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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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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氣仍在

麻煩。

如果讓沈清秋來形容如今的洛冰河,便只有這一個詞。

一個他甩不掉的麻煩。

魔域不比人間。

連著幾日霧雨綿綿,朦朦朧朧,淅淅瀝瀝,直到今日早晨才有了點轉晴的意思,初晨的日光透過疏密的枝葉灑落,落進屋內,流轉於帳幔間,隱約聞得幾聲鳥鳴嚶嚶,清脆悠揚,在這靜謐中分外清晰。

沈清秋靠坐在床頭,微微偏頭便能瞧見伏在自己床沿陷入沈睡的洛冰河,眼底烏青,即使在夢中,在師尊身旁守著,男人好似仍舊不覺安穩,眉間微蹙,憂郁滿面。沈清秋右手微擡,指尖輕輕撫過那人臉頰,將幾縷不算聽話地碎發別至耳後,他垂眸瞧著,神色平平,不知在思索什麽。

侍女不知屋內情況,滿心掛念著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等燒了熱水,便馬不停蹄地進來更換,房門打開,傳出一聲微弱的“吱呀”聲,伏在床邊的男人身型一動,等他睜眼時,沈清秋已經將手收了回去。

起初洛冰河還有些怔楞,盯著師尊看了許久才回神,淡笑道:“師尊醒了怎麽不喊我?”

他起身端過桌上溫度適宜的茶杯,遞到沈清秋身前,哪知後者也在同時間揚起手,一掌扇在洛冰河左臉,力道大到將人腦袋都打偏了去,杯盞也在動作間摔落,碎成幾塊瓷片,屋外候著的侍女兀得聽見聲響,肩頭一顫,卻又不敢進屋,只得平覆心緒,繼續守在原地。

沈清秋猶不解恨,反手又是一巴掌。

等這口惡氣徹底發洩後,他才覺得心頭郁氣消散些許,道:“重新端一杯過來。”

嘴角應該裂了。舌尖嘗到一點血腥氣,洛冰河擡手抹去嘴角血跡,聽話地重新倒了一盞茶奉於師尊,沈清秋接過後卻沒有立刻喝下,杯蓋緩緩刮過水中漂浮的碎茶葉,淡聲開口:“剛剛那兩掌,你該不該受著?”

“該。”

“既然知錯,還不跪下?”沈清秋神情冷淡,只顧低頭品茶,未將眼神分給對面那人半點。他話音將落就聽到“咚”的一聲,再擡眸時,洛冰河已端端正正地跪在床邊,腦袋低垂。

“自你掉落無間深淵之後,你我二人還未來得及細談一番便被樁樁瑣事絆住,不妨就趁著今日好好聊聊。”

沈清秋思索片刻,這一世洛冰河的心結恐怕是仙盟大會時自己將他一腳踹下深淵,男人頓了頓,道:“你可是還怨我當初扔你下無間深淵?”

洛冰河搖頭。

“那便是怨我汙蔑你刺傷師尊,背叛門派?”

洛冰河還是搖頭,至始至終未發一言。

再好的脾氣此刻都要皺眉,更何況沈清秋本就不是什麽有耐心的人,面上閃過一抹煩躁,再開口時語氣漸冷,“在掛墩村後山時口舌伶俐,此刻你倒開始裝啞巴了?”

“既如此,那我便當你我二人之間隔著深仇大恨。”

沈清秋將錦被掀開,腳尖還未觸及地面便被猛地按住,洛冰河死死扣住他雙腕,眼底滿是驚慌,如大夢初醒般道:“師尊去哪?!”

“去哪?”沈清秋一聲嗤笑,“仙魔本就如同水火,我自是回蒼穹山派,你若尋上清靜峰,我必殺你。”

他就又想起什麽往事,“玉石俱焚,對我來說並不陌生。”

這個詞似乎也引起洛冰河一些回憶,猝然擡頭,瞬間便紅了眼眶:“不行!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不準走...”

