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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你心裏要是不好受,盡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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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 你心裏要是不好受,盡可……

校長辦公室裏, 程佩生已將近來頻發的家長投訴事件匯報完畢,闔上了手裏的記事簿,道:“實在造訪的家長太多, 設若學校不給一個妥善的辦法, 這就不好收場。那麽是要換班級呢, 還是有什麽別的法子呢, 我想不如就趁今天, 和秦校長並兩位當事的老師一起商議一個對策。”

在場幾人之中,就數繆昌平最難堪了。歸根到底,要不是他教得太沒有起色,也不至於引發先進班家長之不滿, 更不至於驚動秦校長並白瑾瓔幾個人, 要專程來開個小會議替他收拾這麽個爛攤子。

是以他的臉上青灰一片, 還透著屈辱的臊紅,比此前開年級大會時不知難看多少倍。憋了半晌, 才忍屈求全似的咬了牙道:“那還是按照從前的分法, 我帶一三五, 白老師二四六, 那些投訴的家長,總可以滿意了吧?”

程佩生沖他微笑一下, 口氣很溫和, 講的話卻很不客氣:“人家為什麽滿意?至少一班三班的家長不會滿意, 五班的家長, 更要沖到學校裏來理論了。”

同時,白瑾瓔在聽了繆昌平的話後也是皺了皺眉,大著膽子發聲道:“我也覺得不好。這樣一來,不說對五班的學生不大公平, 繆老師上課的進度節奏,肯定也和我不大一樣,貿然調換班級,勢必要花費時間重新適應磨合,這些時間,不就白白損失掉了嗎?”

她的本意,是想強調對於要升學的班級而言,時間是很緊迫的,最忌諱朝令夕改。偏偏聽在繆昌平的耳朵裏,就成了白瑾瓔瞧不上他帶過的班級,覺得要花大工夫重新“補課”哩!

繆昌平越看白瑾瓔一副細聲細氣弱質女流的樣子,心裏越是火大,年紀比自己還小,偏偏自己還要居於下位,更覺得屈辱,忍不住陰陽怪氣道:“可不是?白老師的水平多麽高,你的進度節奏,我是拍馬也追不上的。”

白瑾瓔被他刺了一句,心裏固然生氣,一時也不敢硬碰硬地起沖突。

反倒是程佩生笑了一聲,淡淡道:“我聽明白你的意思了,幹脆把白老師調去水平更高的學校,再來個資質平平的,這就什麽事都不會有了,是不是?”

繆昌平心想,可不就應當是這樣嗎!可他哪裏敢真的說出口?沒看見秦校長的臉色已狠狠地往下沈了麽?好不容易來了一個人才,眼看要將三中的洋文短板給補上了,自己卻說最好把她送走,這是上趕著找秦校長的不痛快呀!

直到這時候,繆昌平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與白瑾瓔,絕不能是勢不兩立的關系!設若只保一個人,難道秦校長會保自己嗎?自己先前,實在把白老師得罪的太過了。

於是懸崖勒馬,硬是對白瑾瓔擠出三分笑臉,賠禮道:“白老師見諒,我是急昏頭了,絕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如今還要仰仗白老師的配合,一道解決眼前的難關呢。”

人也乖巧起來,不再輕易開口,只靜等著秦校長的發落一般。

程佩生轉而請示道:“校長,您怎麽說呢?”

秦校長思忖的時候,手裏的自來水筆在紙頁上一下下地敲著,開口道:“如果要求公平,那就按照這一次的成績,將六個班級重新再分一遍。分數是學生自己考的,再公平不過。”

才剛說完,又自己將它否決了,“只是這又是大動幹戈,到時候不光洋文課,興許連國文算術的老師,都要有變動。白老師的話我很同意,不能將時間浪費在老師的調換磨合上,眼看幾個月後就是正式的考學,太不值當了。”

程佩生也附和一句:“正是如此,況且班級一旦變動,身邊的同學勢必也是煥然一新,本來玩得好的朋友分開了,心裏一定很失落的。臨近考學的學生,不光其課業,心情上的影響一樣不可小覷。”

秦校長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總算柔和一點,說:“既然班級不能變動,還能怎麽辦呢?我想,家長們看的無非是成績罷了,那就只能向他們做一個成績上的保證。”

威嚴的目光徑直落到繆昌平身上,“總說學無止境,學生們有進步的空間,老師的教學就沒有精進的餘地嗎?繆老師,你既已被家長們架在這兒了,不如就立一個‘軍令狀'。考慮到先進班的孩子本身分數不低,那就以五分為界,保證最終考學時,先進班的洋文分數提升在五分之上,這期間,就以日常的隨堂小測為監督的指標,你能不能做到?”

繆昌平聽到這裏,背上早已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的斤兩自己知道,他這小半壺墨水晃蕩,真不敢做這一個保證呀!

是以面色漲紅著,一下推脫時間緊迫,一下又扯皮成績高低受許多因素影響雲雲,總之就是給不出一句準話。

這是什麽意思,秦校長也看出來了,冷著臉沈沈地嘆一口氣後,讓繆昌平與白瑾瓔分別拿出各自備課的教案來。比對著一看,自然是高下立現。秦校長思忖再三,最終還是拍板道:“這樣,往後白老師做的教案,我都讓她給你一份,這一份軍令狀,你總可以立了吧?”

