璋一早起來燒了開水,沖了榮國府廚房做的炒米,填飽肚子後慢悠悠地寫完了最後一道四書文。

待到正午時分,賈璋已經把所有墨卷謄抄完畢。

搖鈴交了墨卷後,賈璋便在兵卒的指引下去龍門前等侯出場了。

見到四周沒有熟人,他輕輕頷首垂眸,默然不語,並不去與生人搭話,省得沾染麻煩。

待到龍門大開,賈璋才跟著這些與他同一批交卷的生員一起離開。

他從貢院裏出來時人還算精神,但連考三天,難免會手腳發軟,被賈璉和王善保接回家後狠狠地洗了個熱水澡,吃完飯後就迅速入睡補眠。

第二場考試時要考五經文,每個考生只用選做一篇,比如說賈璋,他報上去的本經是《春秋》,因此他只需做《春秋》的題目即可。

除了五經文外,第二場考試還要考詔、誥、表、判各一道,今年詔的題目是漢文帝求直言極諫之士詔,誥的題目是邱芳實授禦史大夫誥,表的題目是拜京兆尹謝表,判的題目是風憲官吏受贓罪。

比起第一場的經義題目,第二場的題目相對簡單。

賈璋把這些題目一一答了,行文時力求大氣磅礴,不求纖巧華麗,以免主考官喬深會對他的文章生出不喜之心來。

第二場考試考完回家,賈璋就覺得外頭太過悶熱了,說不得明天考試時要下雨。

因此在參加第三場考試時,他特意帶了油布和姜茶和預防感冒的藥粉進場。

一進號舍,他就把油布釘到了考棚頂上。

雖然他第一天進來檢查時沒有發現考棚上有破損的地方,但是仔細小心些總是好的。

他的提前準備並非無用功。

當他寫完第一道題目的草稿、列出震濟雪災的九條要點時,外頭就淅淅瀝瀝地下起小雨來。

賈璋喝了一小碗姜茶後繼續在風雨聲中答題,因他準備得充分,所以並不用擔心試卷被雨水洇濕,也不用擔心自己感染風寒,只需專心做文章就可以了。

但貢院裏時不時地就會響起驚呼聲、哀嚎聲、喝罵聲、拖拽聲與求饒聲。

想來這些聲音的來源不是那些試卷被打濕、三年努力化為泡影的生員,就是那些按照規矩拖走喧嘩考生的巡檢兵卒……

不過賈璋對這些聲音充耳不聞,並沒有被打擾到。

中午的時候又把自己帶來的藥茶煮了,捏著鼻子喝了一碗,感覺自己渾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後才開始熱幹糧。

而在京郊皇覺寺,邢夫人聽著外頭的雨聲,不住地給佛祖磕頭。

佛祖老爺,您若真有靈,就請您保佑我兒無災無恙吧。

萬萬不要讓他像他堂兄一樣病倒啊!

無獨有偶,想到賈珠的人並非只有邢夫人。

王夫人聽著殿外淋漓雨聲,心頭竟然產生了一絲詭異的喜悅。

原來不是只她珠哥兒倒黴,賈璋這次考試,不也遇到了秋雨了嗎?

珠哥兒走了,她還有寶玉可以依靠。

就不知道若賈璋走了,邢氏還能依靠誰?

她垂下眼瞼,雙手合十,竟然也有些慈悲模樣。

心裏卻裝滿了惡毒詛咒,倒是忘了賈璋身強體健,這場小雨根本沒辦法把賈璋怎麽樣的事實了。

這場秋雨下了五六個時辰,不少考生因為這場寒雨染了風寒,賈璋端坐在號舍裏都能聽到咳嗽的聲音。

為了防止自己被傳染上急病,賈璋一早就吃了預防風寒的藥粉,又用素面綢子包裹住了口鼻,這才繼續答起題目來。

外頭天氣響晴,賈璋做題時也做得很順利。

在跟著先生學會時務策的謀篇布局後,時務策就成了他擅長的考試內容。

畢竟前世他幫皇上辦了不少事,織造局、鹽道衙門、河道衙門,哪一處他沒沾過手?因此寫起時務策來也得心應手。

在打完草稿後,賈璋又按照喬深的喜好把文章全部潤色了一遍,這才用館閣體將五道策論題的答案一一謄寫到墨卷上。

三場考完後,眾應試秀才全都疲憊至極。就連那些素來活潑愛玩的生員,也沒有精力呼朋喚友了。

賈璋被賈璉接回了家。

回家梳洗過後,也不耐煩吃那些豐盛佳肴,只端起晾好的胭脂米粥喝了,漱口後歪在榻上倒頭就睡。

紅杏等人連忙給他解簪脫鞋,燃香蓋被,賈母等人也在賈璋睡著後悄悄過來看他。

賈母還帶了大夫過來給賈璋請平安脈,聽大夫說賈璋無虞,眾人才放心離開。

翌日賈璋醒來時已經是正午了,他睜開眼後就看見黛玉坐在錦墩上,眼睛紅紅的,眼皮也有些腫脹。

“妹妹怎麽哭了?”

黛玉以帕拭淚:“往日裏聽說爹爹高中探花,三哥哥少年進學,只覺爹爹哥哥才華過人,哪知科舉是這般辛苦之事?”

“前兩日下雨,我隱約聽見小丫頭們提起了珠大哥的事,嚇得連夜做噩夢……”

賈璋坐起來道:“妹妹別哭了,我身體向來康健,又素來喜歡舞刀弄棒,就算偶遇風雨也不妨事的。”

“若妹妹心疼我,不若多念幾句佛祝我榜上有名吧!若這次中榜,就只剩下會試一遭了。”

他本是在開玩笑,卻沒想到黛玉她竟信以為真,不但閉上眼睛念起了阿彌陀佛,又要跑回榮慶堂去給佛祖上香。

賈璋啞然失笑,下地換了衣裳,又讓吩咐紅杏她們去廚房把飯菜提來。

他昨天就喝了一碗粥,現在頗有些餓哩。

又過了兩天,應試秀才們都緩過勁來了。

賈璋收到了不少文會帖子,他如今大了,也不好像從前那樣推掉他人的邀請,因此很是選了幾個文會參加。

到了會上,或是行令,或是投壺,或是吟詩,或是劍舞,真真兒是逸興遄飛,詩酒風流。

賈璋和郭子守、孟吉祥一起赴會,倒也開懷。只會後有人攢局去青樓楚館放蕩冶游,賈璋對此敬謝不敏,便說家裏有門禁,並不與他們去那等花船柳鄔倚紅偎翠。

轉眼間,二十多天過去了,這些生員也沒心情攢局辦文會了。

放榜日快到了,大家皆心中惴惴,哪裏還有人有心思在外頭玩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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