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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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在他說出這句話後,氣氛被徹底點燃,達到最高潮。

各種各樣的嘈雜聲傳來,有興奮的吼叫,也有惡狠狠的咒罵。

但大多數人還是一臉疑惑,他們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你們可能已經從各種地方聽說過我。”

“沒錯,席勻是我殺的。”

不顧場下更加激烈的反應,他又淡定地補了一句。

“我也並非來自A區。”

這個消息甚至比剛剛的那句話來得更加震撼。

“不可能吧?”

“怎麽可能有人能從其它區過來?”

“簡直聞所未聞。”

下面的人紛紛發出質疑,眼裏多了幾分懷疑。

“我來自Z區,大清洗後幾乎完全沒有殘餘的科技的地方。”

“我們無法生產食物,只能去地裏挖野菜。”

“我們沒有秩序,只有野獸般的天性。”

溫行遲補充了更多的細節,下面的人不由得多了幾分信任,但仍有人還在懷疑。

“不可能,上城區規定我們不能竄區。”

有人站了出來,在下面大聲吼了起來。

溫行遲不慌不忙,示意他坐下。

“這就是我今天想說的。”

“你們不會還在妄想上城區來拯救你們吧?”

“這場大清洗還沒有讓你們看清他們的本質嗎?”

“他們都是只關註自己利益的冷血屠夫,根本不關心你們的死活。”

說到上城區,臺下的人突然安靜下來,甚至能聽見下面重重的呼吸聲。

這就是下城區!

溫行遲看著下面的人群,這就是長久以來的麻木養成的習慣。

不敢質疑,不敢反駁,不敢抵抗,太多的不敢像一條條絲線將他們牢牢纏住。

在臺下都陷入寂靜後,溫行遲淡定地繼續說了下去。

“看到席勻以後,你們還在奢望什麽呢?”

“上城區的人就是這樣冷酷無情,根本不會在乎你們的命。”

“我很高興,你們擺脫了捆綁在你們身上的枷鎖,邁出了反抗的第一步。”

“但不夠,遠遠不夠。”

說到這裏,溫行遲搖了搖頭,提高了聲調。

“只有上城區還存在,剝削就不會停止,我們就不可能獲得真正的平靜。”

“難道你們還想經歷第二次,第三次大清洗嗎?”

“現在的和平太脆弱了,我們在他們眼中就像被馴養的牲畜,根本沒有真正的自由!”

義憤填膺地說了這番話後,溫行遲看到角落裏一個人影走上前來。

那人趁臺下的人陷入沈思之際,悄悄地靠在他的耳邊。

“單大人說您的廢話太多了,讓你直入正題。”

溫行遲同樣放低了聲音,“給他說我得鋪墊一下,效果更好。”

在那人得到囑托下去後,溫行遲看到單信皺起的眉放了下去,身體隨之放松。

但是恐怕也只能迷惑單信這麽一會兒了,再不切入正題,溫行遲還真怕他一槍把自己給崩了。

思緒急轉之下,他話鋒一轉。

“當然,現在A區出現了兩個反叛勢力。”

“恐怕大家都在疑惑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心為了我們戰鬥,而哪一個是上層推出來迷惑我們以竊取革命果實的。”

單信聽到這番話後露出了笑容,他這才相信這次的交易成功了。

“不愧是聰明人,”他拿出一根煙點燃,煙霧繚繞下露出那雙充滿了野心的瞳孔,“識時務。”

“在此,我強烈譴責魏誠把我當作精神領袖宣傳的行為。”

“不錯。”

單信心裏閃過這句話,要不是魏誠聚集的勢力太多,他就直接把他暗殺了,哪還用得著耍這種把戲。

把領袖幹掉,對方就是一群散沙,註定興不起什麽波浪。

在這件事結束以後,他想到之後要去應對父親遺留下來的舊部,就感到一陣頭大。

如果不是需要他們的勢力,自己何必這麽低聲下氣。

“什麽忙都幫不上,反而只會添亂。”

就連今天自己這個提議,都是他勸說了很久的結果。

腦海裏仿佛又響起他們重重的怒吼聲。

“去求賤民幫我們?不可能!”

明明都是下城區的人,搞不懂他們哪裏的優越感。

想到這裏,他揉了揉眉心。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感覺到有什麽不對勁。

他放下手,發現不知何時整個臺下的人群都直直地盯著他。

而溫行遲已經跳了下來,站在遠處,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

怎麽回事?

似乎有什麽在他沒註意的時候悄然發生了改變,一種奇特的恐慌感擊中了他。

他故作鎮定地看向溫行遲,“怎麽了?”

“你沒聽見啊,正好。”

溫行遲奇異地笑了,拍了一下手。

頓時,單信周圍的人群就把他包圍起來。

“你在幹什麽?”

