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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預備秋闈苦讀不輟,賈母懲罰王氏跪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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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預備秋闈苦讀不輟,賈母懲罰王氏跪經

因為今年秋天就要參加秋闈, 賈璋也不像去年冬天時那般時常出門宴飲,而是每日閉門苦讀。

除了在朝廷休沐時去葉士高家裏請教學問,或是與郭子守、孟吉祥等人探討文章外, 竟是再也沒出過門了。

平日裏和賈璋玩得好的柳熠、陳也仁、侯中魁等人知道他要備考,也都不來邀他出去玩擾他讀書了。只是按照節氣給他送些外頭的時新鮮物解悶兒而已。

就這樣, 時間漸漸到了夏天。

外頭暑氣正重, 賈母心疼賈璋讀書辛苦, 特意把自己的冰例分了賈璋三分之一,又時常給他送解暑的清涼飲子。

王夫人見賈璋的冰例如此之多,心中又是一陣不平。

明明她的寶玉才是家裏最怕暑氣的, 老太太卻一點兒也看不到, 心裏只有賈璋那個小崽子!

遂單獨使錢買了冰貼補寶玉。

賈母得知此事後, 心裏十分無語。

寶玉整日裏和丫頭們玩笑,不去書房, 哪裏用得著那麽多冰!

倒是蘭兒讀書辛苦, 卻不見王氏這個祖母有什麽額外的貼補。

就這樣, 王氏還有臉指責她偏心呢,她也不看看她自己是怎麽對蘭兒的!

要知道,蘭兒可是珠哥兒僅存的骨血啊。

想到這兒,她指了架子上的木樨清露讓玻璃送去給賈蘭,又指了玫瑰清露讓琥珀送去給賈璋。

賈母心想, 老太太我就是偏心,你王氏身為媳婦, 又能拿我怎樣?

有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時間,還不如去照顧好家中兒孫!

都是當祖母的人了, 還有心思搞這些爭風吃醋的小把戲,真是惹人笑話。

賈母想的事情, 確實是人間至理。

王夫人不就是只顧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才沒有註意到襲人已經和寶玉試了雲雨嗎?

她素日裏待寶玉如珍似寶,生怕別人教壞了寶玉,看漂亮丫頭跟看烏眼雞似的,結果卻漏算了襲人,倒真真兒是惹人發哂了。

要知道,寶玉去歲與襲人初試雲雨年僅十歲,身子骨也不甚強健。若襲人真是王夫人心中的穩重忠仆,沒有半點貪慕榮華之念,又怎會不勸諫寶玉,反倒婉轉俯就呢?

不過因為寶玉和襲人都把這事給瞞了下來,寶玉院子裏的丫頭們亦都存了和襲人一樣的心,又不想開罪寶玉,這才守口如瓶,不肯告發罷了。

其實一開始王夫人不甚喜歡襲人,甚至有些厭惡。

她總疑心襲人不如老太太給賈璋的紅杏,更不喜歡老太太往兒子身邊塞人。

但她偏生喜歡襲人這樣的相貌品格,更喜歡襲人勸諫寶玉上進的舉動。

後來看到襲人照顧寶玉照顧得細致,又對她百般討好,也明白襲人有投靠之意,這才開始看重襲人了。

再後來寶玉攆了茜雪,又鬧著要一個纖腰鳳眼的狐媚丫頭去他跟前兒伺候。

王夫人是不願意把那個叫香嵐的丫頭調去伺候寶玉的,但寶玉哭鬧著要香嵐,王夫人擔心寶玉生病,只得遂了寶玉的心意。

有香嵐一比,襲人就更合王夫人的心意了。

在王夫人心裏,襲人是個穩重的好丫頭,絕不是香嵐那等妖妖調調的狐媚子。

隨著時光流逝,襲人漸漸在王夫人跟前兒站穩了腳跟,連秋紋和麝月都被她給比下去了。

她素日裏在王夫人跟前表現得極為尊重,如此一來,王夫人哪裏又會疑心襲人敢做下如此膽大包天之事呢?

