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生死

關燈
第52章 生死

艾爾西反身落地, 乘著對方還沒做出反應,垂眸瞥見自己刀刃上竟然意外地幹凈,沒有一星半點從前那種粘稠如血液的黃色液體, 心下生疑。

砂金追上來,本能地側身護在她身前,艾爾西才折身回頭。

“還好嗎?”

金越坐在地上, 懷裏抱著伊森, 兩人皆滿身是血, 五官模糊。他雙眸緊閉, 唇口微張,猩紅粘稠的熱血從口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宛如一個無底黑洞。

她蹲在伊森和金越面前也沒能看清他的面目, 甚至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呼吸, 只能依稀感覺一股熟悉的恐懼籠罩過來,浪花疊起般千層翻湧,壓在心口上,呼吸困難。

“對不起, 我來晚了。”

艾爾西很愧疚,要是她發現敵方情況有異就火速回來通報, 要是剛才自己跑得再快點, 也許就不會是現在這樣了。

這時候她和砂金身上燃起的金色光芒, 在她眼中簡直就像諷刺一樣晃眼。

金越耳邊嗡鳴不止, 根本沒心思去回應艾爾西, 她現在渾身是血也不知道疼痛, 只一味地用血手撫摸伊森, 不斷呼喚他睜開雙眼。

可伊森倒在她懷中, 任是一動也不動, 腰間最大的傷口處血肉模糊,金越想捂住止血都是徒勞。

剛才,她飛身一躍不料正見一枚炮彈直沖眉心而來,隨後大腦便一片空白。等眼前再有畫面的時候,只有天地倒懸,猩紅一片,伊森將她牢牢護在懷中。

艾爾西也急得跟著不停呼喚伊森的名字,直到他像是被什麽擊中,突然噴出一大口鮮血後才緩緩睜開眼眸,泛起苦笑。

“給我一個痛快……阿越……”

他的聲音氣若游絲,再也不似從前和朋友、愛人間說話那樣生動暢快,臉上除了沾滿血,此時還滴上了幾滴熱淚。

雖然他早就預想過自己的死亡,卻沒想過它會在哪一天到來。

自從決定投身反抗軍的那天起,他的性命就不是那麽重要了。

三年,無數個日夜中他都曾短暫地想過,倘若當時沒有和阿越回來看望校長和親友們,是不是也不會沖動地選擇保衛故土,倘若當時沒有鼓動兄弟們投軍,是不是也不會親身目睹他們的離去。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

能夠短暫地活此一生,有過如父如母教育自己的阿瑪拉夫人,有過從小長到大都彼此信任的兄弟,有過一起並肩作戰的戰友和愛人。

短短二十幾年的時光是這麽幸福,哪怕直至生命的盡頭,都能護住阿越,他甘之如飴。

金越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抽泣著一直搖頭,口中說出的話也都含糊不清,但伊森想,總歸是一些不舍的吉利話。就像帕克斯人在萊瑟河岸與親友們告別的祝禱一樣,可他腦袋越發昏沈,視線也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模糊,擡起的手臂也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試圖抹去阿越臉頰的淚水,但還沒夠到就被她一把捉住。

溫暖的,柔軟的手心,緊緊扣住他的。

“不,不要,”她搖著頭淚流滿面,“你答應過不會離開我啊,你不是說事成之後會陪我去銀河上的每一顆星星嘛,我不要你死……”

艾爾西跟著金越,雙手蓋在她捂著伊森傷口的位置上,試圖一起止血,但仍是於事無補,鮮血不斷從指縫間流出。

艾爾西明白金越的不舍,即使作為從小就被教育要學會告別生命的帕克斯人,在真正面對生死抉擇的那一刻也會打心底裏猶豫、抗拒。

“振作一點伊森,你不會死的,不要放棄,我們一定有辦法救你。”

他聽見艾爾西的聲音,已經有些渺遠了,偏頭看見眼前模糊的人影和那雙晶瑩澄澈的琥珀眼眸,宛如他一直期盼的自由與和平。

試了幾次,雙手都虛弱地抓不住東西,就連艾爾西放在他旁邊地上的刀也拿不動。

他太痛了。

可還是能微弱地呼吸著。

粘稠的血液附著在喉嚨上,每一次喘息都會隨之發出如猛獸嗚咽的低吼聲,聲聲揪著金越的心弦,尤為痛苦。

“我舍不得你……可是……我不能……”金越也跟著嗚咽,帶他的手撫上自己臉龐。

伊森臉上浮著一層虛幻的笑,殘留餘溫的手指微微顫動,無聲地安慰著心愛的戀人。

艾爾西抹掉臉上淚痕,決定將最後的時間留給兩人,揮動刀刃,在金越和伊森面前劃出一面金盾,擋住所有攻擊。自己提刀起身。

身後砂金和“亞瑟”已經不知道打了多少個來回了,無數金燦燦的籌碼紛紛飛落,直砸向亞瑟,砸得他的盔甲都不再光亮如新。

艾爾西目光如炬,本要揮刀直上,但沒走兩步就聽金越叫住自己。

她不放心地提醒:“小心啊,他不是亞瑟,以前那些招數對他都沒用。”

隨即再看,的確高大了不少。可那又怎樣?

