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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了真宮裏分析利弊,義忠遺珠珍兄愚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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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了真宮裏分析利弊,義忠遺珠珍兄愚頑

在等待賈璋休沐的這幾日裏, 賈蓉也不是什麽事情都沒做。

他讓四喜去打聽了,那秦家女兒德容言功樣樣都好,還是個難得的美人胚子。

但大丈夫何患無妻, 他不想被人恥笑,更不想成為父親野心的葬品。

因此就算那秦家女兒是天仙, 他也絕不敢娶。

“驚擾祖父玄修, 全是孫兒的過錯。孫兒過來, 只是為了盡一盡孝心,還請祖父見憐。”

賈敬聽賈蓉請罪,語氣淡淡道:“你的孝心我都知道了, 只是我這些年隱居茹素, 早已不留戀父子天倫。你們且回家去, 不用管我。”

賈蓉心裏十分焦急,卻聽見賈敬問三叔道:“你是恩侯的兒子?”

賈璋回道:“回敬大伯, 侄兒確實是長房的。”

“你珍大哥上次請安時說你進了學, 這很好, 萬望你日後實心用事、重振家聲。”

賈璋應了,心裏微哂。

這位敬大伯還有心思關心他進學的事,想來也不是如他口中所說的那般一心清凈玄修。

“侄兒多謝伯父勉勵,日後定會潛心苦讀,光耀我家門楣。”

這孩子多朝氣蓬勃啊!

賈敬看著他, 不由想起當年的自己,心下頗為感傷。

“你們也見到我了, 請安也請完了。或是回家,或是去踏青賞景, 無論如何都好。只是莫要再擾我清修了。”

聽到賈敬的逐客令,賈蓉只覺五雷轟頂, 當即跪倒抱住賈敬的大腿哭泣道:“祖父救命!”

賈敬心中納罕——蓉哥兒這孩子剛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間哭鬧起來?

“蓉哥兒,你快起來,有什麽事情好好說。這副作態,像什麽樣子!”

賈蓉聽到賈敬的呵斥,乖巧地站了起來,眼淚和嘴巴卻沒停:“祖父,求您可憐可憐孫兒,為孫兒做主罷!”

“父親他要給孫兒娶一個小官從養濟堂抱回來的孤女!孫兒倒不嫌媳婦身份低微,只是孫兒一來擔心自家會為人所笑,成為勳貴之中頭一號的笑柄;二來也擔心那女子身份可疑,給我家帶來災禍啊!”

賈敬深居山剎,不理世事,此時哪裏曉得賈珍和西寧王府的屬官門人打得火熱的事情?

對西寧太妃想要給賈蓉保媒的事更是一無所知。

所以在聽到賈蓉的訴苦後,賈敬也十分詫異。

就算寧國府隨著義忠親王勢敗傾頹,也沒有落魄到給長房嫡長孫娶小官養女的道理。

賈珍的腦袋是被驢踢了嗎?

當初太子被廢,他為了避禍辭官,遠居於山林之內,這才讓賈珍早早當了家。

平日裏賈珍葷素不忌、鬥雞走狗,賈敬也不去說他。

一來,他本人也沒有教好賈珍,沒有盡到父親應盡的責任;二來,寧國府掌權人是個紈絝,未嘗不是皇家想要看到的局面……

可是紈絝和蠢貨可不是一碼事,眼下賈珍居然要作踐親生兒子,這不是腦袋塞草的蠢貨還能是什麽?

“那戶人家是什麽來路?你父親是怎麽認識他們的?”

“那姑娘的養父叫秦業,在工部任職,分屬營繕司,不過一個八品小官。”

“他們家是實打實的寒門出身,在京中沒有什麽根底,不過這婚事卻是西寧太妃想要保的……”

西寧太妃?