正可謂日防夜防,家賊難防。王夫人這一輩子打雁,最後反倒是被家雀兒啄了眼了。

賈政對襲人的印象卻很差。

他第一次聽到老妻和寶玉提到襲人的時候就覺得這個名字刁鉆。

老妻還替寶玉掩飾,說這名字是老太太起的。

可是老太太那裏的丫頭名字自有定例,賈政也不信母親會給丫鬟取這樣刁鉆的名字,便追問寶玉。

寶玉耐不過他問,便解釋說他讀了陸放翁的“花氣襲人知晝暖”,襲人又姓花,這才給她取了這麽一個名字。

賈政聽到襲人之名並非出自於“獨有南山桂花發,飛來飛去襲人裾”之類的濃詞艷賦後才放過了寶玉,但他對襲人依舊沒什麽好印象。

認真讀書的哥兒,哪個不是在四書五經上下功夫?又有誰會天天想著怎麽給丫鬟取好聽名字?

由此可見,寶玉是個頑劣的種子。

那襲人雖然有老妻作保,但也不見得是個好的。

賈政夫婦對襲人的看法各有不同,襲人未來的命運也不見得會如她暢想的那般順遂。

不過這都是日後之事,眼下卻不用細表。

只說賈璋為了秋闈,苦讀不輟,整日裏端坐於綠檀桌椅前與那書山卷海為伴,確實十分辛苦。

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為了好成績,他受些辛苦也心甘。

只習武打拳卻是不能停的,好身體才是一切的本錢。

他們家裏已經有了賈珠這個前車之鑒,賈璋又怎能不引以為戒?

蔣鳳舉則帶著賈璋覆習經書鞏固基礎,隔三差五還會讓賈璋來一場模擬考題訓練答題速度,培養答題手感。

這位老先生的目標是讓賈璋閉著眼睛都能寫出文章來,真可謂是鬥志昂揚,就連賈璋本人都沒有他這樣的雄心壯志哩。

黛玉見外頭暑熱,使人昏昏欲睡,還專門為賈璋做了提神醒腦的薄荷香包。

賈璋得了後愛若珍寶,日日上學都帶著,又送金魚給黛玉養著玩兒。

賈母見黛玉這半年來今兒做個荷包,明兒繡個帕子,忙忙碌碌,活生生像一只勤勤懇懇采蜜的小蜜蜂。

她心裏既高興兩個孩子親昵,又擔心黛玉辛苦,因此多有勸誡黛玉休息之語。

黛玉聽了後笑道:“外祖母太心疼我了,我今天繡兩針,明天繡兩針,每天都只做一會兒,卻也累不著什麽。”

賈母這才放心,也不再勸黛玉。只說若賈璋能榜上有名,她定是要讓賈璋來謝黛玉的。倒是惹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