單信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慌張之中,大聲吼了出來。

“溫行遲,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我沒忘啊,”溫行遲語氣裏幾分得意,“既然你是正統,那麽為了這場革命犧牲也沒什麽吧?”

這樣的語氣刺痛了單信,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他的面容陡然變得猙獰。

“你不會想要殺死我的。”

“我的手下不會放過你。”

在這種時候還是不忘威脅啊,溫行遲饒有興味地笑了。

“你死了,就不會有人記得你了。”

“不!”

單信看到人群越來越近,慌張地拿出了槍對準溫行遲。

“你不能這樣對我!”

“不應該有人有特殊待遇,”溫行遲斂起了笑容,“我們是平等的。”

看到子彈迸出槍口,溫行遲輕松地閃開,隨後轉身任憑單信被憤怒的人群圍毆致死。

走出幾步,溫行遲就看到魏誠匆匆趕到。

他看到溫行遲安然無恙後才松了一口氣,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您殺死了單信嗎?”

“不是我,”溫行遲側身示意身後的狀況。

“您又幫了我一個忙。”魏誠鞠了一躬,眼裏是覆雜的神色,“謝謝您。”

“別用敬稱,我感覺不大自在。”

“好的。”魏誠難得露出一個真心的笑,“溫行遲。”

僅僅一個晚上,魏誠就發生了巨大的改變,看上去居然成熟了許多。

或者說,他以前經歷過的折磨都以另一種方式塑造了他,傷疤不僅刻在了他身上,也刻在了他前行的路上。

與溫行遲這種外來者不同,他無法舍棄A區,更無法忍受以後還有人和他遭受一樣的痛苦。

他看上去像是天生的領導者,既有勇氣又有責任感。

溫行遲漫不經心地想著這些,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不過,這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的目標只有向上城區覆仇這一個,獨行俠的標簽顯然更適合他。

如果真的讓他來統治下城區,他難保不會推崇無為而治。

他擺了擺手,有些心不在焉。

“我得走了。”

“你又要去其它區了嗎?”

“對。”

溫行遲並不意外魏誠能猜到這個,事實上他自認為他表現得夠明顯了。

“上城區嗎,”魏誠咀嚼著這個以前對其充滿敬畏的字眼,“只能祝你一路順風了。”

“如果是其它人的話,我一定會認為這是去送死。但如果是您的話,我相信您可以。”

溫行遲沒有回答,自顧自地往前走。

看到他灑脫的背影,魏誠眼裏閃過覆雜的神色,最終化為了堅定。

而溫行遲走得這麽快的原因倒不是因為其它什麽,而是他看到了一個熟人。

那人坐在臺下的一個角落裏,本來毫不起眼,但是在人群都向單信那裏聚集的現在卻突出起來。

現在也只有他一個人還安靜地坐在座位上,像是在聆聽空氣中的演講。

溫行遲坐在他身旁,卻沒有轉頭,而是與他一樣看著臺上。

兩人均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自有一種奇特的默契。

良久,溫行遲開口。

“你聽了嗎。”

“聽了。”

那人淡淡回應,臉上沒什麽波瀾。

“人人生而平等。”溫行遲也不需要回應,自顧自地解釋。

“我不需要他們把我當作精神領袖,他們都應該為自己而活。”

“我們是自由的,也不需要服從誰。”

“我們都應該活出個人樣來,我們不是誰馴養的牲畜,誰都可以來踩一腳。”

“秦玨,”溫行遲轉頭看向那人冷淡的側臉,“你認為我是對的嗎?”

“你自己心裏不是已經有了答案了嗎?”

秦玨沒有直接應和,而是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對,但我還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秦玨沈默了一會兒,指尖撫上太陽穴,閉上了眼睛。

“我認為你是對的。”

“那麽,你到底在為什麽生氣?”

溫行遲有些不依不撓的味道,把秦玨的手拽了下來。

“別告訴我,你現在後悔了。”

秦玨睜開眼睛,看向那張無比熟悉的臉龐。

這張臉因為剛剛的興奮的演講而帶了一點嫣紅,無端多了幾分惑人的意味。

同時他的眉間微蹙,輕咬下唇,看上去有些苦惱。

眼底的金色也黯淡了幾分,像是夜晚中輕輕晃動的燭光。

是因為自己嗎?

秦玨因為這個猜想而有些動搖,他撫上溫行遲的臉。

“沒有生氣。”

溫行遲還要說什麽,就感受到自己的嘴被捂住。

看著那雙不服氣的眼睛,秦玨低低地笑了。

暗啞的聲音飄到溫行遲耳裏,讓他的耳邊染上一層緋紅。

他改口,“好吧,你把我丟下的事讓我有些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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