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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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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59

簡葇進屋後將外套脫下來掛到玄關衣架上,周之彥牽住她的往客廳走。

客廳的壁爐火光十足,墻壁燒得通紅,剛走近一陣熱氣迎面而來。

周暮雲與鐘家芝各坐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談事情,屋內熱氣十足,他身上只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將男人寬厚的胸膛與肩膀的弧度完美地勾勒出來。

一陣不見,他還是老樣子,沒什麽變化,掀起眼皮望向她時,眼底平靜無波,不帶任何情緒。

倒是她,在兩人四目相交時,抵不過那股驚心動魄的緊迫感,下意識地回避,被周之彥緊緊攥住的手,掌心冒出了汗。

周之彥帶簡葇叫了人,鐘家芝擡頭問:“不是說去滑雪嗎?怎麽回來這麽快?”

“哦,我腿忽然有些不舒服就不去了。”

周之彥給自己找臺階下,鐘家芝一聽他說腿不舒服就緊張,張羅著要找醫生過來。

“天氣太冷才不舒服,沒事。”他摟住母親肩膀,將她按回沙發裏,順便瞥了一眼桌上打開的一份文件。

那是他們公司最近在談的收購案,因為股權分配方面一直談不攏。

“真沒事?”鐘家芝不放心。

“沒事。”他保證。

“沒事的話正好跟你爸談談,他對豐泰這個案子有不同看法。”

鐘家芝示意他坐下來跟周暮雲談談公事,周之彥卻一臉不情願。

“他又沒回公司,我跟他談什麽啊?”

“他回不回來都不影響他對這個案子的最後決策。”

鐘家芝扯了扯他手腕。“我跟簡葇到偏廳喝茶。”

說著,她起身朝跟他們打過招呼後就站在一旁不說話的簡葇走去,親密地挽住她手臂:“我們到那邊去坐一會兒。”

客廳裏只餘兩個男人面對面坐著,都不說話。

周暮雲拿起煙盒,敲出一根點上。

他沒抽,只是夾著,任由煙霧在指間彌漫。

“你對這個案子有什麽看法?”

最終還是周之彥沈不住氣,率先開口打破兩人之間橫亙著的看不見的屏障。

“豐泰行事太冒進,現金流方面也存在著不少問題,遲早都要暴雷。”

周暮雲說的冒進,是指豐泰在去年底聯合國內兩家公司組成新財團,與越南河內的大唐集團投資了三十多億搞工業基建一事。

年中時大唐集團因國外一個項目出現了嚴重問題,被銀行收緊銀根,虧損嚴重,加上當地政策變動的原因,豐泰跟著也損失慘重。

他們經和集團現在就想趁豐泰現金流出現斷裂之際進行收購。

豐泰是從事建築起家的,後來涉及了多個領域的投資,在A城當地也算是有名的大企業。

他們旗下有一家科技公司,周之彥非常看好其研發潛力,但豐泰拒絕出售這家獨資子公司,所以經和才有了這次的收購行為。

“現在是21世紀了,我們80後海歸派年輕人行事作風不像你們六七十年代的中年男人,思想保守老套,沒有一點沖勁與朝氣。”

六七十年代的中年男人?分明是意有所指。

周暮雲把玩著指間煙支的動作頓住。

“若是豐泰徹底暴雷的話誰負責?”

周暮雲一張臉波瀾不驚,語調卻帶著隱隱怒意。

“我負責。”周之彥下意識挺了挺胸,不想讓自己輸了勢氣。

“你拿什麽負責?就拿你的沖勁與朝氣?你自己數數看,從回公司到現在,你接手了多少個項目?又做成了多少個?零。工作是看成績,不是看你嘴巴硬。”

男人的聲線冷冽,氣勢逼人,語氣幹脆又強勢,帶著極為明顯的低氣壓。

壁爐的火光映著他深刻的面部輪廓,可在暖意中卻顯得冷硬十足,在那一瞬間,盡顯男人身上迸發而出的戾氣。

周之彥從小就認識周暮雲,小時候他對他一向都挺寬容,心情好時也帶他出去玩玩。

鐘家芝與他結婚後,他叫他一聲‘老爸’,但兩人之間其實沒太深厚的父子親情,他對他也不客氣,該打的打,該罵的罵,不過真正算起來也沒幾次。

周之彥也習慣了周暮雲一張嚴肅又面無表情的臉,但此時此刻他才發現,真正發怒的他,是真的能令人膽戰心驚的。

他被他的怒意嚇得怔住間,對面的人掐掉指間的煙,起身。

“這個項目,你最好給我調查清楚,拿一份完整的背調呈交給董事會再商討下一步。”

他頭也不回地往一樓書房而去,目不斜視地經過偏廳,背影挺拔又冷淡。

偏廳裏說話的鐘家芝與簡葇停了下來。

“暮雲,怎麽了?”

