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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敬老定計璋哥協助,矯作病篤引珍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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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敬老定計璋哥協助,矯作病篤引珍上山

“若秦氏真是義忠親王的女兒, 那西寧王府想要拉人下水的意圖就非常明顯了。”

“若義忠郡王輸了,賈家就會變成亂臣賊子;若義忠郡王贏了,義忠郡王也不一定會承認她的身份。畢竟, 按照伯父的說法,秦氏她也是義忠親王身上的汙點。”

“現在秦氏還沒和蓉哥兒定親, 伯父還能力挽狂瀾。清凈玄修固然重要, 可家業傾頹就在眼前, 您老人家還是快點想個辦法阻止珍大哥,不要舍本逐末了。”

“他終歸是長房族長,除了您這個父親, 還有誰能名正言順地轄制他呢?”

經歷過義忠親王被廢的賈敬, 如何不明白賈璋所說的全是對的。

以當今的脾氣秉性, 廢太子的兒子基本上沒有任何繼承皇位的可能。

賈珍那個棒槌,不會真的覺得西平郡王前程遠大吧?

賈敬突然站了起來, 一邊在房舍裏踱步, 一邊夢囈般地喃喃自語。

賈璋也沒有聽清楚賈敬到底在說什麽。

而在賈敬的腦海中, 一時浮現出自己年少時寧榮二府的風光,一時又想起太子被廢時賈氏一族的倉惶,一時又思緒橫飛,想到賈珍這個被他撒手不管的兒子……

霎時間,賈敬百感交集。

可是心中種種憂憤, 又如何能對賈璋這個年幼的侄子傾訴呢?

賈璋不清楚賈敬在想什麽,也不想知道賈敬他在想什麽。

他只希望賈敬能夠快點冷靜下來, 快點做出決斷。

他的願望很快就實現了。

賈敬沒過多久就冷靜下來了,他對賈璋道:“我家因為義忠親王的緣故, 早就身有瑕疵。若非你祖父救駕有功,只怕也沒有你們如今的太平日子可過。你且放心, 我不會讓你珍大哥繼續肆意妄為的。”

賈璋聽到賈敬願意接手這件事,總算松了口氣。

在盛朝,忤逆不孝是大罪。

若父母告子女不孝,只要合情合理,基本上都會勝訴……

因為這個,就算賈母那樣偏心賈政,賈赦不還是得照樣孝敬賈母嗎?

他就是再不服,最多也只是旁敲側擊地說些酸話。

除此之外,哪裏敢有半點忤逆之舉?

只要有賈敬轄制賈珍,就算賈珍昏了頭,想來他也決不敢繼續胡作非為了。

眼下,寧國府還沒有與秦家正式定親,就算交換了信物,賈敬也有辦法阻斷這樁婚事……

“伯父是要下山嗎?若如此,侄兒這就去為您老人準備車駕回家。”

回家,賈敬咂摸著賈璋說的這兩個字,心中感慨萬千。

這孩子剛才還在跟他“犯顏直諫”,現在又溫情脈脈地說什麽“回家”。

偏生他說得這樣自然親切,賈敬聽了也不覺得不舒坦。

但賈敬還是搖了搖頭否定道:“還是不回了吧,現如今東府內外都是你珍大哥的人,他若真昏了頭要忤逆,派人把我押在府裏,自己跑出去把蓉哥兒和秦氏女的事情宣揚的人盡皆知,咱們就沒法子收場了。”

“你且回家去,找你父親要些心腹家丁派給我使喚。待我把人手捋順了,再送帖子給你珍大哥,只說我病了想見兒子,好把那個混賬種子騙過來。”

“到時候他若聽得進我說的話,也就罷了。若是聽不進去,他這輩子也就不用回去了!”

“你珍大哥有孝心,想要在觀裏侍奉我,我又怎麽忍心推拒呢?到時候直接讓蓉哥兒襲爵,卻也來得幹凈利索。”

“他若不聽我的,我就讓人綁了他,去順天府告他忤逆。大不了把爵位削了,讓他去外頭流放,也好過以後抄家滅族,身死人手。正好蓉哥兒也能清清靜靜地過日子。”

賈璋心裏也動過這個念頭,否則他就不會把竹石竹月幾個小子也帶過來了。

只是這話他不好說,他總不能直接對賈敬說,敬大伯你離府日久、怕是使喚不動寧國府下人了吧?

