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夠了！”

神父終於抓住了入侵者的衣領，雙眼通紅。

但面前之人臉上卻沒有絲毫懼怕，反而面帶嘲諷，語氣更像是在宣戰。

“繼續啊？我還想再看看你的本事。”

到這時，神父反而冷靜下來了。

汗水浸透了他的後背，他此刻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

一個人，單槍匹馬地摸到了他的老巢，甚至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到了他的背後威脅他！

或者說，來殺他！

神父後知後覺地感到了害怕，怕死的情緒再次占據了上風。

他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開始顫抖，但還是死死地咬緊了牙關。

以前做過的種種虧心事湧上心頭，他的面前閃過一陣陣人選，但沒有一個能和這個年輕得出頭的入侵者畫上等號。

他的雙腿開始發軟，語氣卻還是僵硬。

“只要你現在出去，我可以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不然我保證不了待會會發生什麽。”

“會發生什麽？”

溫行遲臉一肅，毫不留情地踹了一腳，神父猛地跪了下去。

來不及有所反應，神父又感覺自己的背遭到了重擊，這讓他的嗓子開始湧上陣陣甜腥味。

“我……”

他怒火開始翻騰，但嗓子裏卻說不出話來。

他想說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有多大的權力嗎。

但這些話被一股股湧上的腥味堵住，他的臉漲得通紅，最終卻只是吐出了一大口血。

“你！”神父死死地瞪住溫行遲，“你將會下地獄！”

“別神神叨叨了。”溫行遲扼住他的喉嚨，“偽信者更該下地獄。”

看著面前人因缺少空氣像條死魚一樣不斷掙紮，溫行遲眼神毫無波瀾。

“至於我將要下地獄這件事，不是早就決定好了嗎？”

一點一點看著對方動彈的力度越來越小，直到最後沒有聲息，溫行遲才甩開自己的手。

仿佛是碰到了什麽臟東西，溫行遲用旁邊的紙巾慢慢擦拭著自己的手，眼眸微冷。

精神控制、肆意掠奪，以賜下神跡為名玩弄信徒，幾個月就造就出來一位這樣的人渣。

或許說，他本來就是人渣。

只是這場史無前例的大清洗激發了他的本性而已。

這片廢土上早就沒有正常人了，再無害的羊皮下都可能是嗜血的狼。

如果不是他前世進行了慎密的調查，不知道還會讓他猖狂多久。

就算前世身負重傷他也不曾後悔對這位神父的所作所為。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他不正是代替神進行神罰嗎？

最後一眼看了腳下那具不甘的屍體，溫行遲毫不猶豫地按下屍體手中的開關，轉身離去。

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那位憑借自己的勢力為禍一方的神父就這樣倒在冰冷的地板之上。

在最後，他口中的謊言也埋葬了自己。

扔下殘留著血跡的鋼管，他來到剛剛那位神父進行傳教的地方。

備用電源啟動，一眾信徒擡頭看見了前所未見的景象。

在最頂上的那位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一位面容精致的年輕人，齊肩的黑發懶散地披在耳後。

最引人註目的是一抹逼人的金色，如火一般燃燒，如光一般耀眼，肆意而張揚。

他兩臂張開，嘴邊含笑：“神父已經贖完了他的罪惡，我代他行人間之職。”

最頂上的燈光恰好打在他的臉上，此時的他宛如降世的神明，因為不忍世間的羔羊陷入迷茫來帶領他們走向新生。

像害怕冒犯一般，眾信徒紛紛低下頭，一齊念道：“感謝神的慈悲。”

這時，溫行遲看到臺下似乎有個不速之客。

在眾人都在低頭誠心祈禱時，只有這人仍擡起頭仰望著他。

這人銀色的長發肆意傾瀉在腰際，臉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他站在光線之外，與溫行遲此時正好形成了一明一暗的對比，如天使和惡魔般涇渭分明。

溫行遲感到十分有趣，向對面的人笑得更燦爛了些，眼裏隱隱有些瘋狂：游離於命運之外的人嗎？

那人往前踏出一步，臉上冷漠的神情在光線下無所遁形。

但是最引人註意到還是那人一雙血紅的瞳孔，比溫行遲見過的所有鮮血都紅，也更為厚重。

似乎一切的罪惡都被納入其中。

那人眼睛裏是別樣的深邃，透露不出半點所思所想。

他什麽都不在乎。

溫行遲心中突然有了這個明悟。

他白色的風衣在風中飛舞，雙手環抱於胸前，冷冷地看向臺上那個光彩奪目之人。

在長久的註視之後，溫行遲只看到他嘴唇一張一合之間仿佛說了什麽。

溫行遲回想剛剛的畫面，辨認出他的唇語。

“你好，主角。”

有趣。

前世從未出現過的局外人，此時此刻丟給了他一句辨不清意義的話。

下面的信徒因為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影開始騷動，不同情緒的視線開始掃向這個神秘來客，最終又歸於上方的“神明”。

溫行遲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視著全場，與他對視的人都不可避免地重新低下了頭。

直到最後，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剛剛那人身上。

他俯視著那人，同樣用唇語回應。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這裏是我的主場。”

與此同時，他同樣向前跨出一步，離粉身碎骨也只有一步之遙。

但他卻沒有絲毫畏懼，笑容反而更為張揚。

就像是對世界，對命運下了一封挑戰書。

那人同樣回應。

“我等著你。”

長發飛散在風中，血紅的雙瞳裏只有一片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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