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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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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48

這一晚,簡葇是在兩名同事的攙扶下,半醉半醒地上了車離開酒莊。

回到下榻的酒店,她倒床就睡,仿佛還醉在那場夢裏沒走出來。

翌日醒來時,她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還有些痛。

宿醉的感覺,真的很糟糕,她將手掌蓋到額頭上。

“醒了?”

一記不冷不熱的女聲傳入耳內,將簡葇從渾渾噩噩中拉到現實。

她開眼,迅速坐了起來,看到楊蕊正坐在不遠處的沙發裏看她。

“楊總,你怎麽在這裏?”

她發問的同時看時間,8點20分。

糟糕,他們今天要去巴黎北效走訪本次行程最後一家電氣集團,晚上十點的飛機回國。

她遲到了。

她根本無暇顧及楊蕊為什麽會在她房間裏,掀開被子跳下床匆匆跑到洗浴間。

她刷牙時,楊蕊站到門邊問她:“昨晚發生了的事,你還記得嗎?”

聞言,簡葇拿著牙刷的手頓住,看向鏡面中楊蕊肅穆的神情。

她與楊蕊認識也有一段時間了,每次碰面,她對她都是友好親切的,像是對待鄰家小妹妹般。

但此時此刻,她看不懂她。

“我喝醉惹事了嗎?”

她聲音含含糊糊的不確定。

“在布裏先生酒莊客廳的長廊上,發生了什麽事,你忘記了嗎?”

說完,她眼神緊緊盯著簡葇,想看其反應。

布裏先生,私人酒莊,客廳長廊……

簡葇楞楞地看著鏡中的自己,頭發亂糟糟的沒梳理,嘴角還有牙膏的白色小泡泡,將兩片嘴唇襯托得如花瓣一樣艷麗奪目。

她努力回想,將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一一地拼湊出來,拼到最後那場夢,她臉色瞬間刷白。

完整的過程,她已經拼湊不出來。

可她主動吻他,她在他熱烈的親吻與撫摸之下,腿心潮濕的感覺,仿佛在這一刻重演。

這個事實足以擊垮不灑脫又愛糾結的她。

她無數次地告訴過自己,人心中有個仰慕,也是一種幸福。

這是她自己的秘密,她小心翼翼地澆灌著自己的心事,從未想過這份愛慕會得到任何回應。

可在醉酒的夜晚,她仿佛穿上了灰姑娘的水晶鞋,與想愛又不能愛的男人親密擁吻了。

一步錯,步步錯。

“我知道不應該插手你們的私事,但我一直將你當小妹妹。有些事情希望你能看透,想明白。”

“他那種站在金字塔尖上的權貴,征服女人,馴服獵物對於他們來說,都只是游戲而已。你駕馭不了他,也無法令他長留。你有很好的前程,包括婚姻與工作。迷途知返,別讓自己最後得不償失。”

楊蕊說什麽,其實簡葇根本聽不進去,她整個思緒還陷在昨夜那一場夢中。

“昨夜郊區發生了暴亂,你們最後一個考察行程取消了。回國的航班不變,你自己好好想想。”

見她面色蒼白,整個人仿佛失了魂般,楊蕊說完後就走了。

簡葇的耳邊,是未關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的聲響。

她就這麽站在洗臉臺前,楞楞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發呆,仿佛不敢接受那個事實。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終於扔下牙刷,吐出嘴裏的泡泡,又開了滿滿的一池冷水,將臉埋進去。

她總是這樣,面對感情心思很多,又喜歡自我反思,反反覆覆地讓自己陷入不能自拔的惡性循環中。

可卻沒有能力改變。

她擡起頭來,水珠順著臉頰流到脖子,再到鎖骨,將胸口的衣襟浸濕。

一陣門鈴聲響終於將她從個人情緒的沼澤裏拉了出來。

不對,她今天還有重要工作,她起來晚了,要遲到了。

一定是同事在催她。

她隨意地扯過毛巾抹了抹臉,匆匆忙忙跑出來開門。

是外事辦的小朱。

“對不起,我馬上換衣服。”

她滿臉尷尬。

“簡葇,你是要換衣服的。”小朱含笑地看著她一身的狼狽樣,問她:“你急什麽啊?