所以他在等,在等賈敬自己想出這個法子。

若是賈敬想不出來要先把賈珍哄到玄真觀的主意,他再給賈敬提建議。

如今賈敬自己想到了這個法子,賈璋倒是不用去說那等冒犯人的話了。

他笑著對賈敬道:“伯父,這件事倒不用去找我父親。我這回過來就帶了好幾個人,都是打小兒跟著高師傅學拳腳的好小子。一個人能頂三四個用,便留給伯父使喚吧。”

賈敬聽他如此說,心裏明白,或許他這堂侄一開始就抱著讓他把賈珍哄到玄真觀的主意,只是有些話不好言說,這才等著他自己提出這個法子。

但賈敬對此沒多說什麽,只問賈璋道:“這位高師傅是高權還是高彬?我記得他們兄弟二人好像都做過叔父他老人家的親兵。”

“教幾個小子武藝的人是高彬師傅,高權叔幾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原來高權已經沒了。

這世道,還真是物有無常人有限[1]。

無論是誰,到最後都僅剩一抔黃土、一聲喟嘆……

賈敬突然有些心灰,他揮了揮手,對賈璋道:“你把人留下,然後就帶蓉哥兒回去吧,我也該誦經了。”

賈璋聽了,也不多留,只是行禮告辭而已。

一出門,賈璋就見到了站在外頭苦等的賈蓉。

賈蓉在外頭站著,額頭上都沁滿了汗水。

一見賈璋出來,他連忙湊過去問道:“三叔,祖父他願意幫我嗎?”

賈璋沒和他賣關子:“你放心,伯父他老人家已經答應幫你了,你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賈蓉驚喜地道:“祖父真的答應幫忙了?此事多謝三叔幫我用心周全,侄兒感激不盡!”

言罷,就要跪下去給賈璋磕頭。

賈璋素來不喜這個,連忙把他扶起來:“這哪裏是我費心周全的結果?分明是敬大伯疼你,才願意為你費心。你回家後也莫要提起我的名字,省得你父親怨怪於我。”

賈蓉連連點頭,他雖然是紈絝子弟,但是還是知道些人情世故的。

他回家後絕不會在父親面前提起三叔、也不會提起他們來玄真觀的事情令三叔感到為難的。

為了防止洩露機密,他這次出門只帶了心腹小廝四喜,除此之外再無旁人跟著。

就連駕車的工作都沒有交給寧國府的車夫,而是由四喜兼任。

因此,絕不會有人跑去向賈珍告密。

賈蓉也不問賈敬打算怎麽幫他,三叔讓他靜觀其變,那他就靜靜地看著好了。

就算他知道了祖父的計劃,又有什麽用呢?

他幫不上什麽忙,說不定還會給祖父他們添亂——他爹審不了別人,卻是能審他的。

與其那樣,還不如一無所知來得穩妥自在。

賈璋卻不知道賈蓉的想法,他拍了拍賈蓉的肩膀:“進去和你祖父道別吧,一會兒咱們就回家了。來回路上時間不短,早點回去,也省得過了宵禁。”

賈蓉連連點頭,賈璋則離開了了真宮,去找自家帶來的人去了。

他這次帶出門的長隨名叫蘇佐,是他奶母蘇嬤嬤的兒子,最是忠心可靠。

把蘇佐和竹石等辦事機靈、精通拳腳的家丁小廝留下,也就足夠賈敬押下毫無防備的賈珍了。

而他身邊日常隨侍的人是雪檀和黃柏,只要把雪檀他們帶回去,大抵也不會有人發現什麽端倪……

把事情交代明白後,賈璋才回去找賈蓉。

一到地方,賈璋就見到了真宮大門緊閉,而賈蓉站在檐下等他。

賈璋見賈蓉眼圈兒泛紅,心想,不知道他那位大伯父對賈蓉說了什麽,才讓賈蓉露出如此情態?

不過賈璋的好奇心向來不重,他來玄真觀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因此也沒管其他的閑事的心情。

叔侄二人都沒有欣賞玄真觀外浮嵐暖翠、秀水明山的心腸,在觀裏吃了一頓素齋後就打道回府了。

馬車行駛到榮國府門口,賈璋對賈蓉道:“我回家了,你且記得,回家後不要在珍大哥面前露了形跡。”

賈蓉點了點頭,又下馬車親自把賈璋送回榮國府,跟他一起給賈母請了安,這才家去。

在賈蓉離開後,賈母笑問賈璋他們怎麽回來得這樣早,是外面不好玩嗎?

