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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鱷魚的眼淚,怪叔叔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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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鱷魚的眼淚,怪叔叔的糖

“我要回那個窟窿裏親自看看,保不齊還有別的意外收獲呢。”

金越聽到艾爾西的呼喚,一面甩著步子往出走,一面回頭瀟灑地笑著解釋。

但艾爾西不放心,這十幾個鐵影兵追過來一路,屍體也零零散散躺了一地,不知什麽時候再有一隊兵卒巡邏路過,發現了端倪,到處搜捕他們。

且不說知道了輕松應對敵人的訣竅,不擔心輸給了人多,可腳下這片礦洞還是太陌生了。

“你等等。現在回去太冒險了,當務之急,還是想辦法出去最要緊。”

聞言金越腳步一頓,還沒等回頭就聽砂金輕飄飄地來了一句:“金小姐在這裏如魚得水,怎麽會有危險呢。”

“你……”她猛地一扭頭,怒目嗔視,耳邊掛著的陳銀耳環因她的動作大幅晃動,閃爍著銀光。

“你什麽意思?”

艾爾西在砂金身側暗暗觀察了他幾秒,已然察覺到他對金越的態度,顯然仍舊是在懷疑她有所隱瞞,於是靜觀其變,暫不開口。

而砂金像閑不住似的,手上擺弄著的籌碼在指間咕嚕嚕轉動,他緩緩走向金越,將她視作隱患,低聲質問:“你不是想利用艾爾西給你找你要找的路嗎?說明你很清楚這裏是什麽地方,既然知道,為什麽不說?”

“是不能說?還是不想說?”

砂金的聲音低沈而柔緩,像夜色裏波瀾不驚的萊瑟河水,澄澈清涼卻泛著隱隱的光。

“你要找的通道是要通去哪兒?反抗軍是什麽意思?”

在他一番循循善誘中,金越早已亮出手裏的長劍,護持於身前,短暫恢覆過的寒芒再度染上火焰,舞動著藍紅相間的焰色。

冷冽長眉下,她眸光熠熠。

艾爾西很難為她辯解,因為砂金問得也正是她想知道的,雖不要求坦誠相待,可既然選擇站到一起,總要相互付出點什麽。

她心想,自己終歸還是個商人,做不到大義凜然,之前與其說是不怪金越,更準確一點來說,是她不在意。

既不在意,便不存在探究。

三年來朝不保夕,許許多多見過幾面或未曾謀面的帕克斯人都在一夕之間離散,逃的逃,死的死,像她和妹妹這樣僥幸在多次搜捕中勉強活了下來的人,哪一個又不是過了今天沒有明天,大家偶然碰了面的也不會對彼此有所好奇,更不會想要交流。

畢竟,誰知道上一秒手牽手的好朋友,下一秒又會在哪裏,是生是死呢?

如今想來,她沒問過金越為什麽會在這裏,是不是同她一樣遇到過流沙和追捕,這些連自己都忽略的冷漠一點點把她與真相越推越遠,要不是砂金犀利地提出來,恐怕還要繞更多圈子。

“阿越,你是不是有什麽顧慮?”艾爾西捏著受傷那條腿的褲管,粗布浸過鮮血,等幹了之後格外得硬,硬到讓人覺得磨得皮膚生疼。

她一點一點挪過去,正好聽見砂金在與金越談判,要拿錢船長家破人亡的真相和她交換,眼看他越走越近,金越持劍站在原地,不但不出招反而還有點洩氣,提劍的胳膊都軟了下來。

“既然你都知道我是石心十人,那我也不必說謊。”他勾唇笑道,“怎麽?你又不想殺我了?”

金越回憶起錢船長,那是她父親年輕時候的好友,自小跟著大人走南闖北也都見過,最初的印象只是個大胡子的怪叔叔,總愛吹胡子瞪眼嚇唬小孩,再等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才從他那鼓鼓囊塞的口袋裏掏出一把糖果,捧到他們面前。

曾經的金越還小,只會好奇他永遠癟不下去的衣服口袋裏還裝了些什麽,長大後才逐漸意識到怪叔叔花白的胡子下苦澀的笑意。

父親說,他的這位友人曾經是名厲害的船長,多大的風浪都不曾折斷他的桅桿,但經歷過一次星際和平公司代號砂金的交易,便成了現在閑游寰宇,沈溺於各個星球街邊酒吧的廢人。

聽說他賠上千辛萬苦運回去的寶石不說,還虧了不少錢,後來妻兒生了重病沒錢醫治,只好將苦心經營多年的船隊解散,想方設法籌夠了錢,可惜,人最終也沒能救得回來。

從那之後,金越心中就埋下了一顆種子,那種子長出來的植株名叫“砂金這種喪盡天良的賭徒,天理不容”。

而被她始終仇視的砂金滿不在乎,此刻笑著站定她身前,仰面回憶,聲音娓娓道來。

“錢船長啊……我想想,他某次航海途中偶然得了幾箱品質上乘的日光石,因為不識貨,賣了低價,從此惦記上了賭石和倒賣的勾當,為了在出一趟星海的過程中多賺一點,逐漸動了歪心思。”

“你騙人,錢叔叔不是那種人。”金越塌下去的肩膀重新硬挺,劍刃上的火焰燒得烈烈作響。

“金小姐應該清楚,我清算的那些可都是公司判定的不良資產,而錢船長的心思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不是嗎?”