“要遲到了。”

“北郊發生暴亂,我們今天的行程都取消了。還以為可以自由活動去香榭麗舍大街shopping,誰知領導說為了安全起見,所有人都要在酒店呆著,晚上回國。我過來是想問你,吃完早餐我們到酒店三樓的SPA水療中心體驗體驗,你要不要一起去?”

“好,我換了衣服就來。”

“等你。”

小朱給了她一個飛吻,轉身翩然而去時,簡葇像是想到什麽叫住了她,問,昨晚是你送我回房的嗎?

小朱回頭,翩然一笑。

“你醉得分不清東南西北,還是我幫你換的睡衣。”

“小朱,謝謝你。”

“不客氣。”

-

簡葇失魂落魄地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後,腦海裏又想到什麽似的,她沖到床尾,將昨晚穿的那件銀色小禮服拿起來嗅了嗅。

熟悉的煙草味,是周暮雲常抽的那種,她聞過很多很多次。

她的心,不斷下沈,再沈,恍恍惚惚。

-

到餐廳用餐時,簡葇沒見到周暮雲。

正好她也不知用什麽樣的心態面對他,不見最好。

她們幾個女人在水療中心消磨大半天,結束時已經錯過午餐時間,酒店的下午茶時間是2:30-18:00,她們幹脆直接奔下午茶去了。

一直到晚餐時間,她才見到他。

經過一天的冷靜,她還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對他。

可身為隨行秘書之一,她卻不能不站在他身後。

離他近了,他身上的氣息撲面而來,將她團團圍繞,原本那些僅在腦海裏的記憶變得真實起來。

大拇指控制不住微微蜷縮,這是她緊張時慣有的習性。

而他,依然是那種無懈可擊,無從攻破的沈穩與自然。

仿佛昨晚那場足以令她泥足深陷的擁吻對他而言,不存在任何困擾。

這是酒店給他們一行人辦的小型晚宴,酒店負責人親自招待,與周暮雲敬酒。

大家都舉杯時,周暮雲側了側腦袋看她。

她微微低下眼,不敢正視他的目光。

“不會喝酒就少喝一點。”

他叮囑她,很平常的語氣,她心頭卻是如雷擊鼓,那種甜蜜又苦澀的感覺又纏了上來,將她纏得有些室息。

“知道了。”

她回應,聲音低得好像只有自己聽得到。

-

從巴黎回江城,沒有直達航班,包括轉機時間,他們要花將近20個小時才能回到。

這對於經常飛長途的人來說,習以為常,但對於深受尼古丁荼毒上癮的人來說,20個小時不抽煙,那真是極大的考驗。

大部分同事都在座位睡覺時,簡葇卻怎麽也無法入眠,腦袋昏昏沈沈之際,聽到趙秘書輕聲叫她。

她忙拉開眼罩,問他什麽事?

“你有口香糖嗎?”

簡葇從來不嚼口香糖,搖頭說沒有,又問他,為什麽找口香糖?

“領導煙癮犯了。我帶上機的口香糖都被他咀嚼完了。機上也沒有。”

簡葇想到那人的煙癮,心底低低嘆息。

她沒有口香糖,但是-

“我有巧克力。”

那是Zoe送給她的禮物。

反正都是‘糖’,含在嘴裏應該能緩解一下他的癮。

於是她翻開翻身的背包,將包裝精致的巧克力拿給趙秘書。

“我給他試試看。”

趙秘書拿著巧克力往裏面艙房走。

周暮雲看著放在面前的巧克力,一臉難以置信。

“趙秘書,你哪搜刮來的民脂民膏?逗我開心呢。”

“領導,沒有口香糖,試試巧克力也許也有用。簡秘書那拿的。”

原本輕敲桌面的手指頓住,一秒後,他拿起巧克力盒子。

“死馬當活馬醫,姑且試試。”

-

在香港轉機時,周暮雲在廊橋將巧克力盒子還給簡葇。

“您不需要了嗎?”