男人喃喃自語,素然一副將近瘋魔的模樣,視線僵硬地轉動幾圈,他略微擡手,一道暗紅色的魔氣化為桎梏縈繞在沈清秋腳腕,後者對此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剛剛還冷厲的氣勢徒然降了許多,輕聲問道:“為什麽。”

“因為你說過要度我!”洛冰河高聲呵道,面上卻閃過一抹痛苦之色,仿佛腦袋被什麽重擊了一般,捂著頭彎下身子,卻不停念叨著同一句話。

沈清秋看在眼裏,直覺此刻與曾經的某個時刻相似,神情怔楞一瞬,緊接著便覺得頭疼,擡手按揉眉心。

怎就這般執著,“你就不能忘了這句話嗎?”

五年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不長。

它可以化作遺忘,也可以成為執念,沈清秋曾想過五年是否能讓洛冰河淡忘,忘掉在清靜峰求學的日子,忘掉沈清秋這號人,老老實實去做萬人之上的仙魔至尊,坐擁後宮三千,瀟灑一生。

但同時沈清秋又很明白,這不過是個天真甚至愚蠢的奢望,洛冰河什麽狗性子,他最清楚不過,自己在對方的人生中畫下了最濃重的一筆,即使沒有前世那般讓人恨之入骨,卻也算得上念念不釋。

而聽見他如此說的洛冰河忽然安靜下來,雙手緩緩垂落,身型佝僂,盡顯頹廢姿態,他低著頭,碎發擋在臉前,令人無法看清他的神情,卻忽然掉下幾滴眼淚落在地面。

“師尊一句忘卻說得如此風輕雲淡。”

“五年前師尊費盡心機,不惜利用一切只為大仇得報,哪裏還有精力去想弟子被您蒙在鼓裏,在蒼穹峰頂眼睜睜看著您墜崖自爆時,是何等痛心?又怎知每逢夜晚弟子驚惶醒來時的無助?”

像是徹底打開了閘門,情緒如洶湧的洪水裹挾著悲愴傾瀉而出,洛冰河被這股情緒控制著,將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話剖出。

“當年仙盟大會時,您生氣我違背約定擅自修習魔術。師尊可知為何?”

他不想總是跟著師尊身後。

沈清秋為人倨傲,從不會為弱者回頭,哪怕是並肩而行的同伴也很少側目,他的目光總是向前看著,洛冰河只有走到沈清秋前邊,才能讓人一擡頭,就能看到他。

“帶師尊回魔界的那段時光是弟子最開心的時候,只有那時,您的目光才常常落在弟子身上,您的心裏才常常想著弟子。”

“我只是想讓您看見我,”洛冰河說到這裏,突然發出一聲苦笑,“說不怨您是假的,卻不是因為師尊踹我下深淵,也不是誣陷我背叛師門,而是怨您從始至終,眼裏都沒有我。”

“你明明說過...度我。”

“我是說過,但那是你聽話的前提下。”沈清秋冷聲回應。

“違背約定修習魔術確是弟子過錯,可您說過論跡不論心,弟子雖入了魔卻並未做出傷天害理之事,不過是接受了自己的血脈,這便罪大惡極了嗎?”

“這與你修魔無關,洛冰河,”沈清秋掐住他下頜,迫使人擡頭與他對視,“我在乎的是你聽不聽話。”

沈清秋要的是忠誠的家犬,而非難馴的野狼。

洛冰河楞楞地看著男人,他雙眸渙散,呢喃道:“我若聽話,師尊便不走了?”

“嗯。”

“還會度我?”

“...會。”

良久,洛冰河才破涕為笑,還未開口就向前倒去。

沈清秋沒有躲開,任由那人暈在自己懷中,他擡手撫過洛冰河頸側,指腹緩緩摩挲,男人面色淡然,眼底繾綣,在外人看來這師徒素然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卻不知男人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瞇起,猶若寒星。

唇角微勾,發出一聲嗤笑。

......

