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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她沒有空,不和自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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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她沒有空,不和自己出去……

在見到蔣牧城的一刻, 程佩生的神色明顯地黯淡下來,只是白瑾瓔的註意力全然被蔣牧城吸引走了,沒有留心到罷了。

再看蔣牧城, 同樣也是皺了皺眉頭, 隨後竟向白瑾瓔半伸出手道:“快上車吧, 說好了來接你的。”

白瑾瓔並不記得他有說過這一回事, 但因為蔣牧城時不時會來接她一下, 也就懵懵懂懂地走過去,扭頭對程佩生道:“程老師,快回去吧。這件事既然已談好了對策,那就不必再去提, 你的好意, 我也心領了。”

這一次, 程佩生倒沒有過多糾纏,只神色覆雜地看了蔣牧城一眼, 又勉力對白瑾瓔笑了一笑, 走開了。

外人走了, 白瑾瓔便很自覺地坐上洋車的副手座, 問道:“你說過要來接我嗎?什麽時候的事?前一陣子太忙,我都不記得了。”心想, 應當不是我提出來的吧?我並沒有什麽要請蔣二哥幫忙的事呀!

蔣牧城也彎腰進了駕駛座, 草草帶過道:“我們沒有說好嗎?大概我也太忙, 一時記模糊了。”說話間, 已經將車發動起來,又狀似不經意地問,“我看程佩生和你走在一起,怎麽, 他也在這裏教書嗎?”

白瑾瓔驚愕地扭過頭看他:“你竟然認識程先生哩!”但她馬上記起來,“哦,對,對,你們仿佛是見過一次。我念書的時候參加過一次慶功的聚會,你還幫我們會過賬呢。你記性真好,統共就這一次,你竟記得這樣清楚。”

蔣牧城提了下嘴角,淡聲道:“我知道他,大多還是因為他父親。他父親從前在總理府任財務秘書,只是手上的賬太不清楚,被人細查追究後查了出來,便只有革職一途了。他的兒子會去做教師,我倒是沒有想到。”

這一番解釋引起了白瑾瓔的驚呼,“他父親真被革職了嗎?我想起來了,從前爸爸就提起過,他父親之所以能坐上高位,就是仰仗了背後有靠山,只是這靠山能仰仗多久,那是說不定的。唉,政治場上風雲變幻,這不是空話。”

又說,“蔣二哥,你不知道吧,那一天我參加完學生聚會剛回去,爸爸就問起我程佩生的事了,還說他有自己的耳報神,所以信息才這樣靈通。”

提到白齊盛,她下意識就有許多話要說,笑容將將浮現在臉上,又想到白齊盛已然是不在了,整個人又消沈低落起來,話也就停在了這裏。

蔣牧城這一位“耳報神”,因為無意間被揭開了底細,多少有一點心虛,竟也少見地沒有出言寬慰,只是兩手控著方向盤,默默地直視著前方。

白瑾瓔偷覷他一眼,似乎是感受到他身上帶著一點窘迫,便率先打破沈默的氣氛,道:“我還沒有問,你今天找我是為了——”餘光瞥見窗外的街景,當下“咦”了一聲,“我們要去哪裏?這並不是會椿樟街的路呀?”

蔣牧城這才後知後覺道:“是我忘了說,本來今天來接你,就是想請你幫一個忙,給我家裏的侄子選一份生日禮物。現在是十一點鐘,我先帶你去吃飯,然後再去轉一轉百貨店吧,好在時間是很富餘的。”

見白瑾瓔面露難色,首先就想,她不要是約好了別人吧?也許是今天驟然見到了程佩生的緣故,心裏很不是滋味,但又想到方才已經和程佩生道了別了,那一種威脅感才算淡去,問道:“有什麽不便嗎?”

白瑾瓔很不願意回絕他,只是事情急迫,只能實話實說道:“我最近恐怕很難有空了。從前沒想到在中學教一教洋文,這樣的花費精力,我手上那本譯作,現在落下了好大一段進度,譯文的用詞與梳理上也不大順利,正是趕進度的時候。”

她低著頭,很慚愧地將手指纏在一起,“而且我也和虞媽說好了,晚飯回家裏吃。”

這話聽在蔣牧城耳朵裏,反倒放下心來:她沒有空,不和自己出去,總歸也不會和別人出去的。於是微笑著,繞了一段路,重新將車停到了椿樟街36號的大門前。

白瑾瓔很過意不去,車門都打開了,還不忘回頭說:“害你今天白跑一趟,等這一段進度趕上了,我請你吃飯吧?我的薪水上漲了呢,可見我教書的本領,也不壞吧?”

送走了蔣牧城的車往回走時,聽見住在隔壁的記者同她打了聲招呼:“白小姐回來了?”

