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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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溫行遲睜開眼,習慣性地握住武器觀察四周,隨後身體才放松下來。

昨天的逃亡生活沒有給他帶來半點情緒上的波動,反而處處充滿了熟悉。

他對這樣的狀況可謂是駕輕就熟。

畢竟,他就是在這樣熟悉的暴力血腥的生活裏長大,逐漸成為前世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下城區之光。

當然,最後也是他親手背叛了這個名號。

用手撐著地站了起來,他把三人叫到了一起。

“你們有什麽計劃嗎?我們現在唯一的目標就是去往被層層封鎖的下水道入口。”

“除此以外的任何東西都可以視作不見。”

“這就是你一直往外逃的理由?”

秦玨懶懶地靠在墻上,眼神渙散,仿佛什麽都沒聽。

“你有什麽高見?”

溫行遲同樣靠在墻上,如果有人搶著來做決策,他巴不得把這個機會讓給他。

更多時候他還是逼不得已,被人強迫做決策者,好像這樣就能把所有後果推到他頭上似的。

“燈下黑。”

“現在席勻的勢力全都被派出去尋找我們了,他那裏正是守衛薄弱之時。”

“只要席勻一死,所有的追捕全都會清空。”

“有道理。”溫行遲思索一番,“但我還是覺得應該先去下水道那裏看看。”

“畢竟,眼見為實。”

他掃了剛剛沈默的二人,“你們呢?”

“我沒意見。”唐明川馬上表忠心。

“我也是。”紀嵐微微頷首,但神情恍惚,仿佛還震驚於席勻沒死的事實裏。

“真民主。”

“要你管。”

照例經歷了一番唇槍舌劍後,溫行遲從地下室爬了上去。

旁邊就是生產食物的那個制造了大量濃煙的工廠。

也只有它在這種時候還能保持著正常運作,畢竟關系到整個A區的生計。

正要離開之際,秦玨又出聲。

“我還有一個辦法。”

“哦?”

“毀了這裏,將水攪渾,A區絕對會人心散渙。”

“趁他們騷動之時,我們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離開。”

第一次認識到了這人的冷酷,紀嵐震驚地這個看向面色毫無波動的男子。

“你瘋了嗎?你知道這個工廠關系到多少人的生死嗎?”

“和我有關嗎?這是變革帶來的必要的陣痛,是可以犧牲的。”

“哪個戰爭不流血?”

即使這麽說著,秦玨聲音裏卻沒有半點激昂,仿佛只是提出一個建議。

僅此而已。

“夠了,別吵了。”溫行遲疲憊地阻止了兩人的爭吵。

“我不可能這麽做,走吧。”

心軟,秦玨第一次意識到了溫行遲和書上的主角的共通之處。

他聳了聳肩,“好吧。”

這是利益最大化的決策,不費一兵一卒就可以拿下A區。

“電車難題”裏如果他是決策者的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拉下搖桿。

再多的生命在他看來都只是冰冷的數字,包括他自己。

溫行遲走出室外,陽光讓他的眼睛微瞇,用手擋住陽光,他註視面前昨晚被血洗的土地。

如他所料,這裏的秩序像一個美好的幻影,很容易便能看出脆弱的秩序下血淋淋的表面。

用強權迫使人屈服的秩序,如同水中花鏡中月,必定不能長久。

證據就是昨晚很多無辜的人死於稽查隊手裏,有些人與其說是追捕兇手,更不如說是在排除異己。

他在一些房屋間的陰影下急速掠過,將那些血腥的景色一一拋在腦後。

直到最後剛好停留在“封鎖線”前的一片樹林。

向跟在後面的三人示意,他緩緩蹲下,盡量不引人註意的觀察情況。

面前是用人群堆成的封鎖線,一小隊人拿著槍站在管道外,前面是屍體堆成的警告牌。

“看來,不止我們一個人想去其它區。”

但是,沒有地圖的他們註定像個可悲的笑話,就算沖過封鎖也會死在裏面。

溫行遲特別註意為首之人,那人冷厲的目光掃視著四周,對沖過封鎖線的蚊子都不放過。

“何桓軍,席勻最忠實的狗。”

看來,席勻這次還真是下了血本,敢把這條瘋狗放出來。

放出這條瘋狗的唯一結果就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對敵人從來都是不擇手段,必要時可以犧牲任何人。

在一次打擊叛亂者的行動裏,他直接用槍掃射被脅迫的人質,說出那句著名的話。

“只要先把人質打死,他就威脅不了我們了。”

“有點難辦。”

溫行遲又開始輕咬下唇,思緒急速運轉起來。

難道,真的只有回去刺殺席勻這一條路可走?