鐘家芝追著他的背影問,沒得到任何回應。

“我去看看。”

她轉身往客廳走,正好看到周之彥惱怒地將桌上的文件丟進了壁爐裏。

她大驚失色。

“周之彥,你幹什麽?”

“做官做慣了,思想保守,怕擔風險,固步自封,滿足於現狀,典型的官僚作派,以為商場跟官場一樣?動動嘴皮子就想訓人啊?”

“又在胡說八道什麽?說誰呢?”鐘家芝向前,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不就說你剛在官場上敗下陣來的老公啰。”

鐘家芝被他口無遮掩的怪話氣得不清,揚手就想再給他一巴掌,被他躲開。

“怎麽?我說他你不高興啊?自己沒在公司呆過一天就對我指手劃腳?他憑什麽啊?”

他故意朝書房的方向不滿地發洩。

“周之彥,你再說一句就給我滾。”

“滾就滾,當我有多想見他似的。”

周少爺脾氣一上來,掉頭就往外走,招呼也不跟簡葇打一聲。

一分鐘後,剛緩過一口氣的鐘家芝聽到了院子裏發動機的引擎聲。

司機匆匆忙忙跑進來,神色慌張地報告。

“太太,小周先生搶了我的車鑰匙,開車走了。”

“什麽?他還敢開車?”

鐘家芝震怒之餘,顧不上去書房跟周暮雲道歉,更顧不上簡葇,叫上司機拿起另一部車鑰匙追人去了。

客廳裏安靜極了。

簡葇猶豫地看了眼書房的方向後掉頭過來,經過客廳,走到玄關處,拿起自己的大衣還有圍巾與帽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今天沒有下雪,但氣溫依然很低,天空灰蒙蒙的,冷冽的寒風令她不由得緊了緊外套。

天氣冷,可她的心更冷。

周之彥與鐘家芝的爭執,她一句不漏地聽了進去。

她知道剛才周之彥與周暮雲在談公事,但具體是為了什麽事情鬧得這麽厲害,她不清楚。

可周之彥字字句句都是不滿周暮雲的話,卻令她極為心寒。

他不是那種人,不是周之彥說的那樣。

周之彥沒跟他一起工作過,不知道他在工作中是個有情懷,有大局觀,有抱負,有修養的人。

他更不知道,他在那樁令他斷了青雲路的事故中,敢於負責,敢於擔當,就算退出了這個舞臺,他依然是個能問心無愧巍然屹立於天地間的男人。

心疼這種情緒,來得突然,又自然。

嚴歌苓在《一個女人的史詩》裏說過:女人一旦對男人動了憐愛就致命了。崇拜加上欣賞都不可怕,怕的是前兩者裏再添出憐愛來。

她知道自己的行為確實是要命的,可她真的心疼他被人這樣誤解。

若是外人也就罷了,可那個人是周之彥啊。

就算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但他們都姓周。

她心疼他,卻又懊惱自己剛才一句辯解的話也沒能替他說。

若是他在書房也聽到那些話,應該會很難過的吧?

-

天空不知幾時飄起了雪花,很細很小,又像雨,一落地就融了。

街上行人不多,撐著傘匆匆忙忙而過。

簡葇對這一帶的路不熟悉,從別墅區出來一下子找不著北,走了十幾分鐘也沒找到公交車站。

她也沒問人,就這麽一路走著,不看方向,也沒理會迎面而來的寒風細雨,一直往前走。

經過一家咖啡屋時,望著玻璃窗上反射出來的暖黃的光,她推門走進去,脫掉被雨雪淋濕的帽子與外套,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點了一杯店裏的招牌咖啡。

咖啡聞著香醇濃郁,喝到嘴裏她並不喜歡那種加了糖也掩飾不了的苦澀味,但暖暖的感覺令她冰冷的手腳與身體漸漸回溫。

她一個人坐了很久,就這麽靜靜看著窗外的人來車往。

其間周之彥回覆了消息,他說他心情不好,跟朋友在外面喝酒,讓她不用擔心,沒事早點回家,明天他再過來找她。

她嗯了一聲,將手機翻過來。

從咖啡屋出來時,夜幕已經降臨,路燈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天地間一片朦朧與昏黃。