“暫時不用。謝謝。”

午日的陽光燦爛,順著玻璃射進來,剛剛落在他低調至極的鋼表上。

“不客氣。”

簡葇按捺下有些亂的心跳,接過了巧克力盒子。

明顯輕了很多,他應該吃了不少。

出了廊橋,他直接朝吸煙區而去。

簡葇在候機室裏,打開手中的巧克盒子,裏面還有零零散散的幾顆。

她捏了一顆出來,剝開漂亮的包裝紙,含入口中。

幼滑細膩,甘苦交織,就像她此時此刻的心情。

-

飛機抵達江城上空時,已經是傍晚時分,厚厚的雲層像是翻湧的海浪撲面而來。

回到熟悉的故土,簡葇的心情卻依然難以平靜,卻又不得不摒棄所有紛紛亂亂的情緒,投入到工作中。

雖然他們都沒提起那夜的事,可她心裏的波濤洶湧怎麽也無法平息。

若是不見,她想,她能強迫讓自己忘記,就當做了一場真實的夢.

可又如何能不見?

見到他,她很難控制自己。

-

開完全市前三季度招商引資總結工作會已經是下午五點半。

晚上六點半周暮雲還有一個公務應酬,某省會城市黨政代表團來訪,學習與交流,全市上下舉行隆重的招待晚宴。

趙秘書陪同他前往,簡葇回到辦公室繼續加班,整理會議材料。

手頭上的工作完成時,已經是十一點半,她提著包步伐疲憊地離開辦公室。

電梯門打開那一瞬間,站在裏面的人令她微微一怔。

她以為,晚宴結束後他應該是直接回去休息了,沒想到他還回辦公室,這麽晚才下班。

“不進來?”

裏面的人忽然出聲。

如果她不進再等下一趟的話就顯得過於刻意,在電梯門要關閉之前,她握緊皮包帶子,邁了進去。

電梯空間很大,但仍舊是封閉的。

這是從巴黎回來後他們第一次獨處。

在之前,她反反覆覆地設想過無數遍,若是有合適的機會,她要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清楚。

可真的碰到了這個機會,她又不知道如何開口,更不知道站在什麽立場去說。

那晚的事,是她主動的,但他沒有拒絕。

她可以以醉酒為名洗脫自己,可他呢?到底是什麽樣的想法,她完完全全不清楚,也開不了這個口去問。

她不說話,他也沈默著。

這種沈默在這樣的深夜裏卻反而有一種莫名的暧昧滋生。

她目光緊緊地盯著電梯變化的數字,只希望快點到一樓。

“眼睛好些了嗎?”

他率先打破沈默,語氣極為自然。

不知是最近加班太多還是夜晚總是睡眠欠佳,這兩天她眼睛很不舒服.

她去藥店買了緩解眼疲勞的藥水,下午進入會議室前,她在走廊上仰頭滴眼的一幕不巧被他看到了.

“嗯,好多了,謝謝領導關心.上次……”

開了口後,她憋著一股氣想要跟他說什麽,他口袋裏的手機卻震動起來。

他接起電話時,她的勇氣又消散得幹幹凈凈。

“在電梯裏,兩分鐘到。”

他言簡意賅結束通話,電梯門在一樓打開。

“我先走了。”

她連再見也沒說,還率先比他先出電梯門跑了。

-

市委大門,一輛亮著燈的車子似乎在等人,簡葇沒註意,從車旁走過時,駕駛室半降的車窗裏有人叫她。

“簡葇,剛下班?”

簡葇頓住腳步望進車裏。

是鐘家芝。

一股難以言語的羞恥感在這個深夜,在面對鐘家芝時來勢洶洶,席卷她原本就不平靜的內心。

“簡葇,你怎麽了?”