砂金得意地挑起眉尾,對面的金越瞬間敗下陣來,她的確從來沒問過錢叔叔這些往事,而父親也只是感慨斯人已逝,可憐友人從此一蹶不振。

閃爍遲疑的目光和自我懷疑都被艾爾西看在眼裏,她想走近勸和,卻被砂金故意擋住。

他仿佛對她此刻流露出的脆弱視若無睹,繼續回憶:“有一次,我作為被委托方接到消息,前去現場勘察時發現錢船長用來交易的日光石有大半都是假的,準確來說,是低等品質、極小尺寸的石榴石。”

“不可能,石榴石是紅的,日光石是金黃的,你打量著我沒見過世面,說什麽都會信你是吧。”

金越的眼底越發赤紅,寫滿怒意。

“也不一定。”被砂金擋在身後的艾爾西終於能插得進話,左右看了一眼兩人,真誠解釋,“石榴石是光譜覆蓋最廣的一種寶石,紅的黃的綠的都有,受品質、大小、光澤等等因素幹擾,中等成色的石榴石遠沒有上好的日光石賣得上價。”

說到最後聲音漸弱,看向金越的眼神也不自覺小心翼翼起來,那是金越特別討厭的眼神,她將還未出口的話又咽了回去,迅速移開視線。

“後來呢?”

砂金微微歪頭笑道:“那次交易雙方都有所隱瞞,最終的結果是便宜了我這個小職員,業績再加一。錢船長失去所有寶石,又還不了買家的貨款,事後對方咽不下這口氣,找人惡意報覆他不算完,還報覆到了他家人身上。”

他故意拖慢的語氣在金越腦中轟然炸開,神色恍惚差點劍都沒拿穩,一旁靜靜傾聽的艾爾西也默默垂下了視線。

戰爭以前她家族就是做寶石生意的,像這類故事屢見不鮮,繞她還年輕也聽大人們說起過不少,至於是被報覆的無辜家人最終又是如何悲慘,她是完全能想象得到的。

而糖果這種東西,相比於寶石、船舶,還是有點廉價。

耳邊寂靜了片刻,砂金的聲音再次響起:“再後來聽說他四處籌錢,解散了水手們,還親手賣掉了船隊……”

“夠了,不用說了……”

“勉強還上債款後妻兒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我說不用說了。”

金越雙手拄著劍垂下了頭,看不見的面容傳來細微哽咽,在砂金和艾爾西的註視下只過須臾,她重新直起腰,仿佛一切沒有發生過似的笑了。

“我為什麽要相信一個埃維金人的鬼話,還要和這個賭鬼做交易。”

“信不信由你。”

砂金笑得溫柔和煦,艾爾西看不清他在想什麽,直覺有些殘忍,偷偷輕拽了兩下他的袖口。

“好吧。”金越語氣略有釋然,“都到這個時候了,我也不必隱瞞。這裏是鐵影軍控制的流放地,關押了許多帕克斯人,而反抗軍前些天派出了幾名偵察兵,從外部偷鑿地道通進來察探,只為更多敵情。”

“反抗軍,偵察兵?”砂金雙眸微微瞇了起來,回想到某人曾經可憐兮兮地說這裏沒有保衛國土的士兵了,不禁玩味地朝艾爾西遞了一個眼神。

而她一個眼神也沒分過去,只對著金越追問:“得到什麽結果沒有?反抗軍現在怎麽樣了?”

金越搖搖頭,有些喪氣,“起初還有各個家族讚助的物資,現在越打越低迷,物資所剩無幾,靠那幾百人打打游擊,不知道還能支撐到什麽時候。”

聽完艾爾西也喪氣地垂下頭,其實按照鐵影軍的武力值和破壞力,當初沒有多少勝算,更別提現在還能支撐多久了。她都懷疑,整個路克斯42號已經全面淪陷,根本不存在凈土,不然她怎麽會這麽久都沒見過聲勢浩大的正面火拼,還誤以為反抗軍都犧牲了。

“所以你是那些偵察兵之一?”砂金收起籌碼,悠悠地打破沈默。

艾爾西帶著希冀看過去,卻還是看到金越搖頭。

“我還不是反抗軍,阿米鐵是。他的長官跟我說只要這次我能把失去訊號的偵察兵都找回去,就答應讓我入伍。”金越說著,握著劍柄的手指骨節泛白,甚至用力到微微顫抖。

“那阿米……鐵,就是你在先前那個洞裏不肯出來的原因?”

砂金說得拗口,艾爾西和金越默契對視,瞬間笑出了聲。

“幹嘛?”

“那是帕克斯人的語言,意思類似愛情,後來延伸成對自己伴侶的稱呼。”

面對他的的不解,艾爾西好心小聲提醒,卻發現砂金聽後,好看的雙眸瞬間慌亂,耳朵蹭地一下就紅了,不禁心裏覺得更好笑。

但下一秒三人全都笑不出來了。

遠方傳來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還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喊道:“你們,過去看看。”

金越回過神來,立馬閃身撤回來一點,免得被後面前來查看隊友屍體的士兵看見,等砂金和艾爾西的身影從樓梯臺階處徹底消失後,隨手一束火苗從掌心拋向身後,將堵在樓梯平臺處的屍體一齊點燃,化為火海。

順著樓梯向下,每隔不到二十層臺階便從側面土墻中延伸出一條甬道,三人摸著墻壁跑下去好幾十層,隔了大概能有三四條甬道後,轉身鉆進其中無人的一條,暫時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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