安靜了好久的手機忽然響起來,看到屏幕上的號碼時,她微怔了一下。

“餵……”

她接起來時,唇邊溢出白氣。

“到對面來。”

她下意識朝馬路對面望過去,一輛黑色Landrover安靜地停在路邊,車窗降著,露出男人熟悉的臉龐。

他手肘搭在車窗上,有煙霧從車裏飄出來,在這個寒冷的傍晚,白霧越發明顯,伴著點點昏黃的路燈,仿佛經典老電影裏的場景。

遠遠地看著他的臉,在這一瞬間,她忽然明白。

他是特意在這裏等她的。

她出來時沒跟他打招呼,也沒留意身後有車跟著她。

所以,她在咖啡屋裏坐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他跟著她做什麽,又等她做什麽?為什麽不給她打電話?

短短幾秒時間,她腦海裏萬千思緒,紛紛亂亂,猶如一團麻線,剪不斷理還亂。

在她回神過來時,他已經啟動車子在馬路中央掉了個頭,停到她身旁。

“要我下車請你上來?”他從車窗裏擡眼看她。

“不用。”她握緊早已掛斷的手機。

“上車。”

簡葇理不清自己的想法時,雙腿已經主動邁開,繞過車頭,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她次次信誓旦旦地說著要跟他劃清界限,可每次在他面前,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

所謂劃清界限,還真是諷刺。

“你找我,有事嗎?”

車裏明明很寬敞,可在只有她與他兩個人的空間裏,總覺得連空氣都逼仄。

“系好安全帶。”

他提醒她。

她急忙從身側拉過安全帶系上。

她怕冷,羽絨外套有些厚,裏面又穿著毛衣,裹著長長厚厚的圍巾,安全帶拉過來,將她勒得有些悶。

“不難受嗎?”

他轉頭看她,見她怔著沒動,俯身過來將她剛扣上的安全帶又解開。

“車裏暖,把圍巾外套脫了。”

她急忙拉住松開的安全帶,說不用。

“你是想讓我幫你脫?”

“我沒有。”

“那就自己脫。”

他聲音明明很輕,很淡,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意味。

簡葇做為文字秘書跟隨他工作過一段時間,被訓得聽話極了。

她紅著臉將帽子,圍巾與外套脫了下來,小心地放到膝蓋上後,才又重新系上安全帶。

他終於轉動方向盤,駛上馬路,匯入來往不息的車流中。

“我回我爸媽那裏。”她抱著還微微濕潤的外套輕聲道。

他嗯了聲便沒再說話。

“對不起。”她很真誠的道歉。“下午之彥他不應該那麽說你。”

他分神看了她一眼,問,你道什麽歉?

“我替之彥……”

“他是他,你是你,沒有這個必要。”

他語調變了幾分,帶著抹不易察覺的不快。

“他不了解你的工作,所以說話可能比較沖。”

“我不需要他的了解,更不需要你替他道歉。”

他的聲調忽然冷了幾分。

“那你……”她忐忑地看他:“還生氣嗎?”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氣?”他沒好氣。

沒生氣,那就好。

她抱緊外套,眼神望著前方,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吃飯了嗎?”他問她。

她說,回家再吃。

他又嗯,空出一只手拿手機要打電話。

見狀,簡葇忙出聲:“邊開車邊打電話不安全。”

他根本沒理會她的勸阻,手指按著鍵盤翻找號碼。

“你要打給誰呀?要不我幫你?”

她是真的害怕他分神,容易出意外。

“又不是我媳婦兒,管那麽多做什麽?”

他已經找到號碼,徑自撥了出去。

他在跟人講電話,但講的什麽,簡葇根本聽不進去。

她所有的思緒都被他那句“又不是我媳婦兒,管那麽多做什麽?”纏得死死的。

她整個人都在發燙,像是將她架在烈火上烤。

她穿著打底衫與毛衣,前胸後背起了一層毛毛汗,臉也紅透了,心跳更是快得不行。

“你很熱?”

他掛了電話,轉頭過來就看到她一臉紅彤彤的模樣。

“不熱。”

她將臉轉到車窗外,別扭又羞澀極了。

-

車子駛入一條陌生的胡同時,腦子空白許久的簡葇才發現不對勁,他不是送她回父母那邊。

“我們去哪兒啊?”

她開口問他,聲音裏明顯的緊張與不自在。

他只是一句話,就能讓她久久地走不出來。

“回家。”

回家……

回哪裏的家?