清晨的薄霧,被光線一照,變成團團朦朧的白。

也不知魔尊施了什麽法子,竟在“竹舍”後面的竹林中開辟出一座湖泊,渺渺碧波,似絲綢上的細紋,頭頂天空雲片飄動,低視湖心,另有一片天,雲影徘徊。沈清秋青絲未束,披著件輕薄的大氅悠閑躺在一葉竹筏之上,雙眼微闔,素然一副陷入沈睡的模樣。

幾尾錦鯉俶爾遠逝,往來翕忽,穿梭於竹筏下,又慢悠悠地游向不遠處的水植中,不知途中受到了什麽驚嚇,忽得向四周逃散。休憩的人似有所感,恰逢竹筏突然晃動,睫毛輕顫,緩緩睜開雙眼,便見一人趴在筏邊滿面笑意地看著自己。

沈清秋與他對視片刻,徑自翻了個身。

“師尊在這兒歇了整晚,也不怕更深露重,傷了身體?”洛冰河游到另一邊,調笑道,“若是不慎生病,弟子也要跟著心疼呢。”

越發沒個正形。若再聽他胡言亂語下去,沈清秋必會生出些怒氣,可若再無視,洛冰河口中又不知會說出什麽混話來,無法,沈清秋只得揉著眉心起身,道:“你來做什麽。”

“無事便不能來了嗎?”

洛冰河懶懶地踩著水,說話時語氣中還帶著笑意,眉眼微彎,他的頭發早已被水浸濕,日光照在他身上,照得發梢的水珠晶瑩剔透,順著掉落幾顆,在湖面泛起片片微小的漣漪。

沈清秋垂眸看著,一時無言,食指緩緩抵在那人額間,摩挲那道血紅色的天魔印,淡聲開口道:“你若上來,竹筏會翻。”

原來是早看出他想翻身上船的意圖了。洛冰河撐了一下,倒也沒有真的爬上去,看起來十分委屈,卻又好像在撒嬌:“師尊好狠的心,就真的要讓弟子泡在這冰涼的湖水中嗎?”這副模樣,若是旁人看了定會泛起憐憫之心,可他面對的是沈清秋,怎會因為一個表情又或三言兩語便軟下心腸,尤其那人還是洛冰河。他再次躺下,發梢順著動作垂入水中,飄飄悠悠,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竹筏晃動,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樣,安逸無憂。

自洛冰河成為魔尊之後事情便一樁接著一樁得來,鮮少有如今這般的閑暇時光,他有心再懶上幾個時辰,可洛冰河又哪裏會如他的意。這人腦海裏不知想到什麽,不懷好意地看向沈清秋,隨即勾起一抹壞笑,原本攀在竹筏邊緣的手突然擒住沈清秋的腳腕,話鋒一轉,“既然不願弟子上去,那便只好請師尊下來了!”

他動作極快,等沈清秋反應過來時,早已被洛冰河拽著拖入水中。

他水性算不得上乘,只能做到不沈底,嗆了幾口湖水才掙出湖面,正正瞧見洛冰河幸災樂禍的神情,撲過去,雙手掐住那人脖頸,恨不得直接將其按近水裏溺死,也省得他天天在自己眼前招煩!

洛冰河悶笑幾聲,他自知理虧,也不躲閃,只伸手虛虛扶在師尊腰間,討饒道:“弟子不過是怕師尊白日貪覺到了夜裏失眠,只是方法用錯了,看在弟子本是好心的份上,您且原諒我罷?”

男人神情真摯,語氣誠懇,沈清秋聞言手下動作停頓,雙眸微瞇,半晌才開口。

“你這張嘴,是越發能說會道了。”

“師尊過獎。”洛冰河含笑應道。

被洛冰河這麽一攪和,他也沒了繼續偷閑的心思,翻上竹筏,將被水浸濕的頭發和衣衫用靈力烘幹,洛冰河攀在筏邊,手中像變戲法般變出一枚碧玉細簪向上遞去,原本束在手腕處的發帶不知掉落何處,左右無法,沈清秋只得接過簪子,兩三下綰好發髻,道:“你已為魔尊數年,可還記得為君之道?”

