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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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真相?

溫行遲呼吸有些停滯,思緒卻運轉得更為迅速。

“什麽意思?”

“你沒想過下城區為什麽要分成這麽多區嗎?整塊區域不是更便於管理嗎?”

這倒是戳中了溫行遲的思維漏洞。

亦或者說,他從來沒想過這些。

出生以來就成為規則的事,有質疑的必要嗎?

這簡直就像是吃飯喝水一樣自然而然的事。

但是被秦玨提出來以後,他還真就發現了不對。

“為什麽?”

“這裏以前就是一整片區域。”

秦玨翻開書,細長的手指劃過一行行文字,最後停在某處念出。

“以前貴族其實沒有分區的想法,但是經過一場平民為爭取權利的暴動後,決定分而治之。”

“平民要求的僅僅只是提高待遇,而貴族想的更加長遠,如果他們未來要求更多怎麽辦?”

“因此,在這件事後上城區采取分區並且輿論控制的措施。”

“阻斷各區之間信息的傳播,再鼓吹各區之間的競爭,以此來解放生產力。”

“用輿論宣傳各自是最好的區,如果有人反抗就會被放逐到其他區。”

“大肆宣傳一切的勞作都是為了把自己的區打造成最好的區,增強自我認同感和獲得感。”

“同時,每天都會增加排名,而排名主要是為了激勵他們奮進,排名的具體內容都是編的。”

最後,秦玨念出。

“宣傳部全力負責此事。”

“真相?”

“對,真相。”

“誰寫的?給誰看的?”

“真實的歷史總會記錄在某處,不知在何時便會發生巨大的作用。”

“騙人!”

溫行遲激動地吼了出來,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這不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呢?”

秦玨又合上了書本,好像只是看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但這故事直接關系到那段黑暗的血腥的歷史。

以騙局來掩蓋真相,以愚弄來代替公開,以鮮血來洗刷過去。

“誰控制現在就控制過去,誰控制過去就控制未來。”[ ]

“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溫行遲悲哀地低下頭,感受自己逐漸崩碎成了一片片碎片。

上城區,究竟還有多少騙局在等著他?

而他想要的未來,會實現嗎

秦玨站起靠近溫行遲,輕輕撫摸他的頭發。

“這未嘗不是個好消息。”

“麻木不是與生俱來的,他們的血液裏還流著反抗的火種。”

“這不是很好嗎?”

“謝謝你的安慰,不過你可真夠冷血的。”

只考慮得失和利益,

“真像是天生的上城區人。”

秦玨的動作驀然停止,空氣似乎也隨之安靜下來。

隨後,他輕笑出聲。

“你想怎麽以為就怎麽以為吧。”

他轉身,一切歸於靜默,而一些不能言說的東西同時也沈寂下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溫行遲一瞬間想要叫住他。

想道歉,想說自己不是故意那麽說的。

可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仿佛已經產生,溫行遲已經無法做到毫無芥蒂地坦誠相待了。

更何況,剛剛的一切都震懾了他的神經。

他現在沒有多餘的心思來關註旁人,只有紛亂的思緒撕扯著他的身體。

秦玨走出門後,一個神秘人正好擡眼去看他。

“你不生氣?”

“有什麽可生氣的,他說的不是對的嗎?”

神秘人張狂地笑了。

“你真有意思。”

“比你的父親有意思多了。”

“承讓。”

神秘人向後退了一步,擡手丈量著這片土地。

他蒼白的手上幾乎沒有血色,隱隱能看到手下的血管。

猩紅的嘴唇仿佛被血染成,在陰郁的臉上格外突出。

他眼睛裏空蕩蕩的,裏面什麽也沒有。

同時,他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你去上城區了。”

“我在那等你。”

秦玨看著剛剛那人離去的背影,眸色暗沈。

最後,他回應般說。

“我也是。”

溫行遲整理好情緒後推開門,看到唐明川坐在外面的階梯上,無趣地玩著手指。

手指發出清脆的響聲,他卻只是習慣性地垂眸,像是沈湎於一個美好的夢境。

當溫行遲走到他面前時他才慌忙站了起來。

“溫哥?”

“嗯。”

“你在幹什麽?”

“沒幹什麽。”

唐明川欲蓋彌彰地收回手,卻只是讓溫行遲看到他藏起來的刀片。

“你在練?”

雖然是疑惑的語氣,溫行遲的態度卻十分肯定。

“是的。”

看到已經被戳穿,唐明川不再掩飾,把刀片平攤於手中。

“我想幫上你們的忙。”

唐明川語氣有些低落,似乎在自卑於自己的無用。

“你沒必要這樣做。”

溫行遲蹲下,直視對方,逼得對方無法逃避。

唐明川視線游移,隨後歸於堅定。

他深吸了一口氣,重覆。

“我想幫上你們的忙。”

“雖然比不上溫哥您強,也沒有秦哥聰明,但我也想出自己的一份力。”

“是嗎。”溫行遲意味不明的說了這句。

“那麽我問你,你到底是害怕被拋棄,還是真的想幫忙呢?”

唐明川呼吸紊亂了一瞬,再平覆後多了一分深思熟慮。

“被你看出來了啊溫哥。”

“但我是真的想要幫到你們,這份心絕對是真誠的。”

“所以——”

唐明川擡起頭,眼裏隱隱有著淚光。

“你能幫我嗎?”