“我家。”

他說他家,簡葇更緊張了。

“你不是說要回家吃飯?”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車子停到一家四合院的側門,特別設計的車庫門緩緩打開。

他握著方向盤,嫻熟地將車子倒了進去,車庫門又緩緩關上。

“下車。”

他沒理會她呆楞的神情,徑自解開安全帶,見她沒動,於是俯身過來。

“想在車上吃飯?”

男人熟悉的味道籠罩著她,好不容易恢覆正常膚色的臉再度滾燙發紅。

“我是說,我回我家吃飯.”

她擡手想推開他的靠近,可掌心落到他肩膀卻變得綿軟無力。

“來都來了,給我這個前任上司一個薄面,請你吃頓飯,當作接風吧。”

他替她按下了安全帶扣,起身下車,關上車門前又回頭交待:“穿好衣服。”

他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不下車都覺得自己為人處事太糟糕,半點面子也不給他這前任領導。

也只有他,上一秒還能將她挑逗得手足無措,轉瞬間又恢覆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他率先走幾步後見她沒跟上,轉頭過來看著站在車旁不動的她。

“簡小姐,請進。”

他唇角微微挑起,儒雅紳士地稱她,簡小姐。

前所未有的姿態與稱呼令她羞澀得不知所措,迎著寒風依然被這一聲‘簡小姐’燙得面紅耳赤。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朝他走過去,又是如何踏上臺階,任他牽著她的手與他走過回廊。

心動是本能,不忠卻是選擇。

房門打開的那一刻,她能感覺到自己又要踏進走不出去的情感深淵。

“周暮雲……”她猶豫地叫住正在解外套的他,“我……”

他回頭,盯著她仿徨無措,以及對未來迷茫畏懼的神色幾秒後,隨手扔了外套返身回來。

她正要擡頭看他,眼前一暗,男人貼著她的身體,單手扣住她腦袋低頭就吻。

不是淺嘗輒止,而是不容她掙紮與躲避的,瘋狂的吻。

男人有力的舌頭頂開她牙關熱烈的纏住,逼得她退無可退。

她手上拿著的手機掉落在地板上,砸到他鞋面,被他一腳踢開。

簡葇害怕,想結束。

可她越掙紮,他禁錮得越緊。

男人堅硬而濃密的胡茬碾壓著她嬌嫩的嘴唇,廝磨著周邊的皮膚,又癢又痛。

在他強勢又霸道的濕吻中,她的外套敞開,被他一只手利落地剝掉,扔在地上。

她軟成一灘泥,雙腿站不穩之際被他攔腰抱了起來,隨即一腳踢上房門,將她固定在門板,欺身而上,牢牢地抵住她。

身體相貼得太緊,她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皮帶扣,隨著他腹部喘息顫動不斷碾磨著她,透過層層布料,直抵她腿心。

“想我嗎?”

男人低沈性感的聲音像是一場淫靡的前戲,滾燙的氣息從唇齒間滲出,將她燒得寸草不生。

她微張著唇喘息著,雙手死死地扣著他結實的後背。

他舔弄著她微腫的唇,眼底欲望翻滾,又重覆問:“想不想我?”

她深陷於情欲的迷茫中,幾乎失了理智,失了心魂,腦子裏一片混沌。

一雙大眼盈潤潤的,帶著點毫無攻擊性的明艷直勾勾地盯著他,又乖又傻的模樣令男人受用極了。

他低笑一聲:“想嗎?”

“想。你呢?”

你想我嗎?

“你說呢?”

“不想。”

“你怎麽知道我不想?”

她是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聯系不上他的那個月,她瘋了一樣的想念他,擔心他,卻誰也不能說,不敢說,她被那思念與擔憂折磨得夜夜無法安眠。

她只知道,他問她,要不要跟他走,她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時,那種仿佛失去了全世界的崩潰,令她近乎瘋魔地想著他能回頭看她一眼。

如今,他的臉近在咫尺。

他們的身體,隔著層層布料緊密地貼在一起。

不是做夢。

他的氣息是那樣的滾燙,在這個冬夜裏像是要將她融化。

所有曾經有過的瘋狂熱烈的想念,全都凝化在她唇齒間。

她閉著眼,將唇迎上去,吻他。

屋裏燈火微醺,她眼角眉梢溫柔又情深。

他不由得更動情,掌心摁住她後腦勺,接過主動權,吻她的眼皮,吻她的鼻子,嘴唇,下巴……

他吻得越來趙兇,越來越蠻,囤積的情欲失控,來勢洶洶,無人能阻擋。

他們是從門口開始的,一步步回到深色的沙發旁,他將她壓到沙發上。

簡葇整個人趴到沙發上時,才驚覺沙發眼熟。

這明明是荔山別墅的沙發,怎麽會在這裏?