賈敬一聽到西寧這兩個字,腦袋裏的弦兒一下子就繃了起來。

他有心多問問賈蓉具體情況,可是一看賈蓉那畏畏縮縮的模樣,他就知道再問賈蓉也問不出別的什麽來。

反倒是站在一旁的賈璋態度舉止怡然自若……

在賈敬的視線轉移到自己身上後,賈璋上前道:“侄兒有要事與伯父相商。”

他的態度十分沈靜,絲毫不閃躲賈敬的視線。

良久,賈敬開口讓隨侍道童帶惴惴不安的賈蓉下去喝茶。

待木質大門被道童關上後,賈敬對賈璋招了招手。

賈璋順從地走過去,盤腿坐在賈敬身邊的蒲團上。

賈敬待他坐定後問他道:“這件事兒,你知道多少?”

賈璋沒有直接回答賈敬的問題,反而問賈敬道:“大伯父是見蓉兒可憐心疼了?是否後悔當初把寧府的事情都撒手給珍大哥?”

賈敬厲聲道:“你在這裏東拉西扯作甚!我問你蓉哥兒的事,你倒是管到隔房的堂伯身上來了。”

賈璋卻沒有被他的疾聲厲色嚇到,只道:“寧府家事,本與侄兒無關。珍大哥浮浪度日,了無族長的城府胸襟胸襟,也與侄兒無關。”

“只是如今滔天大禍近在眼前,侄兒身為同族子弟也會被其牽連,難道伯父還要侄兒喑聲嗎?”

他這話說得不客氣,但賈敬的神色卻奇異地緩和下來了。

“那姑娘身份有問題。”

賈敬喃喃道:“西寧太妃想要保媒?難道那姑娘與西寧郡王有關系?她難道是靳決的私生女麽?”

“不,絕對不是。靳決位高權重,給女兒安排個新身份不是難事。外室女的身份雖說不光彩,卻也不會犯了上面人的忌諱……”

忌諱,上面人的忌諱!

天子的忌諱會是什麽?

當今聖明燭照,光耀四海,唯一的忌諱與痛楚就是早就沒了的義忠親王!

當初他在義忠親王幕下時,隱隱知曉義忠親王與一娼家有私。

只是礙於清譽,不得不把那女子養在外頭……

若這秦家的養女是那娼家生的女孩兒,那靳決與太妃為何如此煞費苦心,也就說的通了。

歷代西寧郡王都鎮守平安州苦寒之地,因為這一點,所有人都以為靳決沒有參與到奪嫡當中來,但是……

他作為義忠親王的心腹幕僚之一,如何不知西寧王府的底細?

盛朝的藩王,都是分封而不錫土,列爵而不臨民[1]的。

這是太祖皇帝為了防止藩王尾大不掉、危及皇權而做出的防範措施。

因此東南西北四王都是遙領稅銀的,乾元帝倒也不至於舍不得這點銀錢祿米。

但問題是,西寧郡王世代鎮守平安州,南安郡王世代鎮守南海沿子,他們名下的西寧衛和南安衛各有一萬兵馬……

哪個皇帝會放心異姓王手裏有這麽多的軍隊?

誰知道他們會不會造反?

因此,從太宗皇帝開始,盛朝的皇帝就沒有停過削藩的腳步。

但是,在乾元帝之前,他們最激烈的手段也不過是把異姓王府的太妃、王妃、世子等人榮養京中,以為人質。

或是借著防寇的名頭借調藩王名下的兵卒,或是三百,或是五百,然後有借無回罷了。

而乾元帝他雄才大略,削藩的手段也確實更加激烈一些。

他不是以要和蒙古、高麗打仗的借口抽調西寧衛、南安衛的兵卒;就是開武舉,往西寧郡王和南安郡王麾下的軍隊裏面摻沙子。

要麽他就往平安州和南海沿岸諸府送他的文官心腹,以此監督異姓藩王。

若不是國朝只有西寧、南安兩位王爺鎮守外藩,只怕乾元帝早都實行“推恩令”了。

誰都受不了這樣被皇帝割肉,所以南安郡王選擇養寇自重(迄今為止還沒露餡),西寧郡王卻想要靠從龍之功自保,乃至鞏固權位。

西寧郡王暗中投靠了太子,換來了太子日後絕不削藩西寧的承諾。

回憶到這些往事,賈敬幾乎可以確定這位秦姑娘的身份了。

“伯父神色,頗類恍然,是想到了那女子的真實身份了嗎?”