“重為輕根,靜為躁君,”洛冰河答言,“師尊當初教誨,弟子不敢忘。”

“既然記得,又為何言行不一?我入魔界不過幾日,便能察覺你心性不定,氣息紊亂,為君者心浮,為臣者如何靜心,子民又如何安心?可知輕則失根,躁則失君?”

沈清秋突然說教起來,寥寥數語,卻也將如今魔尊乃至魔界的情形道個清楚,師尊傳授時,洛冰河漸漸斂去面上不羈的神情,師尊願意多言,便是還對自己有所期望,他靜靜聽下所有,末了應道:“是,弟子明白。”

“你既懂了,就要反映在行為舉止間,”沈清秋略一仰首,足尖輕點,瞬息間便飛回岸邊,徒留竹筏在湖面沈浮,蕩起圈圈漣漪,“等你真的靜下心時,再來見我。”

語畢,他也不再多做停留,徑自向“竹舍”走去。

尚清華踏入院內時,正瞧見沈清秋拿著竹勺站在一眾花草前,混了靈力的清水澆在嫩葉上,水珠在陽光的照射下晶瑩透亮。能在魔族地界兒養出這許多仙植實屬稀奇,雖然尚清華來的路上聽漠北君說得兩句,卻沒有實感,清靜峰的竹舍他算是熟客,對裏面的布置不算了如指掌,卻也記得一二,尚清華邊往裏走邊四處張望,親眼所見,內心不住咂舌。

嘖嘖,愛情的力量真偉大。

“你這徒弟,真是費了不少心思啊,”他吊兒郎當地湊過去,指著院中眾多綠植,點評道,“我剛剛一進院子就覺得神清氣爽,能在魔界創建出沒有一絲魔氣存在的地界兒,也難怪外頭傳言不斷,都說現任魔尊金屋藏嬌,對其寵愛有加呢。”

瘋言亂語,著實沒個正型。沈清秋睨他一眼,將竹勺扔進一旁的木桶中,轉身向屋內走去,“你若再滿口渾話,便提前許願下輩子投到哪戶人家,我好送你上路。”

這麽久了還是這麽不經逗,沒兩句就炸毛。尚清華雖心中腹誹,面上卻還是極有眼色地住口,擡起手輕拍兩下臉頰以示歉意,連連道:“不說了不說了。”

他隨著沈清秋進屋坐下,十分熟練地替兩人斟茶。

沈清秋端起茶盞,道:“你不想著回蒼穹山派幫我搬救兵,孤身來此做什麽。”

切,我還不知道你,寧願自己扛著,也絕對不可能麻煩岳清源。這話尚清華當然不可能說出口,否則就真要考慮下輩子投什麽胎了,一口將茶水飲盡潤嗓,又添上一盞才道:“這不是趕過來給你匯報掛墩村的後續嗎,再說了我天天被漠北君寸步不離地跟著,哪有功夫往蒼穹山派跑。”

掛墩村是尚清華的因果,沈清秋只是受人所托,本身對此事的前因後果並不在意,淡聲道:“沒興趣。”

“......”

“你不想知道,別人還想知道呢,不行,你必須聽我說,”尚清華將茶盞往桌上一磕,難得做出一副理直氣壯地強勢模樣,“那作祟的是只狐妖,從前法力微弱在與同類爭鬥時險些喪命,後來被掛墩村內的一名姑娘所救,女子性善,之後能發生什麽你也明白,狐妖愛上了女子,日夜修煉,小有所得時便想去找女子表明心意,卻撞見心上人與旁人兩情相悅。”