在她微微怔仲間,他已經俯身下來,蓄勢待發抵在她臀後。

“我們重溫舊夢。”

他在她耳邊沙啞地粗喘著。

-

他與她的舊夢,在這張沙發上拉開序幕。

她從未想過,還會有重溫舊夢這一刻的輪回。

那些在夢裏才會出現的激情畫面,仿佛在眼前一一晃過。

汗水與淚水的親密交纏,身體酣暢淋漓的激情碰撞。

是夢幻,卻又真實得可怕。

她分不清真假,只有身體裏要了命的歡愉是最為真切,最為刻骨銘心的。

簡柔不知道別的男人在性事上面是如何的,但他絕對不是溫柔派的。

他就是那種嘴裏說著最溫柔的話,卻做著最狠事的極端做派。

床上床下,純粹判若兩人,他骨子裏迸發出來的野性,初嘗情事的她根本招架不住。

她的乖順軟糯,激發了他身為男人的征服欲,還有潛藏的,不為人知的東西。

例如,縱欲。

從沙發到床上,他怎麽弄她怎麽配合。

於他來說,當然還是在床上更能瘋狂肆意。

可沙發上與她做愛,還存著他心底另一種不為人知的隱晦心思。

-

他第一次見她,就是在沙發上。

他出差提早回來,進門就看到一對年輕男女在沙發上吻得難舍難分。

或者應該說,是年輕男孩不顧身下女孩的推搡,一個勁地想要進一步。

幹什麽不好,他要強迫一個女孩子。

他當即火冒三丈,上前就將周之彥給揪起來,丟到地板上。

女孩大約是嚇壞了,身體顫抖得厲害,頭都不敢擡。

那夜,不僅是她沒看到他的臉,他也沒看清她的面容。

他只知道,她有頭烏黑濃密的長發,背對著他垂頭整理衣物的那一刻,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頸後肌膚。

他們的初次見面很意外,但並沒有在他腦海裏停留。

若說那次意外他心底毫無波瀾的話,那麽多年後她與周之彥覆合,在荔山別墅的這張沙發上,他們當著他的面親吻時,他心底似乎有那麽一絲微微的煩躁。

當時他並不十分在意,只當惱周之彥酒後行事過於魯莽沖動,令他不快。

後來的相處中,她對他的仰慕,愛慕,還有她的猶豫,掙紮,矛盾與糾結,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始終不懂的,是他自己。

對於她這樣一個年輕女孩,他最初的印象就是單純,膽小又自卑,出了社會大約只會被現實鞭打得體無完膚,於是萬年生出一次好心地想拉她一把罷了。

可真正相處之後他才覺得自己或許對她有些許偏見。

她雖然有些膽小自卑,可她也有著與自身年紀不相符合的堅韌,特別是對待工作上的興趣與情懷。

當然,他不是沒見過那些為了前途兢兢業業的年輕女性,比她有韌性與情懷,還有情商與美貌的女性更不在少數。

他也有反思過,這麽多人,為什麽單單對一個自己不能碰觸,更不該碰觸的女人動了心思。

是因為她天天在他眼前晃嗎?

還是因為,那次深夜,他透過闖開的車窗無意中瞥見她形單只影地坐在公交站臺下,在偌大的城市裏仿佛一朵無依無靠的浮萍,所以令人不由得滋生而出的一絲憐惜?

或者是在兩人並不算熟時,她毫無防備地趴跪在酒店的地板上,翹著臀幫他找所謂的打火機時的簡單與憨直?

又或者是第一次他帶她參加招待會時,她沖進電梯撲到他懷中的莽撞及嘴唇不經意吻上他喉結的意外?

亦或者是她那次在他面前醉酒後,他抱著沈睡不醒的她回到房間,把她放到床上準備走時,她忽然開眼看他,那雙沒有一點兒雜質,可在深夜裏還是有些勾人的眼神?

更或者是在飛機上遇到強氣流,她緊緊地抓住他手的同時,也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心?

也有可能是陪同他下鄉時,她替他將面條裏的蔥花一點一點地挑出來,完全超出她工作範疇的細致體貼?

甚至是她蹲在他面前,沒有絲毫避忌地握住他的腳替他處理傷口時的那份質樸與純粹?