對於餘佰此人,因他平時總是笑臉相迎的和氣樣子,白瑾瓔除了覺得他嘴碎些,對他的印象倒並不壞,於是也微笑著向他點了一點頭。

餘佰本來站在院子裏的,見四處沒有別人,神情閃爍著走過來問道:“白小姐,我看見剛才有位先生送你回來哩,恕我冒昧問一句,那是你交的男友不是呢?”

白瑾瓔心裏一跳,臉頰先就燒了起來。剛想讓他不要胡亂說話,想不到對方見她如此神色,認定自己猜中了似的,“哎喲、哎喲”連叫了兩聲,表情十足十的同情惋惜。

透露秘密一般,壓低了聲音提醒她道:“白小姐,別看這人儀表堂堂,內裏可不能相信呀!不是我誆騙你,我可是親眼所見,他在交流會上和別個小姐出雙入對,形影不離地貼身保護著人家,這還不算是男友的姿態嗎?那他對你,就是欺騙了!”

白瑾瓔怔怔道:“交流會?”

餘佰便露出一點自得的樣子,嘻嘻一笑道:“白小姐不知道吧?前一陣子外交部舉辦了一次交流會,並不對外開放的,不過會邀請一些記者做報道。鄙人區區不才,也在受邀之列,所以我說的話,你小姐絕對可以相信!至於那位小姐的樣子,我雖然沒有看清,不過穿戴得很時髦哩!”

白瑾瓔這下可以確定,餘佰所說的小姐不是別人,正是她自己呀!

餘佰沒有認出自己,卻將她和蔣牧城視為愛侶,難道他們之間的舉動真有那樣親密嗎?這是唯獨餘佰一個人的推想,還是見過他們的人,都這樣想呢?

一旦有了這個念頭,臉上的熱意非但沒有下去,反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餘佰只當她的臉紅是出於憤怒,煽風點火般又強調了一遍:“所以呀,可不能上他的當!”

白瑾瓔訥訥地敷衍幾句,逃也似的跑走了。

反倒是餘佰覺得不得勁,白小姐急匆匆地回去,料想是去給那先生掛絕交的電話了,我的告誡,到底從虎口裏救了她。只是當事人沒有很激動的言語上的表示,自己這告誡,就顯得不大有價值。

回家隨便用了點飯,正要出去跑一段新聞,迎頭又撞見一個身影,於是那低落的心情,瞬間又振奮了起來。笑道:“哎喲,瑾琪小姐,今天下課這麽早?”

餘佰自詡八面玲瓏,就連對這三位白小姐的稱呼,都是各有講究的。

譬如白瑾瑜顯然受過西式的教育,人也很西化,是以他便喊她“密斯白”;相反白瑾瓔是個文靜的古典女子,那就以傳統的叫法,稱其為“白小姐”;最後白瑾琪年紀最小,性格也活潑爽快,喊一聲“瑾琪小姐”,總不會招她的討厭。

在這人際交往上,餘佰是深谙其法哩!

白瑾琪果然也不討厭,甚至心情頗好地回答他:“可不是,下午公共課的老師請了病假,早早就放學了。”

餘佰盯著她打量了一陣,奉承道:“都說紅氣養人,自從你上過報紙後,眼見著精神氣兒都更飽滿了,拿現在拍電影的明星來說,也未必有你這樣青春靚麗的美!”

偏偏這話正刺中了白瑾琪心裏的癢處:今天下學的時候,一位明星經理人專程等在學校門口,給她遞了一張名片哩!此刻,這名片正被她貼身收在口袋裏,在她自己而言,當然十分意動,只是要不要和家裏兩個姐姐說,一時還拿不定主意。

據說拍雜志畫報,是有酬勞可拿的,她現在最大的癥結所在,不就是自己一窮二白,其實是靠了白瑾瑜的供養過生活嗎?要是自己在拿了報酬之後冷不丁地宣布,恐怕連大姐姐都要震驚的吧?

這樣暢想著,臉上已帶上一點小小的得意驕矜,問餘佰道:“你瞧我,真比時下的明星更好嗎?興許我以後,也能當個演電影的大明星呢!”

餘佰當然捧場,道:“怎麽不能?報紙上不都評價你是‘未來演藝界的人才'麽?”因身上正好帶了紙筆,當下掏出來向白瑾琪一遞,“來,大明星,請留一個簽名,我以後也好做個紀念。”

白瑾琪心花怒放,接過自來水筆刷刷簽下大名,寫完才發現那筆跡不大好看,也不夠有派頭,要是自己當真能在演藝界大放光彩,首先得練個漂亮的簽名才行。

左看右看,還是將那頁紙撕下來揉成一團,心虛道:“現在留簽名,我也太不謙虛了,等以後,以後一定給你簽一個!”說罷甜笑一下,道個別回家去了。

餘佰雖然感到一點可惜,但自己這一套嘴上功夫,顯然在白瑾琪身上大獲成功,自己也跟著神清氣爽起來,哼了小調上班去了——世上愛侃天侃地的人,可不正需要一個嬉笑怒罵的好聽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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