賈璋只道他和賈蓉去郊外踏青折柳,順道去玄真觀給敬大伯請了安,因為擔心過了宵禁不好進城,這才提前回家雲雲。

又過了幾日,玄真觀那邊派了人來寧國府,一進門就哭著說老太爺不好了,想要見珍大老爺最後一面。

來人正是在賈敬身邊貼身伺候的道童,來升偶爾和賈珍一起去給賈敬請安的時候也見過他,因此能夠確定這個道童的身份。

他聽到道童的哭訴後,只覺得十分難以置信。

老太爺他不是好端端地在玄真觀修仙嗎?

怎麽突然就不好了!

但來升知道,他得趕緊通知老爺,讓他去玄真觀看望老太爺。

君臣父子,乃是人倫天理。

就算老爺平日裏憊懶紈絝,也不會在老太爺的事情上馬虎。

由此可見,也不是每一個豪奴都對自己伺候的主子了如指掌。

作為賈珍的第一心腹,來升知道他伺候的這位老爺有多混賬多紈絝。

但他還是沒有看明白賈珍的本質。

要知道,在沒有賈璋的時間線上,賈珍在未來可是會不要臉到在親生父親熱孝期間私通小姨,乃至和兒媳扒灰的。

來升他這是高估賈珍的下限了。

這些事暫且不提,只說寧榮二府自文字輩起沒了國公爵位,為了避諱,兩府特把正房寧祿堂、榮禧堂封存起來,只留下三間耳房,供管家媳婦使用。

而賈珍的居所就在寧國府寧祿堂東側。

來升緊急慢趕地跑過了二門,來到了賈珍的院子,還沒進屋,就聽到賈珍在罵人:“一群下作種子,竟這般喧鬧不休!你們是誠心不讓我安眠嗎?”

原來賈珍昨天白日裏出門宴樂,晚上回家後又與佩鳳、攜鸞兩位姬妾歡飲達旦。

他如此不知節制,自會疲憊不堪。

第二天早上,他仍舊酣然於睡夢之中,全然不知外頭已經天色大亮了。

賈珍可以不知道這一點,也可以日上三竿不起床,但是佩鳳、攜鸞卻不能不守規矩。

她們是要早早起來的。

因為賈珍還在睡覺,佩鳳和攜鸞兩個在東梢間裏洗漱更衣時的動作很輕,堪稱小心翼翼。

但偏生今日,她們格外倒黴。

東梢間的小丫頭在開門時不小心跌了一跤,制造出了些許噪音。

更倒黴的是,賈珍他被這點兒微不足道的聲音吵醒了,並為此大發光火。

來升過來時,便見到屋子裏頭大大小小的丫鬟跪了一地,全都在向賈珍求饒請罪。

若是尋常時候,來升肯定會問問賈珍為什麽發火,然後幫這些丫鬟求求情的。

可眼下有老太爺的事情在那裏擱著,來升哪裏還有心腸問這些事情?

他一進來,就趨步上前,對賈珍悲戚地道:“老爺,玄真觀來人了,說是老太爺看著好像不行了,急著見您最後一面呢!”

賈珍聽到這話,只覺心驚神顫,他連忙揮退了屋子裏大大小小的丫頭,難以置信地問道:“好端端地,老太爺怎麽就不行了?”

“小的也不知情,只是聽那道童說老太爺前兩天偶感風寒,可是喝了兩副藥後已經見好了。哪知道今兒早上一起來,老太爺就氣若游絲、命懸一線了呢?”

“服侍老太爺的道童見了,連忙架著車回來稟告老爺,生怕老太爺見不到您,難以瞑目……”

來升一邊說,一邊擦眼淚,看起來悲痛極了。

賈珍見此情景,眼睛也濕潤起來。

他雖然混賬,但對父親還是有些感情的。

畢竟,若不是賈敬去玄真觀修道,讓賈珍襲了爵位,他又哪裏有現在的好日子可過呢?

此時聽到賈敬病篤,賈珍既覺得悲痛,又覺得難以置信。

明明上次見面時,父親他老人家還好好的,怎麽突然間就不成了呢?

他呆楞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連忙抓住了來升的手臂喊道:“來升,快去叫人備車!咱們趕緊去玄真觀,去見老太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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