他們相處不足一年的時間裏,卻有著太多太多數不清的瞬間。

他自己也不知道,她幾時一步一步地走進他心裏,仿佛細水長流,潤物無聲地擠了進來,生根發芽,甚至足以撼動他曾經為之堅持的某些東西。

-

一場漫長又疲憊到極至的歡愛結束,她感覺不到餓,但喉嚨很幹。

他起身去給她倒水,邊走邊撿起扔了一地的淩亂衣物,丟到沙發上。

屋裏暖氣十足,她靠坐在床頭,被子拉到肩膀處,一手拉著不讓它滑落,一手拿著水杯小口小口喝水。

透明的玻璃杯到底了,她都不好意思擡眼看他。

“杯子給我。”他朝她伸出手。

她依言。

“要不要打個電話回去?”

他接過來時,提醒了她一句,順便將被遺忘在地板上很久的手機遞給她。

“浴室在裏面,去洗個澡。”他摸了摸她溫軟的臉,“我去看看晚餐好沒有。”

他起身離開,簡葇這才覺得自在許多。

同時,歡愉過後的愧疚又湧上了心頭。

可她把控不住自己的感情不偏軌,她在這段驚世駭俗的情事裏迷失了,越陷越深。

其實她是一個很惡劣的女人,配不上周之彥還有鐘家芝對她的好。

如果她還有最後一絲良知,要麽徹底跟周暮雲一刀兩斷,以後不再有任何瓜葛,要麽就跟周之彥分手,不要再這樣欺騙他的感情,讓他蒙在鼓裏。

可是,她答應過他,不會離開他的。

他現在又是現在這樣的情況……

若是她提分手的話,他一定是以為她嫌棄他身體不行了。

然而赤裸裸的現實是她愛上了別人,精神與身體都背叛了他。



她在浴室裏洗了很久,但他在她身體裏留下的味道,留下的灼熱,就像落地生根般,再也洗不掉。

“簡葇……”他站在門外叫她:“洗好了嗎?”

“好了。”

她扯開浴巾,拿過放在一邊的衣物,底褲裂開了也只能將就著穿上。

開門出來,一眼就見到他姿態慵懶從容地靠在門邊,黑發微濕,下頜淺淺的胡茬,身上穿著淺灰色羊絨衫搭黑色休閑褲,身體輪廓精壯結實,不像以前工作時不是襯衫夾克就是正式西裝,一副肅穆威嚴,端端正正的領導幹部架式。

卸下高級官員那層外衣的周暮雲,雖然年近不惑,可外表依然毫無年齡感,精神更無疲態,歲月與閱歷沈澱出來的那股成熟穩重的熟男氣息令人心生仰慕。

“怎麽洗那麽久?”

他都到隔壁浴室洗好了,又等了她十幾分鐘才叫人的。

他低眼看她被熱氣醺得紅潤的臉蛋,手掌探了過去,裹住她半邊臉頰。

男人掌心的溫度幹燥暖和,輕輕摩挲的動作夾雜著暧昧與柔情。

兩人有過最親密的關系,可面對他,她還是會羞澀與不自在。

“洗頭了。”

她低下眼,無法與他直白赤裸的眼神對視太久。

“先把頭發吹幹再吃飯。”

知道她的敏感與羞澀,他沒再逗弄她,轉身去拿吹風機。

見他示意她坐沙發上要幫她吹幹頭發時,她忙拒絕。

“我自己來就行。”

他將吹風機拿開。

“怎麽,擔心我伺候不好?”

那倒不是,她只是不習慣。

從懂事開始,她一向都是自己的事自己做,就算是父母也沒替她做過這麽細致的活。

“我不用你伺候。”

她伸長手去夠他手上的吹風機,反被他握住手腕,借著她的力順勢坐了下來。

“行,那你伺候我。”

他靠著沙發,將吹風機遞到她手中。

他也剛洗完澡,短發微濕,額前的發全都往後梳,露出寬闊飽滿的額頭。

簡葇沒應聲,卻站了起來,聽話地幫他吹頭發。

她是個很認真的人,不管做什麽事都不敷衍,就算被他折騰得四肢發軟,站著幫他吹頭發也不抱怨一聲累。

纖長白皙的手指穿梭著他粗硬烏黑的短發,沒一會兒就吹幹了。

“伺候得不錯。”他懶洋洋地靠著不動,看她坐在一旁自己吹頭發。

她頭發長,微側著腦袋時,吹風機幹熱的風將她細軟的發絲吹亂,飄了起來擋住臉。

他伸手過去,指尖卷起一縷發絲,纏繞在指間把玩。

她沒留意,擡頭起來時扯到纏在他指頭那縷發絲,發絲從他指頭滑開,不小心卷進吹風機裏。

頭皮一陣刺痛,她忍不住低呼出聲。

“別動。”

他坐直身子,一手接過她手中的吹風機一手摟住她肩膀往他身前靠,溫柔地將不小心卷進去的發絲拉了出來。

“還疼嗎?”