“我說怎麽看起來傻頭傻腦的,原來根本就沒有腦子了。”

艾爾西蹙起眉頭,她就說亞瑟都被石頭砸了個稀巴爛了,沒有身體怎麽可能覆活,感情這是個傀儡一般的破銅爛跌。

從前的招數沒用,那就總有新的辦法。

她今天就要殺了他!

她承諾過!這裏的每一寸土地都不容踐踏!每一個人都能看到嶄新的世界!

手上沾染的血跡斑駁了刀柄,殷紅的日光石在手心中暗暗發熱,艾爾西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要被點燃了一樣,連脖頸間血染的勒布朗都綻放著紅光。

砂金退到她身旁,眉眼輕松,察覺到她虛扶在自己背後的手,笑著說道:“當心,我還頂得住。”

“你幫我分散他註意力,我要親手殺了他。”

艾爾西斬釘截鐵地說完,仿佛化為一縷紅光,唰地從他身旁沖了出去,從砂金的視角追著看去,只有一頭紅發被風吹得張揚恣意。

坦桑不甘示弱,她本就恨死了這兩個永遠帶頭給她找麻煩的人,“你就是艾爾西?!就是你總要跟我作對!應該是我殺了你!而不是你殺了我!”

“亞瑟”的機械手臂高高揮動,便掃過一陣巨風,刮得所有人不得不掩面遮擋,差點風沙迷眼。

但艾爾西不怕,她提刀擋住自己的半邊臉,不斷移動腳下落點變換位置,調動對方行動的同時,還試圖用言語分散他註意力。

“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搶走我們的家?為什麽要對我們趕盡殺絕?”

這是戰爭之初她最想知道的問題。她和妹妹跟著媽媽東躲西藏,曾不止一次在哀嚎夜風中詢問,發動戰爭的人沒有家和家人嗎?他們為什麽要這樣不計代價地、殘忍地對待這些原本安居樂業,而且與他們無冤無仇的人們?

母親沒有回答,面前這個人也沒有回答。

她說:“省省吧,你以為我會中你的計。先被你勞力分心,然後再被你激怒,進而氣急敗壞地攻擊,最後被你找到操控倉的破綻,被你一刀斃命?”

“天真啊,我早看出來了。不會上當的。”

坦桑嘴角噙著冷笑,但先前被艾爾西劃破的那道口子露出零件,在行動間嘎吱作響,吵得她心煩。

“夠了!”她想早點結束眼前這堆麻煩,好回去美美地睡個午覺,醒來再想點什麽辦法,好把這一頭銀發染回金色。

“亞瑟”的右手圍追堵截,左手空曠的機械手腕中發射出數枚炮彈,直追艾爾西步伐。

艾爾西咬牙躲避,幸好還有砂金的協助,坦桑免不了地還是會分神。

見對方料事如神,可能是個厲害人物,幾次試探性攻擊都被擋住了,她最後實在沒有辦法,反身挺腰一躍,單手握著刀柄,像一道流星一樣彈射起來,朝著上次捅過“亞瑟”的那個口子繼續發力。

也許是對方疏於防範,也許那本就是他的死穴,艾爾西一下子夠到他左胸口的破洞處,鋒利堅硬的刀柄繼續灼傷盔甲,燒出一個融融黑洞。

“什麽?”坦桑驚愕,整個人隨著晃動,差點跌坐到地上。

艾爾西被一道發著金色的紅光包圍,根根發絲隨風卷舞,寒風吹不動她眉眼,只讓她感覺前所未有的熾熱,從心底發出燥意,猶如被架在太陽上炙烤。

所有人,包括金越和砂金,甚至在遠處抱著炮筒的女人和孩子們都不可思議地仰頭,睜大眼睛。就連剩下那些鐵影軍都停下來,癡癡地回頭望著眼前景象,不知該幹什麽才好。

萬丈光芒從艾爾西周邊散發出來,好似她即將化身為一顆太陽,照亮了萬古永夜的石林一帶。

惶惶間,猶如白晝,從東到西。連西邊一群孩子推著帶軲轆的炮筒往這邊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對於坦桑來說,這片光芒太刺眼了,她不適地擡手捂住眼,嘴裏暗暗咒罵。

“我知道你有很強大的能力,一定是有什麽東西在幫你,但很快,它就幫不了你了。”

艾爾西順著殘破的機械缺口,跳進操縱倉,找到坦桑的第一眼她內心錯愕。就是眼前這個蒼白漂亮,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小姑娘在指揮這場戰鬥,就是她想要殺害大家,奪走這片土地。

簡直不敢相信。

“你贏了。”她空洞虛無的藍眸中溢出淚水,絕望地咽下最後一口氣。

在操縱倉中,坦桑遺落下一顆顏色形狀奇異的石頭,艾爾西拿到後只覺得天旋地轉,頭暈惡心,渾身不適。和砂金匯合後她才得知,這就是能量石。

原本應該是公司的東西,被放在公司資助的某個異能實驗室中等待實驗研究,不知道什麽時候怎麽被有心人偷走,還做出這麽多傷天害理的事。

在交還給砂金之前,艾爾西以石林山麓的一種寶石作為交換,讓她借助能量石的幫助完成了一件心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