鐘家芝再度開口,將呆楞在原地的簡葇叫回神。

她還來不及說什麽,身後已經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

不用看也知道是他走過來了。

“我回宿舍,不打擾你們。”

她提著包匆匆忙忙地跑了。

“簡秘書,走錯方向了。”

身後,男人的聲音凍住她腳步。

可明知是錯的,她依然不敢回頭。

“我去那邊買點東西。”

“要不要我搭你過去?”

鐘家芝探出頭問她。

“不用麻煩了。謝謝。”

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

“簡葇是怎麽回事?”

周暮雲系安全帶時,鐘家芝不解問道。

“不清楚。”

他語氣很淡。

“他是你秘書之一。”鐘家芝熟練地打著方向往馬路上走:“你們剛才應該是一起坐電梯下來的吧?”

“這跟她怎麽回事沒關系,我不關心下屬的私生活。”

“她是之彥的未婚妻。”

“那不是應該他來關心?”他反問她。

“好了,我們不說她,說你。”鐘家芝言歸正轉。

“我?”

“前兩天在香港碰到楊蕊,她說你有情況。什麽情況?”

“什麽情況?”周暮雲用她的問題回答她。

“暮雲,你知道我的意思。”

“楊姑娘的話你信幾分?”

完全不信的話,她根本就不會在繁忙工作中抽空到江城來,半夜還親自過來找他問。

“一半。”

“那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雖然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又結婚多年,但其實她對他了解並沒有多深。

特別是進入官場後,他性情冷淡,恪守自律,風花雪月的傳聞從來不會出現在他身上。

但那天喝下午茶偶遇楊蕊時,她說,他在外有情況,讓她約束他一下,免得惹出事端無法收拾。

她再問楊蕊更具體的,她又含糊不清,只讓她一定要跟他好好談談。

“既然你也不知道,那當作是莫須有。”

莫須有……

也許是有,也許是憑空捏造。

可他並沒有直接否認,那就是有……

鐘家芝很擔心,可再也無從知曉更多。

因為他不可能跟她坦白,她卻不得不再次提醒他女色對於官場中人的風險。

“我心裏有數。”

他降下車窗後,點上一根煙,對著夜色吞雲吐霧。

“你不會怪我多事吧?”

“不會。”

-

這一夜,簡葇再度因為他而輾轉難眠。

那一夜發生的事反覆在腦海裏浮現,她越是要抗拒,腦海裏就越是清晰。

她起身,抓起剛才在便利店隨便買的一包煙,不甚熟練地點上。

都說抽煙能緩解焦慮與壓力,要不然怎麽那麽多人煙不離手?

可她剛吸了一口,而這一口太猛,完全吸入了肺裏,她被那濃烈的氣味嗆得眼淚直流。

原來不是每個人都適合抽煙的。

-

令簡葇深陷感情囹圄的九月終於在繁忙中劃過,匆匆來到金秋十月。

國慶假期前夕,她跟處長請示,這個長假她不值班。

處長沒多問,只說可以,他會安排。

30號晚上,她匆匆忙忙坐上飛往京都的航班。

她知道她在逃避,可除了逃避她不知自己還能如何?

近三個小時的航行,她一直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

夢裏有太多太多的畫面與片段,竟全都是與他相關。

-

簡葇到了父母住處才知道妹妹跟同學坐火車去西北內陸城市旅行了。

簡蝶上大學後性格變得比以前開朗許多,每天忙著上課,忙著參加社團,忙著用自己的腳步去丈量這座繁華兼具古典的城市的每個角落。

她不像她,大學四年就只知道讀書,做兼職,不要說出省,她甚至連江城市都沒有好好地逛過。

但今非昔比,年輕人有機會還是要多出去看世界。

簡葇問母親,給夠錢沒有?

母親一邊給她熱菜一邊說,你爸給了,之彥又給,不用擔心她不夠錢花。

是啊,有周之彥在,現在他們有她沒她都一樣。

“下次讓她不要老是拿他的錢。需要的時候跟我說。”

“知道了。”

簡母將熱好的菜還有湯端到餐桌上,簡葇剛要吃東西,周之彥就來了。

他說要帶她出去見識京都的夜生活。

想到上次他帶她去酒吧,那種過於鬧騰的地方她真的很不喜歡,於是拒絕他,說太晚了,累了,不想去。

“零點剛過,夜生活才要開始。”周之彥指了指手表。

“我累了。明天我們再出去玩,行不行?”