他張開五指梳理她微微蓬松的發絲。

她以為他問的是頭皮,搖了搖頭,說不疼了。

“我是說,那兒還疼嗎?”

男人調語裏盡是調侃的意味。

她回味過來,臊得面紅耳赤。

那兒……

風月情事,她還太青澀稚嫩,一點點的提及就能令她羞澀到擡不起頭。

可他偏不讓她逃避,撩開她鬢角的長發,露出整張臉龐面對他。

“疼不疼?”

“一點點。”

她經不住他直白到不加修飾的強勢逼問,脖子都跟著泛紅,羞澀的神情仿佛情欲未盡般,紅霞似火,嬌艷含春,誘得他蠢蠢欲動。

眼見他的唇越靠越近,她正想伸手抵在他肩膀上隔開兩人的距離,他已經沒給她留有餘地,掐著她下巴,深深地吻了進來。

-

夜色漸濃,寒意更深。

他吻得極深,她的意識又變得混沌一片,舌根被他吸得又酸又麻。

屋內暧昧的纏吻一直持續到她在他身下快要喘息不過來,他才退出舌頭。

他的拇指輕撫著她艷麗的紅唇,一下又一下。

待她緩過來氣,他將她抱起身,低笑著說,帶你去吃飯。

飯菜是讓人直接在酒樓做好送到家裏來的,他還在臥室裏忙著他的人生‘大事’時,酒樓的人就已經在門外候著。

一直候到他爽完了,洗好澡才出去開門讓人提著保溫的飯菜進門。

他吃東西一慣的挑剔,肉類吃得不多,幫她夾菜的動作卻一直沒停。

簡葇是真的餓了,搭著精致的菜肴吃了兩碗小米飯。

“我會下地獄嗎?”

他給她盛湯時,她握著筷子低聲晦澀問道。

他怔了下,然後嘴角上揚,將盛好的湯放到她面前,說,不會。

“會的。”她苦笑了一下:“做了有違世俗和道德的錯事是不能被輕易原諒的,是要下地獄的。”

“你就那麽想去那地方啊?閻王爺不收你的。”

“做了這麽嚴重的錯事,他也不收嗎?”

“是你湯沒喝完,飯菜也沒吃多少,餓著的樣子不好看,他不想要。”

“你不是個徹底的無產階級無神論者嗎?”

她被他的話逗笑,心底的陰霾消散不少。

“以前是,現在不算。”

“所以你還是相信有地獄,也有輪回的,對不對?”

“嗯,你把這桌飯菜都吃完,閻王爺可能考慮收你。”

“我又不是豬。”

“不是嗎?那我養了什麽?”

“我又沒有讓你養我。”

“我說過我養你嗎?我養豬。”

說來說去,他就非得說她是豬就對了。

“你也是。”

她要是豬,那他也是。

要不然跟她一塊吃飯,還跟她睡了。

“嗯,我也是。”他沒再跟她擡杠,讓她趁熱把湯喝了。

簡葇低頭喝湯時,手機震動了幾下,是周之彥來電。

她看到屏幕上的名字時,他也看到了。

剛放晴些許的心情瞬間又晦暗起來。

“接啊。”在她猶豫與遲疑間,他將手機推到她面前,“說你跟我在一起。”

簡葇正要拿起手機時,他卻又忽然反悔,將手機奪過去,丟到不遠處的椅子上。

簡葇起身,想要去夠手機,被他低聲喝住,不許拿。

“我不接電話,他會擔心,會一直打。”

他還會打到她父母那邊,問她為什麽不接電話。

中午與他出門後,父母以為他們一直在一起。

他打到父母那裏的話,到時真的是一堆解釋不清的麻煩。

她沒理會他忽然陰霾的臉色,推開椅子走過去拿手機。

有人動作比她快地將手機又拿到手上。

他‘餵’了一聲時,簡葇被嚇得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煞白。

他真的是瘋了,他怎麽能這樣接周之彥的電話?

萬一,萬一……

她無法想像,周之彥知道她跟周暮雲在一起後會激起多大的風浪,她又能不能承受得住這一波驚濤駭浪?