“好啊。”

溫行遲站了起來,手掌拍上他的肩。

“如果是你的請求的話。”

聽到回應後唐明川才松了一口氣,隨後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

“抱歉,最近我心情比較壓抑。”

“沒必要道歉。”

溫行遲徹底站了起來,俯視對方,接著伸出手。

“起來吧。”

將唐明川拉起來後,溫行遲看到迎面走來的紀嵐。

她單手叉腰,另一只手拿著一張照片端詳。

“這裏面是你?”

“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

“時間有時候真的像一把刀。”

照片裏面是一個身穿白裙,面容溫婉的少女和一個掛著燦爛笑容的少年手牽著手。

在他們的背後,是一大片向日葵。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他們看上去快樂又充滿希望。

紀嵐一把把照片撕成碎片,無謂的樣子看上去冷酷又無情。

但是她又與初見時相比更為從容,看上去對過往的一切已經釋然。

看到碎片飛落於地面上,溫行遲打趣。

“如果席勻看到了一定氣得吐血。”

“提死人幹什麽。”

紀嵐毫不在意,將外套遞給溫行遲。

披在身體外面,此時的溫行遲多了一分不羈的氣質。

他雙手插於褲兜,寬大的外套隨風飄蕩。

得知真相時的震撼很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無謂的情緒對他們的處境毫無幫助。

甚至他還苦中作樂地想:

現在他聽到上城區做了什麽事都不會感到驚訝了。

上城區根本就毫無下限,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下城區的所謂陰謀詭計在他們看來恐怕如同過家家一般吧。

當真是自私自利到極點。

結束感慨,溫行遲直接從正門走了出去。

而之前的一系列仆人看到後都不敢吭聲,只是顫抖著跪下。

走出門外,溫行遲活動了一下手腕。

聽到清脆的彈響聲後,他沒有表情地把右手上一圈圈的繃帶拆下。

不去看手上猙獰的傷痕,他只感受自己手的靈活度。

測試完後,他回頭看向紀嵐。

“你確定要跟我們走嗎?”

“當然。”

聽到意料中的回答後,溫行遲直接重重地關上了門,像是在關閉一個舊時代。

隨著門的關閉,敞亮的燈光盡數熄滅,黑暗裏只有幾道幽靈似的人影在輕輕晃蕩。

在一片寂靜中,響起了奇怪的音樂。

詭異的氣氛彌漫開來,剛剛的神秘人坐在最高處閉上了眼睛,隨著節奏一下下點著頭。

他嘲諷似的輕笑在空曠的大廳裏不斷回響,像是在給音樂伴奏,又像是在某人的葬禮上歌唱。

隨後,他從最高處一躍而下。

沒有想象中的血腥,他像是一片羽毛飄落於地面。

最後,他直直走向席勻所在處。

秦玨揉了揉太陽穴,回想著神秘人與他的談話。

在這裏待得越久,他越像一個游離在狀況外的異鄉來客。

所有對他的引誘和威脅,都稱得上毫無作用。

他毫無弱點,唯一在意的人也根本不需要他的保護。

他顯得如此多餘,更沒有所謂的同理心,像是個冷靜的旁觀者。

每一步都有經過精準的測量,每一個計劃都是慎密思考的結果。

他在兩個世界裏都找不到歸屬感。

這份疏離感越來越重,逐漸向他的身體裏滲透。

每當深夜,他總會問自己。

他是誰?他從哪裏來?他要幹什麽?

人生哲學的三問從來沒有如此契合過他。

他感到自己開始厭倦這一切了。

初到異世界的新鮮感又被心底那個無底的大洞吸入,只剩下熟悉的空虛和無聊。

剛想到這裏,他觸碰太陽穴的手就被握住。

溫行遲淡淡的聲音響起。

“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

秦玨放下了手,眼裏仍是一片平靜。

仿佛剛剛的痛苦只是溫行遲的幻覺。

但是,溫行遲篤定絕不是幻覺。

他對自己對人心敏銳的洞察力有絕對的自信。

但他想不到有什麽理由來安慰對方。

他對對方一無所知,相反,對方卻對他無比熟悉。

這種不平衡感讓溫行遲心裏多了一絲煩躁。

自從認識秦玨以來,這種煩躁感越來越多,有時甚至會讓他感到無措。

溫行遲松開了手,無意識地輕咬了一下下嘴唇。

“對了,我還沒想你道謝,多虧你幫我盜取能源。”

秦玨思索了一下,才想起對方說的是什麽事。

之所以跟隨席勻來到這裏,就是為了奪取一些能源來啟動那個小球。

在平時,這種小偷行徑很快就會被席勻發覺。

只有趁席勻找到紀嵐心神不定的時候才能成功。

“沒什麽。”

他繼續冷淡地回答,甚至有幾分刻意。

如果平時溫行遲一定能發現,但此時的他卻只是在絞盡腦汁地找話題。

“快閃開!”

突然,秦玨看到溫行遲前方可疑的反光。

下意識的,他伸手攬過溫行遲往後退了一步。

幾乎同時,子彈的硝煙從剛剛溫行遲站立之處升起。

“誰?”

溫行遲瞬間變了臉色,眼神同時變得淩冽。

“出來!”

他伸手從秦玨處掏出槍,看似隨手射了幾槍,不遠處卻有悶哼聲傳來。

知道自己的槍法,溫行遲收起了槍。

“再不出來,別怪我不客氣了。”

半晌,出來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人,雙手舉起。

“為什麽要攻擊我們?”

他慢慢擡起頭,露出嗜血的微笑。

“你們不知道嗎?席勻下了追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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