這作法,就好比做不出題時,有人把寫完的答卷白白遞到你手裏——如此天上掉餡餅的美事,繆昌平還能有不願意的嗎?

他心裏已然激動起來,心道,有了白瑾瓔的教案做基礎,自己再添幾筆加以完善,又先進班的學生悟性高,天時地利盡歸自己,還怕教學成績不如她嗎?當下看秦校長都百般順眼起來,向白瑾瓔拱手道:“白老師,卻之不恭,卻之不恭啦!”

縱使他極力地按捺,竊喜的精光也從眼角顯露無疑。

秦校長真不願見到他,只管將兩位男老師請走後,對白瑾瓔道:“學校如今正是短缺洋文老師,繆昌平再沒用,把他逼走了,餘下三個班級沒有人教,事情就不好收場。繆昌平要按住,家長要安撫,學生也要顧及,是以現在這個辦法,誰也不受委屈,光光委屈了你一個人。”

可是事情要解決,實在也沒有其他辦法。

秦校長料想白瑾瓔心裏一定不好受,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過,不拘先進班提高多少分,這一份功勞,我都記在你的頭上,期末的評優評級,一律都以你為優先,這我可以向你保證。此外,你的薪資從下個月起也多加五十塊,這是我個人可以決定的範疇,就不必告訴其他老師知道了。”

明知道繆昌平是個小人,還要把自己的勞動成果無償分享給他,白瑾瓔心裏當然不大舒服。

不過仔細想一想,自己在第三中學任教師,本來也不是長久的計劃,何必要和繆昌平僵持不下?要是能換來太太平平相安無事的工作氛圍,讓他一下,也就讓了。況且秦校長是很偏向她的姿態,總算也是一份慰藉。

秦校長微笑一下,又說:“我記得你今天下午沒有課,那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考試那一陣子,你是很辛苦的。”

於是白瑾瓔也就回了一個微笑,算是將這一份補償與安撫,接受了。

推門往外走時,倒看見校長辦公室前的廊柱後藏了許多學生,一見她出來,紛紛做鳥獸散地跑遠了。這其中就有徐克行,他倒沒有跑,只是很靦腆地留在原地,想找她說話似的。

原來在四人舉辦秘密談話的同時,孫立學便在班級裏放出消息,信誓旦旦地說白老師受了提拔,要丟開他們這些吊車尾的後進班,轉而去教先進班了。說話的時候,不忘以挑釁的眼神看向徐克行。

自從徐百富開罪蔣牧城之後,孫老板自然再也不願和他沾邊。他眼看巴結孫老板無望,又發現白瑾瓔真是挺看重自己這孩子的,徐百富看慣了風向,隨即又將希望投註到徐克行的身上,以期從白瑾瓔入手,軟化蔣牧城的鐵腕。

是以,他近來很順著徐克行的心意,他愛讀書,那便讀書!橫豎孫老板是攀附不上了,也無需討好那個小的,他不願意和孫立學頑在一起,那就不頑!自己的孩子在功課上甩開姓孫的一大截,他還覺得揚眉吐氣哩!

徐克行舒服了,孫立學卻心氣不順。

他是個成天逃課的主,其實不拘哪個老師來教,姓白的姓繆的都討厭,可徐克行喜歡那個姓白的,他便希望姓白的調走,好叫徐克行不痛快。

徐克行臉上不顯,心裏卻緊張得很,於是跟了一群好打聽的學生貓在校長辦公室外,看能不能聽出什麽端倪。

起先看到繆老師一臉喜色地出來,猜測著:由先進班換到後進班,總不至於高興成這樣,那大約是不調換吧?可還是不確定,一顆心七上八下的,仍舊等著。直到把白瑾瓔等出來了,聽到她親口說了“不換”,這才把懸著的心,安穩地放回到肚子裏。

一路意氣風發地沖回教室,站在講臺上揚著手宣布道:“白老師不調走!她在先進班與後進班裏,選了咱們後進班呢!白老師舍不得撇下咱們,咱們也不能丟她的臉,叫她失望吧?”

這一番宣言大大地鼓舞了士氣,竟真讓一個後進班迎頭猛進起來,當然這是後話,暫且不表。

另一邊,白瑾瓔收拾了東西預備回家,剛走出教學樓,便在樓下遇見了程佩生。後者像是專程等著她,一見面,便很富有同情意味地說:“這一件事,你很受委屈。我再怎樣幫你說話,校長一拍板,我也是無能為力了。”

白瑾瓔向他道了聲謝,一路往前走,程佩生竟也一路跟了過來。

“唉,你我如今的境遇,有太多力所不能及了。”他意有所指,總想喚起一點舊情,又說,“你心裏要是不好受,盡可以找我談一談,一年多不見,我原也有許多話要和你說。”

白瑾瓔為避嫌的緣故,很不想和他談,是以一路敷衍著,眼看離校門很近了,心想,這下總可以互相道別了吧?不想程佩生的絮叨竟戛然而止了。

白瑾瓔狐疑地看他一眼,見他不僅閉口不言,連神色也略顯得僵硬,視線定定地落在校門外的一處——蔣牧城鋥亮的黑色洋車正停在那裏,他人倚在車尾處,此刻已擡起了頭,向這邊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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