“你在哪裏?”

在她心虛又愧疚之際,周暮雲朝電話那端的人沈靜問道。

簡葇聽不清周之彥說什麽,但從周暮雲話裏得知,他又喝多了,大概是醉得不清。

“我讓司機接你回家。”

周暮雲正想要掛機,周之彥卻不聽,聲音含含糊糊的說要簡葇去接他,要不然他不回去。

“她已經睡了。”

他沒理會他的胡鬧,直接掛斷電話,順便關機。

“他喝多了嗎?在哪裏?”

簡葇低聲問。

“吃你的東西,我找人接他回去。”

他起身離開餐廳,順便還把她手機一塊拿走了。

可這會兒,她哪來的什麽心情吃東西?於是尾隨他離開。

等他安排好後,轉身過來就見到她立在身後,欲言又止。

“司機去接他了。沒事。”

那就好。

“我也該回去了。”

已經很晚了,該做的不該做的她都做了,她不能在這裏留宿。

“我送你。”

以她的性子,有些事情,他不能逼得太急,免得適得其反。

-

深冬夜裏,路上的私家車不多。

道路兩旁的路燈在眼前一一倒退。

她把腦袋靠到車窗上,覆雜混亂的情緒不斷在心頭蔓延。

“要不要我親自跟他談?”

車子在交通信號燈前停下來時,他打破了車裏的沈默。

“不用。”她下意識拒絕。

其實她現在也不知道怎麽跟他說,她腦子裏一片混沌。

就算她跟周之彥坦白了自己犯的錯,那周暮雲與鐘家芝呢?

他們之間不僅僅是她跟周之彥分手了就能萬事大吉。

他從來沒明確提過要如何處理他與鐘家芝的這段婚姻。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他有跟鐘家芝結束的打算,可為了她這樣做,值得嗎

他就算退出了政治舞臺,人生還有很多種可能,每一種都是普通人難以望其項背的食物鏈頂端。

她承認,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愛上周暮雲這個人。

但她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輕女子,能給他帶來什麽?

權貴的婚姻,最基本的條件是背景,關系,人脈。生在什麽階層就要服從階層規則。

可若是他與鐘家芝的婚姻一直存在,就算她與周之彥結束了,她的道德觀又允不允許她做外面那個小的?

她承認,她害怕。

害怕流言蜚語,更害怕遭人謾罵。

這是一條完全看不清狀況的路,她卻迷失其中。

“我給你時間,找機會跟他說清楚。”

然後呢?

簡葇閉上眼,只覺得渾身無力。

車子快要到小區時,簡葇讓他靠邊停車,她走路回去。

她承認,她極度心虛,害怕他送她回來被家裏人看到。

可他沒理會她的要求,徑自將車子開到小區大門外。

她下車前,他叫住她。

“我知道你害怕……”深夜裏,他低沈暗啞的聲音分外的誘人:“害怕別人的謾罵與指責。我擋在你面前,你還怕嗎?”

她緊緊地抓著背包的帶子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裏酸楚的情緒一層層,一圈圈,泛濫到眼眶,脹得難受。

“他能給你的,我也能;他不能給的,我也能。”

他不能給的,我也能,仿佛意有所指。

一字一句,都在崩塌她道德的信仰與圍墻,將她降服得一塌糊塗。

可她最終回應他的,卻只是一句平淡普通的:“我回去了。”

他嗯一聲,說走吧。

深冬夜裏,迎面而來的都是寒冷的潮氣與雪氣。

簡葇不敢回頭,腳步飛快地奔進小區,一直到樓梯口才敢讓眼淚掉出來。

-

深夜的路邊,路虎車窗降了下來,冷冽的空氣一下全都湧進車裏。

冷熱交替中,車裏的男人壓下打火機,點著咬在嘴邊的煙。

中控臺上手機震個不停,他瞥了一眼後,不急不緩地拿起來接聽-

“過來喝一杯嗎?”

是司徒。

“不了。”他吐了一口煙,濃郁的煙霧彌漫著他整張臉。

“在家嗎?”

“有事?”

“聽說你讓聚福樓送了晚餐到家裏?跟誰吃飯啊?”

司徒明知故問。

“你管得倒是寬。”

“哪裏哪裏,這不是關心你嘛。”

“多謝。”

這時,司徒那邊有人叫他,問周暮雲要不要過去。

司徒回應,說他在家吃宵夜,不過去了。

“老周吃宵夜?”

“床上吃。”

……

幾個男人開起顏色玩笑,周暮雲沒理會,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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