葉士高和林如海也都非常關心賈璋的秋闈。

在朝廷點選主考官前,這兩人就不約而同地給賈璋送來一大堆時文卷子;在朝廷點選主考官後,他們又不約而同地給賈璋送來了北直隸鄉試主考官喬深的文集。

喬深此人文風古樸,極力主張恢覆漢唐氣度,素來不喜纖巧玲瓏文辭。

因為喬深不喜張揚,市面上少有他的文集,賈璋也沒搜集到多少他的文章,葉士高和林如海送來的文集確實解了賈璋的燃眉之急。

於是在收到文稿後,賈璋便十分用心地研讀起這些文章來。

當然,“考前寶典”只是成功的客觀條件。真想要成功,還是要靠四書五經時文制作藝立身。

若是不能對這些知識了然於胸,就算把喬深的文章倒背如流,該考不上還考不上。

邢夫人則大把撒錢,換著樣地給兒子調理夥食,燕窩海參等補品流水一般送到賈璋的書房裏,好讓他賈璋進補一些。

她這輩子只對兒子大方,旁的人,哪怕是丈夫賈赦和弟弟邢德全呢,也不能從她手裏扣出來半個大錢。

賈赦也有些抓心撓肝。

他倒是很想問問兒子準備得怎麽樣了,但最後也只能憋著不說,省得影響兒子的心態。

當然,家裏的小妾也都統統禁足,省得有人作妖,耽誤他寶貝兒子的前程。

賈母則帶著黛玉與三春在三清祖師面前上香祈禱,又帶男女家人去清虛觀、皇覺寺和文昌廟等地祈福,只盼著滿天神佛能保佑她的璋哥兒蟾宮折桂。

時光如流水般匆匆飛逝,轉眼間夏天就過去了,鄉試的時間也快到了。

王夫人看著邢夫人忙忙碌碌地為賈璋打點著各種瑣事,突然想到了早逝的賈珠。

早些年,承載著全家希望去貢院的考試的人分明是她的兒子。

周瑞家的不敢看王夫人難看的臉色,聽王夫人讓她去請珠大奶奶後,更是嘆息了一聲。

太太又要找珠大奶奶的茬兒了。

因李紈是節婦,賈珠去世後王夫人並不曾苛待李紈,但也對李紈不甚待見。

王夫人當然知道,賈珠去世是因為科舉,是因為丈夫賈政的逼迫。

但王夫人不願意去怨恨兒子,更不願意去怨恨丈夫,所以她就去埋怨兒媳。

她怨李紈沒福氣,這才克死了賈珠。

賈蘭不受王夫人待見,也有這方面的緣故。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賈蘭這個二房嫡長孫擋了寶玉的路,影響了寶玉的利益……

周瑞家的知曉王夫人的心意,但李紈素來精打細算,從不打點王夫人身邊的下人,周瑞家的不曾撈到好處,自然也不會為李紈說話。

從賈蘭身邊強行請走李紈後,周瑞家的諂笑道:“大奶奶,太太她離不得您呢。”

李紈勉強笑了笑:“是嗎?那可真是多謝婆母的厚愛了。”

賈蘭心疼母親被祖母叫去抄寫經書磋磨,牙齒咬得咯吱響。

素雲剛要過去哄他,就被他推開手,直接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力氣,素雲等丫鬟婆子都追不上他。

沒過多久,他就跑到了榮慶堂,連聲喊著曾祖母救命。

賈母見賈蘭臉都哭花了,小小一個孩子,可憐得很,忙問他是怎麽了?

聽到賈蘭的哭訴後,賈母讓鴛鴦打水給賈蘭洗臉,又讓琥珀去王夫人院子喊李紈過來,自家摟著賈蘭道:“蘭哥兒不哭,你母親一會兒就來接你了。”

賈蘭把臉埋到了賈母懷裏:“蘭兒多謝老太太慈愛,救我母親……”

當天晚上用過飯後,賈母就把黛玉打發出去找迎春玩,又把王夫人留了下來,問她為什麽要找李紈的麻煩。

王夫人狡辯道:“珠兒媳婦寡婦失業的,我怎麽會磋磨她呢?只是璋哥兒要考舉,我讓珠兒媳婦抄經也是為了給哥兒祈福,望老太太明鑒啊!”

她這卻是在扯著虎皮做大旗了。

老太太你不是疼愛大房的賈璋嗎?我這個做媳婦的上行下效,讓李紈幫賈璋抄經祈福,也是做嬸娘的一片慈心呢。

至於為什麽不自己抄,當然是因為她不識字啊!

可賈母卻不領王夫人的情,王夫人這點小聰明,當誰看不出來呢?

竟然還敢攀扯她的璋哥兒……

賈母厭惡地瞥了一眼王夫人,語氣卻依舊和藹:“沒想到你這樣疼璋哥兒,真是好慈愛的嬸母。”

“前兩天大太太說她要去皇覺寺為璋哥兒跪經祈福,我擔心她孤單沒伴兒,如今見到你這樣心痛璋哥兒,卻是正正好。等到璋哥兒去貢院後,你就和你嫂子一起去皇覺寺吧。”

王夫人聽了這話,只覺眼前一黑。

邢氏願意去跪經,是因為賈璋是她親兒子。

可她這個二嬸憑什麽也要去當那苦差事?賈璋考中了又不能給她增添半點榮耀!

於是推脫道:“媳婦要照顧老爺和寶玉,家裏還有一攤事情要掌眼……”

“家務事有湘霓打理,寶玉和你們老爺也不用你操心。”

“璋哥兒九歲就能去揚州祭拜他姑母了,寶玉今年都十一了,哪裏還會離不開母親?至於政兒,你若覺得趙姨娘伺候得不好,我可以再給政兒再指一個丫頭。”

王夫人為了不讓賈母指人給賈政,只得滿嘴苦澀地道:“媳婦願去皇覺寺,趙姨娘雖有些不妥,可是有周姨娘扶持,總能伺候好老爺。老太太這裏的人都是多年調教出來的,一個都離不得,媳婦哪裏好意思因為自家的小事就搶走老太太的人呢?”

賈母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個好的。你去皇覺寺後,除了給璋哥兒祈福外,也要記得給珠兒念念經。我昨兒還夢到珠兒他放心不下孤兒寡母,對著我哭呢。”

王夫人聽聞此言,竟然有些心悸。此時此刻,她倒是真有些想去皇覺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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