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第五十九章

打開箱子後,溫行遲感覺到一片白光閃過,讓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在他腦海裏,五彩斑斕的畫面一一閃過,直到分辨不清形狀。

隱隱間,他似乎看到了前世的光景。

但是,這些記憶又被他一一抹去。

只剩下刻骨銘心的仇恨和一直堅持的執念。

再睜開眼,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將銀發綁成了馬尾,長發一直垂到腰際。

他似乎早已等候多時,淡淡的目光向他瞥來。

秦玨。

這麽多天沒見,對方卻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仍是面上一派冷漠。

即使是看到了溫行遲,他的臉色也沒什麽變化。

紅色的瞳孔裏盛滿了深邃的湖水,將任何情緒都藏得不露分毫。

即使是和他相處了這麽久的溫行遲,也無從辨認對方真正的情緒。

溫行遲看向秦玨,扯出了一個微笑。

“怎麽,我的行刑日要到了嗎?”

“是。”

溫行遲發現周圍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個密室,四周全是大大小小的屏幕。

每片屏幕上都是他自己,不同方向的他。

秦玨不知道在什麽地方按下了一個按鈕,所有的屏幕一齊黯淡了下去。

滋滋滋的電流聲不斷響起,伴隨而來的是一個無比熟悉的圖案。

一直巨大的眼睛占滿了整個屏幕,裏面的眼珠同時在詭異地轉動。

格蕾亞生物公司。

溫行遲的記憶向來很好,同時在他心中隱隱有了明悟。

他來到上城區了。

或者說,是上城區的實驗基地。

“您的審判就要開始了,請您好好待在這裏。”

溫行遲從未想過,他會在對方的話語中聽到這個萬分疏離的詞匯。

於是,他露出了一個冷笑。

“如果我說不呢?”

“您現在沒有拒絕的權利。”

秦玨掏出了一雙白手套戴上,絲綢制的手套很好地緊貼於手指,骨節分明的指節輕輕觸動了一下最大的屏幕。

一個人影突兀地在屏幕中浮現。

“李辰初!”

溫行遲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眼裏的怒火幾乎快要遏制不住。

這個人身穿繁覆華麗的服飾,嘴角下撇,露出一個冷漠的弧度,赫然正是溫行遲的老熟人。

李辰初卻並沒有理會他,而是向著秦玨微微頷首。

“開始吧。”

他甚至不屑於註視溫行遲,仿佛溫行遲是什麽不屑一顧的渣滓。

溫行遲使勁握了握拳頭,又突然放松,扯出了一個微笑。

“席勻是你的弟弟吧?”

“他被我殺了,你感覺如何啊?”

這時,李辰初仿佛才註意到了溫行遲,視線向他投了過來。

溫行遲看到,這雙熟悉無比的灰綠色的眼睛裏是懶得掩飾的傲慢。

“他逃跑的時候就和我沒關系了,”他神情裏透露出的漠然,無不證實了這番話的真實性,“找他,只是需要他繼續回來做實驗而已。”

“既然他死在了你手上,就說明他沒有繼續研究下去的價值了。”

話音剛落,他就切斷了通訊,似乎是懶得廢話半句。

此時,秦玨也轉過身,直視溫行遲。

溫行遲目光灼灼,幾乎稱得上逼問,“你不打算給我個解釋嗎?”

“你想聽什麽呢?”

秦玨反問,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雙腿交疊,目光淡漠。

溫行遲往前踏出幾步,就被金屬制的欄桿擋住了步伐。

雙手緊握住欄桿,他盡量心平氣和地問。

“你難道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秦玨指節輕輕叩動面前的桌子,富有節奏性的聲音傳來,卻無端讓溫行遲感到煩躁。

良久,當溫行遲都以為秦玨不會回答的時候,秦玨突然出聲。

“對不起。”

“對不起?”溫行遲被氣笑了,“你背叛了我,又把我關到了這個籠子裏,就只有一句對不起?”

“時間到了。”

秦玨似乎不欲多言,起身向溫行遲走了過去。

“別轉移話題!”

溫行遲將欄桿搖得哢哢作響,借此表達自己的憤怒。

即使是重生後的他,一片真心被人肆意踐踏,也一樣會感到不可理喻和憤怒。

現在想想自己之前所付出的感情就像個笑話。

說不定當他奉獻出自己的真心時,對方卻在暗暗竊笑!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秦玨嘆了一口氣。

他俯身,指尖觸碰到了溫行遲的臉頰,柔軟的布料摩挲皮膚的觸感傳來。

但是馬上,他的手就被溫行遲打了下去,接著就是面前之人警惕的目光。

尤嫌不夠一般,溫行遲遠遠退了幾步,仿佛是沾染上了什麽臟東西。

面對著秦玨,溫行遲突然想通了什麽,嘴角微勾,本就出色的容顏更是煥發出光彩,奪目而逼人。

此刻的他有一種淩厲之美。就像是冬天裏的霜花,艷麗而危險。

他說,“算了,你知道背叛我的人都有什麽下場,你了解我的,不是嗎?”