在他思考之時,何桓軍已經把新一輪試圖沖過封鎖線的人殺死。

看到屍體已經堆放不下,他叫人拿出幾條繩子,把屍體吊在了樹上。

一排排的屍體隨風搖蕩,看上去有種奇特的沖擊感,威懾力達到了頂峰。

這也正是何桓軍想要達到的目的。

他獰笑起來,臉上一道攝人的傷疤皺成一團,機槍突突突地往外射去。

射到他們面前時,唐明川沒忍住悶哼一聲。

“誰在那兒?”

盡管唐明川已經十分克制,何桓軍還是變了臉色。

他特地往剛剛發出聲響的地方掃射了幾分鐘,卻沒再聽到聲音。

堅信不可能是幻聽,何桓軍拿著槍往那個方向走去。

鞋子踩到葉子發出沙沙沙的響聲,他謹慎地前進。

在他前面不遠處,溫行遲死死地捂住了唐明川的嘴,呼吸放緩到幾乎沒有。

心臟砰砰砰地跳動,他卻不敢有絲毫動作。

“沙——”

又往前走了一步,溫行遲閉上眼睛,默默數著來人的腳步聲。

一聲,兩聲,三聲。

越來越近,何桓軍似乎已經聽到了“小老鼠”的呼吸聲。

握緊手中的槍,他走到一個角落前時猛地轉身。

“在這!”

何桓軍因為剛剛刺激的追捕戰血脈噴張,手上青筋顯露,開始肆意掃射。

但是,在硝煙散去以後,面前什麽都沒有。

只餘一堆樹葉,仿佛在嘲諷他的可笑。

他啐了一口唾沫,無趣地收起手中的槍,似乎正欲離開。

餘光掃到一個人影在晃蕩,他又冷不防地一個回馬槍,突突突地開始射擊。

子彈都用完的結果還是一片空地,沒有一個觀眾來看他自作多情的表演。

絲毫不覺得尷尬,何桓軍這回正兒八經地往回奔跑,強武有力的身軀在高速奔跑下不時震動。

在他剛剛掃射的不遠處,被放開嘴的唐明川劫後餘生地重重喘著粗氣。

看著面前淡定的冷汗都沒有的溫行遲,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對不起啊,溫哥,我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都說過了,不用道歉。”

“我們剛剛幹嘛不上去圍毆他呢?”

溫行遲聞言雙手抱胸開始打量唐明川。

被這樣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唐明川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

“怎……怎麽了嗎?”

“我看你哪來的自信。”

“啊,是嗎,哈……哈哈。”

唐明川尷尬地笑了出來,自己也開始打量自己。

瘦弱,營養不良,面色發黃。

怎麽看也覺得和剛剛的壯漢差距太大,好不容易升起的一點兒自信又被壓了下去。

唐明川垂下頭,似乎被打擊得不輕。

“別信他,我們是為了保存實力。”

秦玨冷淡發聲,手指撫上鼻梁輕輕敲擊,整理好思緒後,他轉頭看向溫行遲。

“想好了嗎?”

“看來,確實只能回頭了。”

溫行遲腳踢開旁邊的一塊石頭,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

“我本來以為再也見不到他了。”

“永遠別輕易下定論。”

溫行遲頷首,朝外走了幾步。

正要走出樹林時,一片密集的沙沙聲響起。

還沒來得及反應,他們四人就已經被眾多槍口包圍。

而何桓軍才從外面緩緩走進,笑容顯得格外囂張。

“你們不會真以為我這麽好打發吧?”

“拿下!”

“等等。”

在何桓軍的聲音落下之時,溫行遲就已經發聲。

他面對眾多槍口絲毫不懼,眉間輕挑。

“我有事要說。”

“哦?”何桓軍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子,在對方將要開口之時又露出獰笑。

“去地獄裏說去吧!”

“是嗎?”

這次的聲音格外近,如同耳邊的輕語。

何桓軍正要回頭,就感到自己的脖子被死死勒住。

“現在,打算聽我說的話了嗎?”

溫行遲一只手用力勒住面前之人的脖子,同時對四周嚴陣以待的隊伍發出號令。

“放下槍,不然我殺了他。”

“就你?”

“怎麽,不信?”

溫行遲用了八成力,看到在他手下的人已經開始喘不上氣,兩眼上翻,甚至發出破碎的聲音以後才停下。

“現在你就當什麽也沒看見,放我們走。”

“不然我可不能保證會不會一時用過力,保不住你的小命。”

“哈——哈——”

在這種情況下何桓軍居然還笑得出來,他雙手拼命地去掙脫那只禁錮住他的手,一邊用破碎的聲音回答。

“你做夢!”

“外來者,今天就算是我死,也要把你們留在這兒!”

下一秒,他就因為猛然增加的力而閉嘴,脖子上的血管條條綻開。

而在溫行遲面前,隊伍已經瞄準了三人,包括躲在何桓軍後的溫行遲。

子彈隨時可能迸出槍管,他們的命似乎已經握在死神的手裏,無處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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