“這兩年侄兒進學,也漸漸開始接觸朝中之事。眼下京中四王奪嫡,暗流湧動,而聖心如何,卻沒有人知曉分毫。”

“風浪漸起,我家卻沒了祖父那樣的擎天之柱,只能喑聲自晦以圖將來。”

“西寧太妃無故獻殷勤,頗有陰謀味道。侄兒的人還見到西寧太妃和義忠郡王妃在寺廟‘偶遇’,此事也十分可疑……”

“侄兒想的是,無論如何,我們賈家絕不能做出不智的選擇,主動步入泥潭。”

賈敬沒想到賈璋居然還派人盯過西寧太妃的梢,又十分感嘆賈璋敏銳的政治嗅覺。

他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那秦氏女,很有可能義忠親王的滄海遺珠。”

賈敬此時倒沒有絕望到底,雖然賈珍的愚蠢讓他心頭火起,但賈璋的機敏又讓他解憂開懷。

當年他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後來又入幕東宮,卻也沒有璋哥兒這孩子這般天生的敏銳。

恩侯的兒子很適合做官啊!

賈璋原就有過秦氏是義忠遺珠的猜測。

如今聽到賈敬如此肯定的語氣,他心裏已然認定了那秦氏必然是廢太子的女兒。

而賈敬在玄真觀,大抵也是在藏鋒隱芒。

他這位伯父,大概是曾侍奉過廢太子的門人……

而西寧太妃要給賈蓉保媒的目的,也無非是為了從龍之功。

可是賈璋想不明白西寧王府支持義忠郡王的理由。

畢竟無論怎麽看,義忠郡王的贏面都不大啊!

他前世是伺候皇帝的司禮太監,還能不了解皇帝這種生物嗎?

乾元帝如今給義忠郡王榮寵,不過是後悔自己曾經廢掉太子的舉動。

可他會為了這點後悔與憐惜,就讓義忠親王的兒子繼承皇位嗎?

他絕不會。

一來,在太子被廢後,義忠郡王也跟著被圈禁了好些年,從未接受過正統的皇室教育。

當今這樣的聖明天子,怎麽可能會因為自己淺淡愧疚,就讓義忠郡王執掌天下呢?

二來,義忠郡王是義忠親王的兒子,子不言父過,誰知道他登基後會不會為父親平反,在史書中大書特書乾元帝這個祖父的錯誤?

他都能想到這件事,乾元帝又如何想不到這件事呢?

不對。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西寧郡王的世子是齊王世子的陪讀,西寧太妃的侄女又做了瑞王爺的侍妾……

好家夥,這西寧郡王是在多頭下註啊!

而他那位珍大哥,看起來確實沒長什麽腦子。

先不說他給蓉哥兒娶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進門有多不智;也不提好不容易才平安落地的寧榮二府再次摻和到奪嫡當中去是多麽愚蠢的選擇。

只說賈珍連上船都不知道挑一條好船的行為就足以證明他的愚蠢了。

不選賢名遠揚的齊王,也不去選得寵的瑞王,反倒看上了西寧郡王和義忠郡王的組合,這可真是……

賈珍難道真的覺得義忠郡王能夠成為未來的天子嗎?

這也太可笑了。

依他所見,西寧郡王所圖的,無非是寧榮兩府名下的軍戶——兩位老國公也曾在平安州做過總兵的。

當然,這位郡王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地想要把寧榮兩府拉下水,為他支持義忠郡王的事情打掩護……

賈珍他不會連這些事情都看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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