“妖嘛,哪懂什麽放手,只當愛就是占有,使用了魅術蠱惑對方,哪知對方不堪其擾,又因他是自己救回來的,狠不下心找修真者除掉他,只得以自盡結束這場痛苦。”

“得知此事的狐妖將錯歸結到村民身上,覺得若不是女子害怕人妖相愛惹人非議,心上人也不至於逝去,便一邊殺害其他女子取其精血養著心上人的屍身以求煉成屍妖,相伴千年,一邊計劃報覆掛墩村,哪怕村民們聽話進獻女子,也只會落得屠村的下場。”沈清秋單手支著下巴,指尖左右晃動逗弄翠蛇,漫不經心地接上尚清華的話,將故事最後說了出來。

尚清華看著他,微微張嘴,半晌才憤憤地:“原來你早就知道!害我說了這麽多!”

說著便取過桌上的茶壺,倒一杯喝一杯,勢必要多喝幾口他的好茶來彌補自己。

“我一早便說了沒興趣。”

“....”尚清華哽了一下,回想確實是自己非要說,但又不想光速認慫,哼了幾聲,轉瞬又想到什麽,打趣道:“說真的,我來之前真以為要看上一出相愛相殺的戲碼,沒想到現在看你和洛冰河關系還算不錯,究竟發生什麽事,快跟哥們兒分享分享。”

那邊尚清華擠眉弄眼,滿臉都是渴望聽到八卦的姿態,這邊沈清秋卻氣定神閑地端起茶盞輕呡,微涼的茶水入口有些泛苦,末了才嘗出點回甘,他輕放杯盞,許久才道,“心魔劍的魔氣沒有消散。”

“什麽?!”

尚清華差點一口水噴出來,怎麽也沒想到沈清秋話題轉得如此之快,還上來就是重磅炸彈。他提袖擦去嘴邊茶水,急道,“你當初不是把心魔劍上的魔氣都吸收了嗎?!”

五年前他們設計的那場大戰中,沈清秋全然吸收魔氣的最終目的有兩個——一個是為了徹底了卻他與“洛冰河”的孽緣,而另一個,便是為了去除心魔劍上一直侵擾洛冰河的魔氣。以尚清華的結論來說,心魔劍的魔氣雖然龐大強悍,會逐漸入侵使用者的心智,若要得之平衡,需有人承受使用者滿溢的魔氣,但如果直接將心魔劍的力量徹底接收,雖不至其成廢鐵一柄,但肯定不會像之前那般強勢,以洛冰河的能力,完全可以降伏,也就不必再受心魔劍的滋擾。

只是以人的身軀恐難以承受,只怕會落得自爆身亡的下場。

這個方法當時聽便覺得不靠譜,尤其還是尚清華琢磨出來的,但又是唯一可以一箭雙雕的辦法,只得賭一把,如今看來,確是不靠譜。

尚清華表示委屈,這個世界的故事線本來就偏到姥姥家了,對他來說也是一場豪賭啊!

“你是什麽時候察覺出來的?”尚清華摸著下巴,他自是知道沈清秋不屑於拿這事開玩笑,既然說了,便是百分百確定,只是...回憶起自己見到的洛冰河,“我來魔界時也曾瞧見過他,看著挺正常的啊。”

提壺為自己續上一盞,沈清秋垂眸盯著細小的茶葉隨著湧入杯內的水上下沈浮。

“你能瞧出什麽?”沈清秋冷笑道,他原想著嘲諷尚清華幾句,卻沒由來得止不住笑意,冷笑變成大笑,笑得他打翻了茶盞,彎了腰,笑得院子裏灑掃的侍女面面相覷,回首看向緊閉的屋門。直到腹部抽疼,兩頰發酸時沈清秋才堪堪止住笑聲,抹去眼角溢出的淚水,扶著桌沿,擡頭看向被他這動靜嚇得跳起來,滿臉莫名其妙的尚清華。

男人笑得像只狐貍,眉眼間滿是算計。

“這麽看來,你欠我的第一個人情,便不能算是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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