“你上班我也上班,怎麽你就這麽累?”

“我工作比較忙嘛。”

“你只是個小秘書,工作就這麽忙這麽累,不如辭職算了。人不應該被工作占據所有生活的。你看你臉色差了很多。”

讓你連續一周都沒睡好覺試試看,簡葇在心裏想,但沒說出口。

她低頭喝湯,簡母見周之彥怏怏不樂,腳尖輕碰了碰女兒的腳。

“年輕人累什麽?再說明天又不用上班,你們難得團聚,一起出去玩玩吧。”

“我像你們這個年紀,白天上完班晚上跟朋友出去玩,第二天照樣生龍活虎。”

簡父從房間裏出來,也在催促她跟周之彥出去。

簡葇實在不想聽他們念叨,喝完湯後就跟他出門,但卻在中途睡著了。

到了地方後周之彥叫了她好幾次才醒,依然是一副精神萎靡的模樣。

他也很無奈,幹脆直接在樓上開了間房,讓她好好睡覺。

安頓好她後,他自然是過他快活自在的夜生活去了。

躺在柔軟舒適的大床上,簡葇卻又沒了剛才的睡意。

如同之前數個失眠的夜晚,她輾轉反側還是無法入睡。

原來心不靜,換多少個地方都一樣。

她抱著枕頭走到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下來,窗外的繁華街景盡在她眼底。

思緒漫天飛舞,不可避免的,對著眼前的璀璨燈火,她腦海裏想得最多的,還是他。

想著巴黎充滿浪溫風情的夜晚,想著走廊上那個吻,想著他的手從禮服下擺鉆進去若有似無的試探,想著他按住她的腰往他身上撞時,西裝褲下那硬得她睫毛發顫的東西,她腿心漸漸地濡濕……

簡葇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面,光是想著一個男人就能讓自己有生理反應。

沒有對比無從察覺,周之彥不是沒有吻過她,可幾乎每次都是他主動,她半推半就。

光是想像著一個吻都能令她身體潮濕的感覺,從來沒有過。

她想,她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這一夜,她抱著枕頭蜷縮在落地窗前睡著了。

醒來是因為陽光開始變得刺眼,她動了動發麻的小腿,好一會兒才站起來。

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周之彥是一整個晚上都在玩嗎?

此時此刻,簡葇覺得現在的他對她來說,很陌生。

可她又何嘗不是變得自己都快認不出來的陌生?

簡單洗涑後她躺在床上給他打電話,通了,但很久沒人接聽。

若是玩了通宵,這個時候他肯定睡得正沈,打雷都吵不醒他。

房間是他訂的,她決定等他醒來回電話再說。

簡葇還沒等到他回電,鐘家芝就打來電話。

她問她,他們是不是在一起?她打他手機一直沒人接。

簡葇看了眼空空的大床,猶豫了兩秒後,說,是,昨晚他喝多了還沒醒。

鐘家芝在電話那邊罵了他幾句後,讓簡葇等他醒來,晚上一起回家吃飯。

她說好。

掛了電話,她下樓,沿著陌生的街道逛了一圈,找了一家人比較少的早餐店,點了餐坐在窗口邊,一個人食不滋味的吃了一半就走了。

從早餐店出來後,她又打了一次電話給周之彥,依然無人接聽。

站在川流不息的街道邊,她像是迷失了方向,不知該往哪裏走。

一直到下午一點,他的電話才過來,聲音裏還帶著初醒的困倦。

他說,昨晚的Party鬧到快天亮才結束,為了不打擾她睡覺,他就在她房間對面開了房,他讓她馬上回酒店。

下午兩人一起回鐘家芝那邊,周暮雲沒有回來,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飯前,鐘家芝將簡葇叫到院子裏。

