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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收無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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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收無用之人

蹲在一旁的艾爾西幾度哽咽,即使對方不說,她也能真切地感受到痛,仿佛切肉磨骨的痛楚,像有無數只細小蟲體啃噬心臟。

滾燙的清淚溢出眼瞼,砸在地上,無聲無息。

但只有半分鐘,艾爾西迅速恢覆了理智,她咬緊牙根,胡亂用手背抹了一把臉頰,握上對方濕透了的雙手。

“就跟我走吧,以後你做我的家人,替他們好好活下去。”

女孩兒猶疑地緩緩擡頭,望向艾爾西堅定的神情,蓄滿水的雙眸逐漸幹涸,重新燃起火苗。

就這樣,一個將信將疑地伸出手,另一個迅速抓在手心,兩個十幾歲的女孩在戰亂中結識,相互攙扶著,跌跌撞撞,像兩只疲乏羸弱的幼鳥,朝著牢營外的廣闊天空撲展羽翼。

此時人都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她們倆和那個金發男人,他翻身壓上鐵影士兵,手肘抵在對方脖頸處猛烈揮拳,快如流星,連特制的盔甲都露出破損。

幾聲頓響之後只聽那士兵口齒不清地呼救,卻再無任何還手之力,只能顫抖著試圖舉手求饒。

砂金臉上的笑意如春風化雨,手中力道卻未減分毫,一字一句冷冽徹骨。

“現在,你沒機會和我做交易了。”

“你的飛行器……我知道……”

又是一次錘擊,生生截斷了他的呼救,慢慢的,連哀嚎也變得微弱,而落於盔甲上的頓響聲頻頻不止。

再強壯英勇的士兵也抵擋不住來自基石的力量,更何況還是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

砂金就像瘋了一樣,忘記疲憊和疼痛,一味地進攻,手起拳落。

鐵影軍團中的每個人都經過首席的嚴格訓練和技術改造,出於再造之恩,誓死捍衛首席尊榮,此刻被按在身下被打得無法招架,他只覺渾身發冷,視線模糊。

頭部因受力而偏向一側,幾近扭曲,憑著最後一絲意識摸到先前被甩出去的手槍,直覺帶領他擡起槍管,扣動扳機。

子彈隨之躍出。

而他自己也咽下了最後一口氣,淡黃色的液體直湧而上,順著口鼻噴灑出來,透過特制的盔甲面具,像一座失去控制的小型地面噴泉,濺了砂金滿臉。

濃濃的血腥味和火硝味在空氣中彌漫,只差一步就能踏出昏暗冰冷的營地,艾爾西卻感覺手中拉著的人身形一頓,步伐遲緩了許多。

還沒來得及回頭,艾爾西手心牽著的女孩便步伐停滯,直直朝後倒去。

子彈貫穿她的腹部,鮮紅粘稠的血液浸透衣服,染出一朵妖冶異常的花,黑洞洞地吐出花蕊。

艾爾西嘴唇不受控制地張著,卻仿佛被什麽卡住喉嚨,半天裏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一雙琥珀般的瞳孔瞬間瞪大,腳下一軟,差點在沖過去的時候跌倒在地。

“不,你不要死……”

在她顫抖的呼喚中,女孩的上半身被摟進懷裏,單薄又脆弱,像夏日裏從萊瑟河畔盛開的花海上飛舞過的蝴蝶。艾爾西慌張地找到傷口,想要極力捂住,但溫熱的鮮血還是不聽話地從各處縫隙間溢出,紅艷艷地沾染上衣袖。

懷裏的人虛弱地微笑著,“謝……謝你……”

“你睜開眼,不要睡,求你……”

很快,女孩的雙手變得冰涼,但艾爾西就是不死心地一遍遍呼喚,直到一雙眼徹底空洞,望著她們再也無法企及的藍天。

痛和淚水都來得毫無預兆,她實在無法接受,腦海裏飛快地閃回爸爸葬身火海的虛影,盡管她已經見過太多次死亡,但仍然不能說服自己麻木。

淚水打濕汙濁,視線中模糊一片,痛哭流涕後她只能顫抖著撫上臟兮兮的臉頰,但那張面孔在血色的映襯下越發蒼白,再也不能給她任何回應,即使是年幼的生命,也永遠失去了歸處。

她最終還是死在了這裏。

更令人心痛的是,艾爾西能真切感受到那具軀殼裏的生命,哪怕在最後一刻也沒有痛苦和掙紮。

仿佛沒有求生的意識,就那樣輕輕地被碾碎。

外面郎朗日光,再也沒有一縷能照到她的身上。

回頭是曾經囚禁她們的鐵籠,上方罩著一圈鋼鐵管道,此前被那束光芒穿透,留下巨大的幽暗空洞,邊緣的鐵板詭異地彎曲炸開,仿佛長著大嘴在嘲笑什麽。

懷中的屍體漸漸失去餘溫,但仍散發著淡淡的哀傷和感激,一絲一縷將艾爾西纏繞、包裹,托著她搖搖晃晃站起身,緩緩朝著已經沒有了氣息的鐵影士兵走去。

金發男人口中的笑聲邪魅駭人,長時間的暴力擊打讓手下的人面目模糊,而他自己手上也滲出鮮紅血珠,血腥味混著士兵體內流出的液體氣味,慢慢溢散開來。

“他死了。”

