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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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溫行遲退後一步,把舞臺交給這雙“苦命鴛鴦”表演。

紀嵐上前一步,比起對方的激動到顫抖的反應,她的神色堪稱冷漠。

席勻無法控制住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

“嵐,你為什麽不告而別?”

“沒什麽,不合適而已。”

紀嵐挽起袖子,露出手上的道道傷疤。

“我可不敢高攀您這個大少爺。”

“不!”

席勻痛苦地捂住了頭。

“如果你和我回去,我絕對不會讓你承受這些。”

“沒有如果。”

紀嵐打斷了對方的話,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漠。

直到這時,席勻才恍惚間發現有什麽發生了改變。

他開始打量面前這個熟悉又冷漠的人。

看到面前之人非主流的打扮,他才感到了時光留下的痕跡。

“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

“和你有關嗎?”

溫行遲倚在門前,饒有興趣地註視兩人的對峙。

真正在意的人帶來的傷害也越大。

看到席勻痛不欲生的樣子,溫行遲甚至有些感同身受。

不過,這可是席勻自己作出來的。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習慣於高高在上俯視他人的權貴者,必有一天被以前不屑之人所傷。

紀嵐用力拍下桌子,冷漠的神情開始崩裂。

“你知道我的感受嗎?”

“你把我周圍的人都奪走,這就是你所謂的愛嗎?”

“席勻,你可夠虛偽的。”

“不!”

席勻拽住紀嵐的手,即使被甩開也甘之如飴。

“我是為了保護你。”

“在這裏,你是沒有好下場的。”

“和你在一起,我就有好下場了?”

宛如聽到了什麽笑話一般,紀嵐勾起唇角,言語如刀往對方心裏紮。

“你真夠惡心的,你這個只滿足自己的可憐蟲。”

席勻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幾步,似乎被傷害到無以覆加。

不顧對方失魂落魄的樣子,紀嵐視線轉向溫行遲。

“怎麽處理他?”

“看你咯。”

溫行遲紳士地走出房間並關上了門,幾乎有些享受昔日仇人的吃癟。

門前,秦玨雙手插兜,挑眉。

“你不怕她被席勻殺死嗎?”

“你是說偏激到最後黑化?怎麽可能。”

溫行遲笑著搖了搖頭。

“她可是他生命中的天使,就算以生命為代價他也不會讓她死去。”

“越偏激,兩人越痛苦,真是可笑。”

秦玨瞥了一眼門內,不經意地說道:

“就以兩人的階級差距來講,他們都不可能在一起。”

“哲學家?”溫行遲笑著伸出手。”東西呢?”

秦玨將一個金屬小球拿出遞了過去。

溫行遲掂了掂,似滿意地稱讚。

“不錯。”

揣入兜中,溫行遲幾乎迫不及待地想去試驗一番。

但是,控制住心中的躁動,他靜靜地站在門外等候最終結果。

良久,當溫行遲都把前世的細節回憶了一番後,紀嵐才走了出來。

全身都是血,紀嵐疲憊地嘆了口氣。

“你把他殺了?”

“沒有。”

紀嵐抹下手中的血跡。

“他以死相逼,自己紮了自己一刀求我不要走。”

“真是個瘋子。”

溫行遲發表了意見,隨後將自己的外套脫下罩在紀嵐身上。

“謝謝。”

露出脆弱的神情,紀嵐拉住外套的兩邊,輕微瑟縮著的身體才平覆下來。

溫行遲對她頷首示意她去休息,之後走入門內。

進去後,裏面宛如兇殺現場。

大量血跡潑灑在地面上,地板上躺著的還在呻/吟的人正是席勻。

他單手撐著地面,另一只手往前伸,努力地往前挪動。

追逐可望而不可即的幻影,或許就是他一生最好的寫照。

溫行遲蹲下,眼裏熟悉的憐憫幾乎又刺痛了席勻。

但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反駁這種憐憫了。

他呻/吟著。

“紀……紀嵐呢?她在哪?”

溫行遲手指抹了一下地面上的血跡。

“我把交易完成了,該你付出代價了吧?”

“我問你,紀嵐在哪?”

席勻絲毫不顧及剛剛的合作,伸出雙手拽住了溫行遲的衣服。

兩只眼睛的紅血絲比過去任何時候都來得多,他目眥欲裂。

“我要她回來!”

“她不可能回來了。”

溫行遲撇開席勻的手,仿佛只是扔開什麽垃圾。

席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這麽對待。

但他現在已經顧不上自己那可笑的尊嚴了,他用卑微的語調說。

“求求你,讓她回來吧,我再也不逼她了。”

“我說過,”溫行遲語調毫無波瀾,“她不會回來了。”

“那就把她綁回來!”