秦玨頓了一頓,將手放下。

他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一把銀制的刀,將之平放於手中。

然後,他眼眸下垂,話語裏辨不清情緒。

“你怎麽想都無所謂了,畢竟審判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最後問一句,”溫行遲也斂起了笑容,“你真的要為了上城區審判我?”

“是的。”

聽到這句話後,溫行遲仿佛是終於放下了什麽,神情間居然有幾分輕松之意。

“那好啊,來審判我吧。”

“讓我看看,上城區到底還能無恥到什麽地步。”

秦玨拍了拍手,房間不知從什麽地方湧出了人影,臉上都是同樣的麻木。

與此同時,剛剛還在閃爍著的電子屏一並打開,裏面全都是溫行遲的身影。

人影從牢籠裏魚貫而入,將溫行遲制住。

還沒等溫行遲反抗,就聽到遠處傳來冷冷的聲音。

“沒用的,這裏是密室,你就算打敗了所有人也出不去。”

秦玨的聲音冷熱,仿佛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而且,這裏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你卻不可能以一敵百。”

“這就是你夢寐以求的上城區,你滿意嗎?”

溫行遲用力掙脫了四周人的禁錮,聲音裏帶上幾分嘲諷。

“滿意,怎麽不滿意?”

“如果不是你背叛了我,我怎麽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秦玨不再回答,只是凝視著手心上的銀質小刀。

而四周的人也重新控制住了溫行遲,將他綁在了一個豎立著的十字架上。

等到其中一人出聲,“大人,都準備好了。”

他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小刀緊緊握於手中,然後一步一步向著溫行遲走去。

面前之人被綁於十字架之上,淩亂的頭發四處散開,精致的臉上還殘留著血跡。

與此同時,那雙永不熄滅的金色瞳孔此刻一片冷然,像是在俯視著雲雲眾生,對一切都充滿了不屑。

此刻的這副構圖,有一種褻瀆神明的美感,仿佛萬人崇拜的神明在看著渺小的人類妄圖審判他,眼裏是未出聲的傲慢與可笑。

此情此景,令秦玨突然想起了前世的耶穌。

前世,他從不信神。

如果世上有神明,為何從不聆聽他的祈禱?

但是此刻,看著眼前之人以殘破之軀比肩神明,他竟無端有了一種興奮產生的顫栗之感。

我不信神,但我願信你。

秦玨緩緩拿起那把銀質小刀,將其抵於額頭之上,冰冷的觸感總算帶來了幾分清醒。

他仰視著十字架上的神明,視線交錯之時,他仿佛在裏面看到了滔天的恨意。

他不知道對方此時的恨意到底是對他,還是對上城區,亦或者是兩者皆有。

將小刀緩緩舉起,他不為人所察覺地猶豫了一瞬,然後驀然往前一刺。

“呃!“

一聲悶哼響起,溫行遲感受到痛意源源不斷地從腹部湧來,但是四肢卻無法動彈。

像是終於無法忍受。他發出了破碎的幾乎分辨不清的聲音。

“好……好的很!”

秦玨臉上卻仍然沒什麽波動,只是將那把沾染著血跡的刀扔到了一旁,然後一把扯下了白手套。

此時的白手套因為剛剛的舉動沾染上了刺目的紅,仿佛象征著他才是這個弒神之人。

他活動了一下自己的腕關節,低聲吩咐。

“你們可以走了,我在這裏等。”

旁邊的人低低應了下來,紛紛站在了一個圓弧狀的盤子之上,隨後身體崩成了一塊塊的小碎片,飛散開來。

終於結束了自己的任務,秦玨卻一動也不動地站在溫行遲面前。

然後,他把自己的馬尾解開,銀色的頭發肆意地在空中飛舞,他卻仿佛覺察不到一般,一眨不眨地盯著剛剛負傷的人。

溫行遲垂下頭,痛感四處蔓延,幾乎已經麻木,但還是能感覺到生機不停地流逝。

他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勉強保持了清醒。

“你們到底想做什麽?”

“你還不明白嗎?”秦玨眸間帶著淡淡的悲意,言語間卻仍是一片平淡,“他們要讓所有下城區的人看到你的審判現場。”

“他們要讓所有人明白,這就是反抗的下場。”

溫行遲幾乎已經聽不清對方說了什麽,只能模模糊糊聽到幾個音節。

“反抗”“下場”

他心裏感到好笑,什麽下場,難道這都是他們生來就應該承受的嗎?

但是虛弱的身體阻止了他出聲嘲諷,最大程度下也只能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

感受到眼皮不斷地下沈,他朦朧中感覺到:這次似乎是真的要結束了。

困意不斷襲來,他幾乎要抑制不住自己,只能竭盡全力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但是平時讓人清醒的痛意此刻卻毫無作用,反而進一步促進了身體的虛弱。

在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冷冽的梅香。

那個熟悉無比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語:你可以休息了。

是誰?

他隱隱間想要抓住這個聲音,卻只能放任自己沈入無盡的深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