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望著一處,像是要看穿似的,聲音卻異常平靜。

既像是在陳述,又像在安慰誰。

“他已經沒有呼吸了。”

看著地上那副軀幹,癱軟得仿佛要與周圍的液體一樣融化消失,另一個士兵的屍體就在她腳邊,一只手臂早被炸成齏粉,不見蹤影,空餘一個碗大的橫截面,淡黃色的液體不舍疲倦地從裏面滲出,空氣裏都飄散著不明液體的氣味。

不知怎麽,艾爾西忽然感覺不再害怕鐵影軍團了。

任何生命都那樣脆弱,轉瞬即逝,像萊瑟河岸邊鮮艷嬌嫩的福玻斯花。

她的話提醒了砂金,這個一直被忽略的小女孩終於喚回他的理智。

沾染著血沫的眼皮掀起,眼神重歸清明,仔細想來,就是這個紅發少女吸引了士兵的註意,才讓他有機可趁,還能近距離偷襲了其中一個蠢貨。

如果不是僥幸,那她可不簡單。

“對呀。”

砂金在士兵身上摸索了一陣,似乎找到什麽東西後笑吟吟地直起身,沾染著血漬的手背拂過臉頰,留下更驚心的顏色。

“他們都逃了,你為什麽不跑?”

盡管他看起來狼狽、殘忍,又充滿狡猾可怕的計量,可艾爾西一動未動,甚至沒有朝後挪動半步的打算,望著那雙旋渦般充滿迷惑性的眼眸,鎮定自若。

她就定定地站在那,仿佛要將他看穿。

“我想跟著你,先生。”

砂金腳步一頓,頗有些意外。本想恐嚇她,方便套些有用的信息,卻沒有得到預想中的效果,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掛不住了。

“跟著我?”他眼眉一挑,扶著地面緩緩起身,“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救命恩人。”

恩人。

砂金很少,不,幾乎是從沒聽過有人這樣稱呼自己,他神色一怔,嘴角浮起淺淺笑意。

摩挲著手心巴掌大的綠色寶石,緩步走近,聲音聽起來從容閑適。

“我可沒打算救人,只不過,是想拿回我的東西而已。”

先前濺在他臉上的淡黃色的液體順著發絲、臉頰滴落,笑眼微擡,暗藏著未知的危險。

瞬間激起艾爾西心底的防線,但超出常人的感知天賦告訴她,眼前可見只是假象。

他並無惡念。

“但你還是救了我們,”她頓了頓,“而且也不會殺我。”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

艾爾西勾起唇角,坦率地說:“在我沒有利用價值之前,你不會殺我。”

這話正中砂金下懷,薄唇微抿,心想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他陰差陽錯躍遷至此,對這個星球一無所知,又攪亂了這幫半人半智械的牢房,殺了他們的人,倒不如就留這個當地人在身邊,日後還能借她所說的救命之恩要她幫忙。

正盤算著,嘴角弧度越發明顯,行至日光下的金發燦然生輝。

“你有什麽價值?”

她抿了抿幹得裂開的嘴唇,“先生,現在我們得趕快離開這兒,他們的牢營都有留影設備鏈接鐵影軍團的總控中心,說不定很快就有增援從附近趕來。”

看她四下張望的眼神,還有擔憂的語氣,應該不是撒謊唬人。砂金回頭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兩具屍體,沒想到初來乍到就惹了個這麽了不起的團體,還是得盡早想辦法找到飛行器,和公司取得聯系。

回憶剛清醒時,他被扛在肩上的整個視野都是眩暈顛倒的,憑借一絲本能,只記得附近有很多花。

“帶我去你們這裏有花海盛開的地方。”邊走邊說,“一片只有艷麗紅色的花海。”

他補充完,回頭發現她攥著衣角留在原地,並沒有跟上,還以為這麽快就反悔了,就見女孩澄澈的眼眸在他和牢營門口間徘徊。

“先生,能不能等我一會兒。”

她在砂金的註視下,跪在那名死去的女孩身邊,俯身托起她的上半身,額頭相抵,寒涼之意從那裏一點、一點蔓延開來。

“願萊瑟河洗去愛恨,載你重歸路克斯的懷抱,願我們親密相擁,永遠在一起。”

她結束祈禱,緩緩睜開眼,最後一次深深看了看女孩失去血色的面容,強壓住哽咽。

“我艾爾西發誓,一定要將鐵影軍團的人趕出這裏,讓他們付出代價。”

路克斯?

砂金雙手環於胸前,靜立於幾步開外沈思,原來這裏就是以寶石開采貿易聞名寰宇的路克斯星球,但看這四周狼藉,儼然失去了曾經該有的繁華,別提貿易,恐怕現在連能不能開采寶石都是個問題。

看著渾身臟兮兮的紅發女孩輕輕整理著死去女孩的遺體,起身向自己一步步走近,他若有所思地瞇起雙眼,明知故問。

“你剛才在做什麽?”

如果沒記錯,公司的資料庫裏記載,世代生活在路克斯的帕克斯人,擁有感知生命情緒,傾聽生靈心聲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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