仿佛刺激到了席勻一般,他嘔出一大塊鮮血,臉上神情更加猙獰。

“死,我也要和她死在一起。”

“你不是要合作嗎?我會全力幫你找到上城區的通道。”

“只要你把她綁回來!”

“這個時候你倒誠心合作了?”

溫行遲嘲諷地看向這個一直在無謂中掙紮的人。

面對自己的身份時無比高傲,端著架子與賤民相處。

在愛情面前又無比卑微,寧願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換取一個回頭。

“不用了,我自己會找。”

溫行遲站起身,將剛剛收集到的鮮血抹在鐵球上。

“不過多虧了你,讓我知道了正確的解鎖方式。”

看到小球分為兩半,開始閃起藍光後,溫行遲最後督了一眼那個可悲之人。

“再見了。”

將偷拿的卡片放入兜中,溫行遲哼起了愉悅的小調。

“或者說,再也不見。”

溫行遲最後撫摸自己的後頸,感受到光滑的觸感後,眼裏的漠然稍稍消減。

他一直是個記仇的人。

前世席勻把他吊在外面示眾,全靠他命大才活下來。

自那以後,他的脖子周圍一直都有一條長長的傷痕。

很多時候,他不是選擇了諒解,而是忍受。

忍受這些沒來由的不公與痛苦。

也因此這一世發洩出來時,他才會顯得格外偏激。

溫行遲關上門,拿出小球。

小球分開後是藍色的光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溫行遲將手覆蓋於光幕上。

光幕驀然消失,同時一陣陣頭疼傳來。

溫行遲用手指觸碰自己的頭,緊緊按住,仿佛這樣能讓疼痛減輕。

劇烈的疼痛讓他搖搖欲墜起來。

昏過去的最後一秒,溫行遲閃過的想法是。

他又要和我吵了。

再次醒來後,溫行遲沒有忙著起身。

而是先感受了一番腦子裏多出來的東西。

那些被稱為“知識”的東西。

他想自己明白為什麽那些書這麽破舊了。

上城區已經用不到書了,知識的載體變得更簡單和易得。

席勻說上城區的人和他們已經是兩種生物。

現在看來,席勻說得沒錯。

不同的物種之間的同理心消退得更加明顯。

你會去關註螞蟻想些什麽嗎?

會在意它們因為你的舉動導致的死亡嗎?

下城區的恨意看似毫無理由,可他們所受到的傷痛又是真實的。

溫行遲坐了起來,看到秦玨正坐在一旁瀏覽著書籍。

熹微的光給他帶來一點暖意。

但同時他的一半側臉又被陰影籠罩,整個人處在光與暗的交界處。

狹長的丹鳳眼瞇起,他急速翻動著書籍,讓人不禁猜測他是否看得過來。

看完最後一頁,他將書合起,頭也不擡。

“醒了?”

溫行遲這才意識到他從來沒有這麽仔細觀察過對方。

他應了一聲。

“嗯。”

“你該多關心自己一點。”

這次確實是他理虧,不好反駁,他又應了一聲。

“嗯。”

秦玨拿起書,撫摸上面的嵌入的標題。

終於,他擡起來頭,目光掃向溫行遲。

冷淡的目光仿佛終於帶了點溫度,他開口。

“接下來呢?”

“啊。”溫行遲楞了一下,“你怎麽比我還急。”

“不過,接下來我還沒什麽頭緒。”

他坦然承認了這件事,言語之間沒什麽波瀾。

“你認為呢?”

“去C區。”

“為什麽?”

溫行遲好奇起來,隱隱間似乎感覺秦玨有什麽在瞞著他。

但隨後他又恍然——他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對方。

秦玨思索了一下,然後解釋。

“C區有另一個上城區的人,他是和席勻一起下來的。”

“是嗎。”溫行遲不置可否。

“當然,選擇權在你手裏。”

說完後,秦玨就沒有開口。

溫行遲撐著床坐了起來,眉頭第一次皺起。

C區嗎?

命運線又發生了變動。

他從來沒去過C區。

他很想告訴自己秦玨說的應該是真的。

但秦玨一系列的不對勁讓他頭一次產生了懷疑。

他想幹什麽?

以及,C區有什麽嗎?

大腦中的知識大多是關於怎麽操縱上城區留下的機械的。

雖然很有用,他卻對這片土地稱得上一無所知。

而瀏覽了大量書籍的秦玨,絕對比他更為理解這裏。

A,C,Z。

以及前世的B,F,G,H……

溫行遲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無意間絞了起來。

最終目的——通向上城區的通道,到底在哪?

與其無頭蒼蠅般亂轉,或許聽從建議也是個不錯的主意。

溫行遲看向一旁從容坐著的秦玨。

“好,就去C區。”

“不過你得告訴我,你到底看了些什麽?”

秦玨單手舉起書本,輕輕地笑了,眸間帶有某種悲憫的神彩。

“真相,你要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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