院墻外種著楓樹,入秋時節,葉子已經開始變色。

一陣風過來,幾片微紅的葉子便落在庭院的茶幾上。

阿姨送來茶水與點心,鐘家芝招呼她嘗嘗新做的玫瑰糕。

她淺嘗了一口,說好吃。

“那就多吃點。”鐘家芝將整碟點心推到她面前。

她自己要控食,半塊都不動。

她跟簡葇說,他們的婚期訂在明年三月中旬,天氣轉暖後比較好。

又問她時間上有沒有問題?若是沒問題的話,趁放假回來就帶她去量身訂婚紗,她熟識的那位設計師也在京都。

其實鐘家芝早就安排好了,問她的意見也不過是例行公式,沒有她反對的餘地。

她要結婚了……

簡葇因為這個認知而呆楞了許久沒回神。

她是個成年人,對婚姻,對未來,理應有自己內心想要的選擇。

可她到底是如何令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任人一步一步地推著走的?

“簡葇?你是有其它想法嗎?”

鐘家芝見她低頭看著茶杯不言不語,將她叫回神。

“沒有。”她急忙搖頭。

“沒有就好。”

鐘家芝放心了,談完婚禮的瑣事後,周之彥站在二樓陽臺問她們,聊什麽這麽久?

“女人聊天,你插什麽嘴?”

鐘家芝不理他,轉頭看簡葇,神情欲言又止。

“有什麽問題嗎?”簡葇問她。

“簡葇,你這段時間一直跟在之彥他爸爸身邊工作,是吧?”

見她提起周暮雲,簡葇心一揪緊,幹巴巴地回了一個字:“是。”

“上次你們市委招商團出國考察,你也去了,是吧?”

若是她提到周暮雲已經讓簡葇心虛與愧疚的話,提到出國考察更是讓她如坐針氈,掌心慢慢溢出一層冷汗。

“是。”她放在腿上的雙手拇指緊緊地蜷縮著,指甲壓進掌心,嵌入皮肉,一陣生疼。

“我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聞。”鐘家芝低著眼,手指輕敲桌面:“當然,只是傳聞,所以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情況。”

“什麽情況?”

“你是隨行秘書之一,整個行程應該都是跟他在一起的,是吧?”

她語氣明明很輕很淡,可聽在簡葇耳朵裏,每個字都像是一鞭又一鞭地甩在她心上,逼得她快要窒息。

“是。”

“既然我們是一家人,那我不妨直說了。”

鐘家芝擡眼看她,那一眼仿佛要望進她心底,將她狠狠地剖開。

“他,有沒有跟別的女人超過正常社交的來往?”

楊蕊也曾問過她,有沒有漂亮女人到辦公室找他。

那時的她,可以沒有絲毫猶豫地否認,還能順帶誇他是個公私分明,責任心強,作風紮實,為政清廉、正直的好領導,絕對沒有她說的那種不正派作風。

但此時此刻,問她的人變成了鐘家芝。

在她面前,她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感覺到自己像個破壞人家婚姻的第三者。

相比於楊蕊,鐘家芝問得還算矜持的。

所以,她是懷疑他出軌嗎?

她跟他那樣,算是出軌了吧?

她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不能說,不可說,不敢說。

“我……”她緊緊地攥著掌心,“我不知道。”

“不知道?”鐘家芝挑了挑眉毛,隨即又輕笑出聲:“你不知道很正常。別緊張啊,我們就是隨便聊天,你怎麽怕成這樣?”

“我沒有。”她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平靜,喉嚨苦澀,心底卻波浪滔天,快要將她吞噬湮滅。

“你也知道的,官場上被女色拉下馬的人數不勝數。我是怕他鬧出什麽不好收拾的醜聞,到時這前程可就喜憂摻半了。”她長長地嘆氣:“簡葇,若是真有什麽風吹草動,你可要第一時間通知我。”

簡葇努力平息狂亂的心跳,低低地‘嗯’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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